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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既下,有人恍然释重负,有人暗恨终成空,然而大局已定,回天乏术。新帝的权威,在这环环相扣的举措中,悄然树立。 28 新帝宇文澈以雷霆之势肃清朝堂、稳定后宫之后,所做的第一件私事,便是亲自安排,将廖箐与刘家人悄然接入了皇宫西侧一处静谧宫苑,清晏阁。 此处远离喧嚣,独立成院,陈设清雅舒适,更像是精心布置的家。 刘家人踏入这恍若仙境般的庭院时,手足无措,恍如梦中。 刘大哥更是被直接授予了工部吏司的实职,专司器物改良与营造,虽品级不高,却正对他的手艺,可谓人尽其才。 而廖箐的身份,则在有限的知情者眼中讳莫如深。 新帝待他,并非寻常,敬重中带着亲密,宫人皆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怠慢。 安排妥当后的一日,宇文澈褪下朝服,换了常服,来到清晏阁。 当那道气势迥异的身影步入厅中时,正与刘叔说话的刘婶下意识脱口而出:“阿澈!你回来啦!”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愣住了。眼前的少年,不,是年轻的帝王,面容依稀是熟悉的轮廓,却不知何时褪尽了孩童稚气,简单的常服也难掩锋芒。 刘叔刘婶与刘大哥瞬间意识到失言失仪,慌忙就要跪下行礼:“草民叩见皇……” “刘爷爷,刘奶奶,大伯。”宇文澈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托住了刘叔刘婶的手臂。 他目光扫过三位看着他长大的亲人,眼中带着笑意。 “在这里,没有皇上。在你们面前,我永远都是阿澈。” 一句话,说得刘家人眼眶顿时红了。 可感动之余,更多的却是无所适从的茫然。 这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真龙天子?廖箐他到底是什么人?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数疑问哽在喉间,却谁也没敢真问出口。 一片微妙的寂静里,廖箐静静站着,迎上宇文澈投来的带着询问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 有些真相,譬如他与宇文昭之间那段焚心蚀骨的过往,知道的人越少,于活着的人来说,反倒越仁慈。 刘家人无需被卷入前尘秘辛,他们只需知道,阿澈是个念旧情、知感恩的好孩子,便足够了。 往后的岁月,廖箐并未因身份尊贵而安享富贵。 清晏阁成了他另一个寒石镇。他将对宇文昭的思念与愧疚,全部化为前行动力。 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与对民间疾苦的洞察,廖箐通过宇文澈和刘大哥,将更多利于农耕、水利、纺织、医疗的改良图纸与设想一点点变为现实。 宇文澈还为他设置了“清晏阁顾问”的虚衔,他的许多建议,经由皇帝之手,化作了一道道惠及天下的政令。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当年那个在寒石镇冰灯下欢笑奔跑的孩童,已成为万民景仰的英明君主。而廖箐,也渐渐走到了生命尽头。 病榻之上,他的眼神异常平和。 宇文澈已长成稳重的帝王,此刻却如孩童般跪在榻前,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眼圈通红。 两鬓斑白的刘大哥也守在旁边,默默垂泪。 廖箐的目光缓缓掠过他们,最后停留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释然笑了。 这一生,太长了,长到历经两次穿越,尝尽爱恨生死。 这一生,又太短了,短到与那人相守的时光弹指即逝,需用尽余生去回味。 他辜负过,也被辜负过;怨恨过,也最终被一份深情救赎。 他曾是懵懂的穿越者,是宫廷的牺牲品,是流放的囚徒,是寒石镇的先生,是清晏阁的隐者,但最重要的,他一直是宇文昭心中唯一的“阿箐”,是宇文澈血脉相连的“阿爸”。 他尽力了。为阿澈铺过路,为百姓谋过福,将宇文昭未来得及施展的某些仁政,透过儿子的手,泽被苍生。 窗外,又是一年春深,海棠花开得正好。 廖箐缓缓合上眼睛,气息渐微。 在意识沉入永恒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温暖的光。 光晕中,有人身着玄色常服,眉眼依旧年轻俊朗,带着他记忆中最温柔笑意,向他伸出手。 这一次,再也没有阴谋算计,没有江山重担,没有生死相隔。 “宇文昭……” 他向着那道虚无身影伸出手。 “我……无愧于你了。” 握着宇文澈的手,轻轻垂下。 清晏阁内,悲声骤然响起,穿透满庭芳菲,直上云霄。 廖箐,走了。 第17章 初遇 29 廖箐猛地睁开眼,剧烈喘息着,眼前是熟悉的电脑网页。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距离他记忆深处点开《帝王心》小说完结章网页的时刻,仅仅过去了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 可对他而言,是实实在在、铭心刻骨的一生。 几十载光阴的重量,就这样毫无缓冲地压在二十岁的躯壳上。 廖箐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年轻光滑、没有一丝操劳痕迹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抚摸木料图纸的粗粝感。 他颤抖着抓住鼠标,指尖滑动,贪婪地阅读最后章节。 那些字句,与他亲身经历的每一个细节严丝合缝:宇文昭的隐忍布局,寒石镇的兴起,阿澈的登基,他自己的病逝,甚至包括那封宇文昭的绝笔信内容,都一字不差地呈现出来。 小说结局定格在他于清晏阁离世,宇文澈悲恸的画面。一个彻头彻尾、无可争议的BE。 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热搜榜上挂着刺眼的词条:#《帝王心》烂尾BE##作者没有心#。 “我追了一年就给我看这个??还以为皇帝假死,最后来个大团圆,没想到真那么早就噶了?磕昭箐CP的我就是个小丑!” “作者是不是心理阴暗?前面糖里藏刀,最后直接喂屎?” “宇文昭谋划一生就这?阿箐苦了一辈子就这?垃圾作者!” “退钱!精神损失费!” “人肉这个作者!问问她到底怎么想的!” 汹涌的愤怒将评论区淹没,最初还有一些试图理解作者可能用意的长评,也迅速被更多的谩骂刷了下去。 廖箐急切地搜寻作者的信息,想找到那个或许知晓一切的人。 然而,作者栏只有一个简单的笔名“墨尘”,最新动态停留在自此封笔的公告上。 在滔天的网络暴力下,这个笔名真的化作了尘土,悄然消散,再无痕迹。 唯一的线索,断了。 而更大的困境接踵而至。廖箐发现自己无法再融入眼前这个他曾经熟悉的世界。 室友们招呼他开黑打游戏,讨论最新流行的梗和综艺,他听着,竟对那些内容丝毫提不起兴趣。而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答复,往往又带着文绉绉的古韵用词,频频惹室友调侃:“廖箐,你最近怎么老气横秋的,一点也不新啊,可别魔怔了你小子。” 不是魔怔。是他的一部分,真的永远留在了那个世界。 廖箐习惯了缓慢的节奏,沉静的思考,对自然的敬畏,以及那种深沉厚重的情感表达。 现代社会的喧嚣、快节奏、碎片化的信息交流和略显轻浮的人际互动,让他感到无所适从,甚至生理性抗拒。 尝试几次后,廖箐选择了退缩。以需要安静环境准备考试为由,申请了走读,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单间。 然而,独处并未带来平静。 巨大的失落感、无根的漂泊感,以及对宇文昭、对阿澈、对刘家人刻骨的思念,在寂静夜里成倍放大。 束缚在这具年轻身体里的苍老的灵魂,找不到任何共鸣,在钢铁森林中孤独无比。 廖箐试过用酒精麻痹自己,可醉眼朦胧中,看到的仍是寒石镇的雪,清晏阁的花。清醒后的空虚反而更加难熬。 绝望一点点笼罩。 终于在一个看不到月亮的深夜,积压的情绪彻底决堤。 一地狼藉中,廖箐瘫倒在空酒瓶堆中,用玻璃片割开了手腕。 可当温热的血液蜿蜒流出时,求生的本能还是压倒了一切。在意识模糊的前一刻,他拨通了急救电话。 再次在医院醒来,消毒水的气味充斥鼻腔,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父母红肿着眼睛守在床边,母亲握着他的手,声音哽咽:“儿子,你有什么难受的跟妈妈说,千万别再做傻事了。医生说你这是抑郁症复发了,咱们好好治,啊?” 父亲则沉默着,重重叹气。 廖箐望着天花板,心中一片麻木。 解释?如何解释?说他穿越进了一本书,爱过一个皇帝,生过一个孩子,经历了一生,然后回来了?谁信呢?连他自己,有时都怀疑那是否只是一场过于真实漫长的噩梦。 他厌倦了父母的眼泪,也厌倦了自己行尸走肉的状态。为了打发时间,他随手拿过床头的遥控器,打开了病房那台小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档文化纪实节目。 镜头推进一间静谧的工作室,柔和的灯光下,一位老师傅正戴着放大镜,手持细如发丝的工具,全神贯注地拼接着一件破碎的青铜器残片。 旁白用舒缓的语调讲述着文物背后的历史,修复工作的意义。 廖箐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屏幕。 半晌,他忽然开口,打断了母亲絮絮安慰,“爸,妈,我想做这个。” 父母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电视。 “文物修复?”父亲有些迟疑,“这工作很辛苦,需要耐心……” “我知道。”“廖箐转过头,看着父母,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死寂,燃起了微弱火星,“文物不会说话,但它们身上有故事,有温度,有逝去的时间。我想学着听懂它们,修补它们,让更多的人看到。” 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有沉浸在那些同样来自遥远过去的古物之中,他才能为他这滞留在历史中的灵魂,找到勉强可以栖息的角落。 父母对视一眼,虽然仍有担忧,但看到儿子眼中久违的光亮,最终点了点头。 “你想好了我们就支持你。身体养好,咱们从头开始。” 目标像黑暗海面上的灯塔,虽然遥远,却指引了方向。 出院后,廖箐退掉了原来的出租屋,换了一个离图书馆更近的住处。 他注销了大部分社交账号,减少了无谓的社交,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近乎疯狂的学习中。 大量晦涩的专业书籍堆满书桌,他仿佛回到了寒石镇最初那些埋头画图的夜晚,只不过这一次,笔墨纸张变成了现代教材和论文。 那份曾在异世界改良农具、绘制图纸的专注,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一年后,廖箐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某顶尖大学考古文博学院的硕士研究生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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