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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近日,亦觉有些难耐。” 这或许是朕平生第一次,主动将自己置于被审判的位置。 朕将这满腔心意尽数交付,静待他发落。 时间在沉默中被无限拉长。 就在以为要输尽这一局时,朕看见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极轻,却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年少时未能抓住的光,终于在这一刻,温柔地落入朕的掌心。 * 那一夜过后,朕开始期盼朝会早些结束,只为能快些回到他身边。 虽然他始终未允朕做到最后,朕却已觉满足。 他待朕日渐不同,心底虽仍不时冒出些“暴君”、“狗皇帝”的嘟囔,但会在朕批阅奏折至深夜、伏案浅眠时,悄悄为朕披上外袍。 甚至在因稳固朝局之故,不得不再次提及选妃之事,难得闹起了脾气,背对着朕,整整一日不许碰他。 朕看着他闹别扭的背影,心中却无半分恼怒。朕已在心中立誓,这后宫若注定要有一位皇后,那便只能是他。若非是他,朕宁可后位永虚。 朕目光常流连于他眉眼之间,竟也会生出些寻常人家的妄念。若他能为朕生育一个孩子,不知会肖似他多些,还是似朕多些? 念头一旦滋生,便再难遏制。 终于有一日,暖阁春深,情动难以自持之时,朕将他拢在怀中,扣住他的膝弯,轻轻抬起。 “阿箐……为朕生育一个孩子吧。” 朕原以为这是赐予他独一无二的恩宠。却不想,话音未落,他竟猛地扬起手,一记耳光落在朕脸颊上。 他眼眶红透,泪珠从眼角滚落。 他素来不是轻易落泪的性子,往日再委屈,也不过是在心里偷偷骂上几句,从未如此脆弱。 “我说了不生!就是不生!你留我在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我这个人,还是就为了让我给你生个孩子?”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掉得更凶:“若是为了生育,为了你的江山后继有人,那你大可现在就杀了我!我就算死,也绝不会做你传宗接代的工具!” 朕怔在原地,茫然不解。既已心意相通,肌肤相亲,孕育属于彼此的子嗣,难道不是顺理成章、情浓所致吗?为何他反应如此剧烈? 可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朕纵有万千困惑与委屈,终究还是心软。 朕将他重新揽入怀中,一遍遍低声安抚:“好了,是朕的不是,莫哭了,朕不再提了,可好?”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子嗣问题,终究成了朝堂话柄。以母后为首的守旧宗亲更是心急如焚,频频向朕施压,言辞恳切又暗藏锋芒,要朕以江山社稷为重,速速广纳妃嫔,为皇家开枝散叶,方是正途。 可朕心意已决,第一次正面忤逆了母后的意愿:“儿臣心中,早已容不下他人。江山后继之事,儿臣自有计较,不必以牺牲儿臣此生仅有的心悦之人作为代价。” 母后闻言震怒,拂袖而去,却未再多言。朕那时天真地以为,只要朕足够坚持,只要朕牢牢将他护在羽翼之下,便能抵挡所有风雨,护他周全。 可朕错了。 是朕的偏爱,将他推至风口浪尖;是朕的固执,害了阿箐。 那日午后,内侍惊慌来报。 朕发疯般冲去,只见他静静躺在池边,浑身湿冷,再也不会睁开那双灵动的眼睛,再也不会在心里偷偷骂朕了。 手心中的光,再度熄灭。 这九重宫阙,终究又变回了从前那座华丽冰冷的囚笼。 而朕,也终究还是那个坐拥天下,却一无所有的孤家寡人。 第8章 大病一场 18 室友们吵吵嚷嚷推开宿舍门,外面天色已暗,屋子里漆黑一片。 “咦?没人吗?廖箐那小子又跑哪儿野去了?”室友一边嘀咕着,一边顺手按下了门口的开关。 灯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 “卧槽!”另一个室友惊呼一声,“你、你坐在那儿怎么不出声啊!吓死人了!” 廖箐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仿佛已经这样静坐了很久很久。 被灯光和叫声惊扰,廖箐僵硬地转过头来。 离他最近的室友正准备继续抱怨,却在看清廖箐脸的瞬间,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灯光下,廖箐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眼眶通红,眼神空洞。 “廖、廖箐?”室友的声音一下子小心起来,“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有人欺负你了?” “你说话啊!别吓我们!” 其他室友也围了上来,焦急询问。 廖箐的视线似乎终于有了一点焦距,缓缓划过室友们担忧的面庞,又看向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现代宿舍陈设。 他张了张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没人知道,就在那场真实得刻骨铭心的“梦”里,他弄丢了他的“耳朵”。 而那个世界里的宇文昭,也永远失去了他的“眼睛”。 从此,两个世界,两段人生。 山高水长,永失共鸣。 19 自那日后,廖箐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随后而来的便是一场来势汹汹的大病。 高烧反反复复,在意识模糊的顶点,他甚至开始怀疑,与宇文昭经历的一切,是否也只是高烧衍生出的逼真幻梦? 他不敢再去点开那本连载的小说,只能一遍遍地安慰自己:宇文昭是帝王,坐拥天下,迟早会遇见真正合他心意的贵女或公子,他会拥有名正言顺的皇后,会有爱情的结晶。而自己呢?一个来自异世、毫无长处、只会吐槽添乱的家伙,有什么值得被长久铭记? 一定会很快被遗忘的。 一定。 廖箐夜夜辗转,失去了熟悉的怀抱和体温,睡眠成了奢望。 独自一人坐在火锅店,看着红油滚滚,蒸汽氤氲,总会不自觉地对着对面的空位出神,恍惚间仿佛还能看见那个曾耐心为他布菜、听他絮叨的身影。 当食欲与睡眠一同弃他而去时,廖箐迅速消瘦下去。 医生的诊断是中度抑郁和焦虑,开了药。白色的药片,说明书上明明白白写着可能的副作用:记忆力减退、情感淡漠。 廖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默默藏起了药,选择硬熬。 直到父母听闻消息,风尘仆仆地从老家赶来,看到儿子几乎瘦脱了相,心痛不已。 看着父母苍老担忧的面容,廖箐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他不能再这样自私地沉溺于一个或许不存在的过去了。 最终,他抖着手,接过母亲递来的温水和那片小小的白色药片,仰头,咽下。 他开始强迫自己按时吃药、努力吃饭、规律作息,积极配合一切治疗。 药物作用下,剧烈的情绪波动被强行抚平。 两个月后,廖箐看起来健康了许多,体重慢慢回升,脸上也有了点血色,能重新回到学校上课。 只是那段本该刻骨铭心的感情,许多细节真的开始变得模糊,像褪了色的旧照片,只剩下一种怅然若失的空洞感。 室友们隐约察觉到廖箐之前的崩溃与那本小说有关,彼此心照不宣,绝口不再提起那本连载。廖箐自己也刻意避开所有相关信息。 然而,那本名为《帝王心》的小说却以另一种方式,更汹涌地扑回他的世界。 它变得越来越火,线上线下随处可见它的宣传与讨论,作者更是风风光光开启全国签售会,一时风头无两。 这些信息无孔不入,一次次冲击廖箐努力筑起的心防。 终于,在得知作者宣布还有最后一卷即将完结时,廖箐还是忍耐不住,再次点开了那个熟悉的页面。 他迫切地想知道,在书中世界,宇文昭后来究竟怎么样了。 第9章 献祭 20 天旋地转,意识昏沉。 廖箐身形摇晃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点开了网页,然后骤然亮起的光将他笼罩……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股粗鲁的力量便猛地推在他肩膀上。 “发什么呆呢!新来的?赶紧把热水送到陛下寝殿去!动作快点儿!” 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廖箐茫然地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无比熟悉的景象。 朱红的廊柱,雕花的窗棂,青石地砖石板地。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质和香炉余烬混合的味道。 自己正站在一条古朴的回廊下,身上穿着灰扑扑的粗布太监服,手里端着个黄铜盆,里面盛着大半盆热水,热气蒸腾。 他下意识地朝着水盆里晃动的水面望去。 水面逐渐平静,映出一张清秀、苍白、写满迷茫的脸。 是他自己的脸。可这环境,这衣服…… 是梦吗? “还对着水顾影自怜呢?小箐子,发什么癔症!” 管事的李公公狠狠搡了他一把。廖箐被推得一个趔趄,热水晃荡溅出,烫在手背上,顿时一阵灼痛传来。 好痛……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 心口刚涌起一阵狂喜,李公公的话又像冷水浇下来:“快把水送去!里头等着用呢!误了今天的大喜事,咱们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大喜事? 廖箐瞬间僵住,心口发闷。 这宫里能称得上“喜事”的,无非是皇帝的喜事。看来宇文昭果然忘了他,是要纳妃了。 这个花心萝卜大骗子,明明说好了此生再不会有别人! 他现在就要见到宇文昭,当面问个清楚。 廖箐稳住心神,端稳水盆,加快脚步走向寝殿。 越靠近,空气似乎越粘稠。 宫人们行色匆匆,个个屏息凝神,脸上不见丝毫喜色。殿外廊下挂上了几盏红绸宫灯,与这压抑沉闷的氛围格格不入。 零星的低语碎片飘入耳中: “真是造孽啊,谁能想到陛下竟熬成了这样……” “太后娘娘也是没法子,总不能眼看江山拱手送人……” “嘘!说这些话小心掉脑袋!那位可是快到了,但愿一切顺利……” 廖箐越听越糊涂,不由加快了脚步。 到了寝殿门口,一个面色沉郁的大太监突然拦住他,指了指旁边的架子:“把水放这就行,赶紧走。” 廖箐忍不住恳求:“公公,求您让我进去吧,我想亲自照顾皇上。” 大太监不耐,挥手驱赶:“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哪儿像干过粗活的?伺候不周你担待得起吗?” 说着便要赶人。 廖箐心急如焚,只想立刻见到宇文昭,竟下意识想硬闯,被两侧的侍卫毫不客气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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