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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之际,先前催促他的李公公小跑着过来,凑近那位大太监耳边低语了几句。大太监听罢,眉头紧紧锁起,望了一眼内殿方向,显然里面有什么棘手的事情。 忽然,李公公的目光扫到了旁边脸色苍白、怔怔望着内殿方向的廖箐,眼珠一转,一把将他拽了过来。 “小箐子你进去!给陛下擦擦身子降降温!记住,手脚放轻,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擦完就赶紧出来!” 廖箐又惊又喜,来不及细究对方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快,对宇文昭的担心胜过一切,毫不犹豫地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内殿的光线骤然晦暗下来,仅靠几盏宫灯勉强映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甜腻香气,与他记忆中温暖明亮的紫宸殿截然不同。 视线所及,一片狼藉。 倾倒的矮凳、摔裂的瓷瓶碎片,甚至奏折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散落一地。 廖箐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直到他的目光掠过这片混乱的中央,整个人呆愣住了。 龙榻之上,曾经那般骄傲耀眼、受万人敬仰的帝王,此刻竟被绸带牢牢束缚在床柱上,玄色寝衣散乱,露出异常消瘦的胸膛,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廖箐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不明白,自己“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宇文昭变成这般模样。 心如刀割,顾不得其他,廖箐扑到床前,手忙脚乱地就要去解束缚宇文昭手腕的绸带。 可就在这时,头痛袭来,小说的后续剧情强制灌输进脑海—— 【廖箐死后,宇文昭性情大变。 他于宗庙之前立下重誓,此生绝不立后纳妃。遂将全部精力投入朝政,夜以继日,废寝忘食。 悲痛与孤寂掏空心神,加之连年劳累,一场严重风寒彻底击垮了皇帝本就虚空的身体。 太医诊脉后皆面露惊惶,断言陛下忧思过甚,若再不加珍重,恐寿数难永。 朝臣屡次进谏,太后更是泪眼婆娑,恳求保重龙体,宇文昭却置若罔闻,身形日益消瘦,咳疾渐重。 太医无奈,只得将皇帝真实危殆的状况密报太后。 太后惊痛之下,竟生出极端之念:国本不能动摇,既然皇帝不肯自愿延绵子嗣,那便只能用强。 遂命心腹宫人,趁皇帝病体虚弱之时,强行将其四肢缚于龙榻之上,灌下特质汤药,意图强行令其与精心挑选的贵女结合,以期留下血脉。 然而皇帝病重且嗣息艰难之事早已悄然传开,适龄贵女皆恐往后漫长岁月需与病重之人捆绑,更恐沾染疾症,纷纷寻借口推脱请辞。 太后费尽心力,才寻得一家权势稍弱有意攀附、且其女自愿一试的。 奈何天公不作美,大雪封路,那贵女的车驾一路延误,直至今日,方才传信即将抵达皇城。 故此,才有了眼下这“喜事”临门前,命小太监入内为陛下“净身准备”的一幕……】 “呼……呜……” 痛苦的低喃将廖箐从那段痛苦过往中抽离。 廖箐胡乱擦了把不知何时间流出的眼泪,再度伸手去解缚住宇文昭手腕的绸带。 可绸带浸了汗,又系得紧,加上宇文昭根本不配合,迟迟解不开。 廖箐只得低声唤道:“宇文昭……是我,我回来了……” 龙榻上扭动的身躯骤然顿住。 宇文昭脖颈上青筋狰狞搏动,艰难地侧过头,涣散空洞的眼瞳深处,似有被厚厚灰烬掩埋的星火,猛烈闪颤一下。 廖箐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清醒,手指奋力一扯。 绸带应声而断。 可谁知,自由换来了更疯狂的反噬。 天旋地转。 一股蛮横到不像病人的巨力猛地将他掼倒。 后背砸进凌乱锦被,闷响混着铜盆被踹翻的哐当巨响瞬间炸开。 温热的水泼溅而出,浸透了他半幅裤脚和脚下地毯,湿热黏腻的触感立刻贴上皮肤。 阴影笼罩下来。 宇文昭滚烫沉重的躯体死死压制住他。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曾经映着万里山河与柔情蜜意,此刻没有情,没有欲,只有焚毁一切的恨意。 发丝垂落,扫在廖箐的脸上。 紧接着,带着血腥气和药物甜腻的嘴唇狠狠碾过,蛮横堵截所有空气与呼喊。 廖箐脑中嗡鸣,双手抵住对方胸膛。 “宇文昭!你看清,我是……” 撕拉—— 布帛碎裂的声音残酷截断话语。 微凉的空气拂过暴露的皮肤,激起细密战栗,但更冷的寒意,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 廖箐看清了。 此刻,在这位神志已被痛苦与药物彻底撕碎的帝王眼中,自己不是什么失而复得的故人,仅仅是一件工具。一件可以用来肆意践踏太后意图、用以维系那摇摇欲坠的帝王尊严与掌控感的卑微软弱的工具。 挣扎在绝对力量差距前显得可笑。 就在力竭之时,粗重灼热的喘息裹挟着一个熟悉的音节,忽然喷在耳畔: “……阿箐。” 廖箐彻底僵住,滚烫泪水汹涌而出,滑过鬓角,没入散乱的发间。 宇文昭在恨,在怨。 恨不由己的生,怨不可追的往。 他宁可拽着个卑贱太监共赴泥潭,玷污肉身,染上污名,也要用这种极端自毁的方式反抗。 廖箐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双被恨意扭曲的眸子。 原本抵在对方胸膛抗拒的手,五指先是微微蜷缩,继而一点点松开。 指尖轻颤,最终温柔探入宇文昭汗湿凌乱的黑发。 接纳无声。 悲壮共谋。 以这具躯壳为祭品,献上自己,去呼应、慰藉、填补残存于恨意灰烬之下的,孤独而骄傲的爱。 …… 不知过了多久。 狂风骤雨歇止,内殿死寂,地上水渍在宫灯下幽幽反着光。 宇文昭陷入昏睡,唯有几根手指仍紧紧勾缠廖箐一缕散落的发丝。 殿外,隐约车马抵达的细微喧哗。 那被精心挑选、承载“延绵国本”期望的贵女,终于到了。 第10章 他怀孕了? 21 再次拥有意识时,廖箐已被打入诏狱。 浓重的霉味、陈年的血腥气、还有角落便溺桶传来的恶臭,混合成令人作呕的气息。冰冷潮气透过单薄的囚服,针一样扎进骨头缝里。 廖箐视野昏花,手腕和脚踝戴着沉重的铁镣,稍微一动便哗啦作响。 “啧,这小子真是嫌命长,连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都敢做?”粗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听说当时,咳,那场面……”另一个压低些的声音接了话,“太后娘娘气得当场摔了茶盏,直骂秽乱宫闱、谋逆惊驾,吩咐直接扔进死牢,等着秋后……” 谋逆? 廖箐心脏一缩。 是了,在太后眼中,他一个小太监的出现,破坏了精心策划的“大喜事”,惊扰了病中皇帝,无论过程如何,结果就是让贵女成了摆设,这罪名可大可小,安上一个“谋逆”,足以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 “不过话说回来,”第一个声音又道,“这小子进去那一趟,邪门。陛下之前病得都起不来身了,人都糊涂着,听说闹腾得厉害。可自打那晚之后,嘿,竟一日日恢复过来了。” “还有更邪门的呢。”另一个狱卒凑近了些,“以林太傅为首,好几位大人联名上疏,话里话外直指宫闱干政、禁闭圣躬,那奏章写得啧啧,听说太后娘娘看完,脸都是青的。外头兵部、京营也有些动静,这不,昨儿个夜里,陛下的禁足令就悄没声地撤了。” 廖箐静静听着,冰冷的血液似乎短暂地回流了一瞬。 宇文昭没事了,而且,他这些年静默提拔安插的人,终于在关键时刻破土而出,成了掣肘太后的力量。 保皇派与太后党长久紧绷的平衡,竟因自己这次阴差阳错的“闯入”,被意外撬开了一道缝隙。 “撤是撤了,可这选妃立后的事儿,怕还是悬吧?陛下那脾气,当年为了那位闹得多大。”狱卒咂咂嘴,唏嘘道。 “这回你可猜错了!”先前那狱卒语气变得有些不可思议,“就今儿早上,旨意下了!直接册封那晚入宫的柳氏贵女为端妃!一应仪制,全是按贵妃的例!这可是自打廖家那位公子殁了之后,陛下头一回点头纳妃!” “当真?!”另一人惊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陛下这是想通了?还是病了这一场,把脾气病没了?” “谁知道呢,反正太后那边,可是大大松了口气。我有个同乡在新妃那当差,听说赏赐就跟不要钱似的流水样送进去,宫里宫外道贺的人差点踩破门槛。瞧着吧,这口子一开,往后这六宫,怕是要实实在在地热闹起来咯……” 声音渐渐低下去,狱卒的脚步声远去。 地牢死寂,只有远处渗水的滴答声。 廖箐躺在那里,寒意刺骨,早已麻木,唯剩心口一处,一抽一抽地钝痛。 宇文昭没事了,甚至能借势反制,夺回部分权柄。 这本该是绝境里透出的、唯一值得欣慰的光。 可那光,甚至没来得及在他掌心停留一瞬,就被紧随而来的“端妃”二字扑灭。 不是被迫,不是权衡下的暂时妥协。 是在他展现力量、有机会说“不”之后,亲自拟旨,昭告天下的册封。 ……失望吗? 廖箐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尝到一丝铁锈味。 何止是失望。 那感觉更像是在无边寒夜里,看见唯一熟悉的灯火,却眼睁睁看着它转身,温顺照亮了别人的窗棂。 寒气从每一个毛孔钻进来,顺着血脉蔓延到指尖,冷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宇文昭果然没有认出他,黑暗中的亲昵对象终究只是药物催生出的幻影。 可为什么? 既然已有抗衡资本,为什么还要低头?为什么要主动踏入那个曾视作牢笼的“正轨”? 难道过去的誓言、那些刻骨铭心的情意,连同他廖箐这个人,都被时光和病痛一并磨灭,只剩下个权衡利弊、屈从现实的皇帝了吗? 仿佛验证这最坏的猜想,接下来的日子,死水般的诏狱也被外间隐约传来的热闹搅动。 先是尘封数年的选妃大典重启的旨意,哪怕隔着厚重的石壁,也能感受到整座皇城的隐隐骚动。 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好消息”: 陛下今日临朝,精神颇佳,不仅采纳了某老臣关于与北境部落和亲联姻以稳固边陲的建言,更对提出此议的官员大加赏赐。 陛下又纳了两位新贵人,一位是太后族亲,一位是保皇派重臣之女,雨露均沾,各方势力似乎都得到了安抚。 陛下昨夜宿于端妃宫中,帝妃把酒言欢,锦瑟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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