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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南诀正低头理着银针，指尖捏着针尾轻轻排齐，闻言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那点不满像小石子投进温水，没多大动静，却藏着没说出口的气。 轩辕问天见状，反倒来了兴致，拖着调子，带点耍赖的意味继续磨他：“真的没事了……你看我这脸色，是不是比刚才红润多了？南诀？南诀你转过来看看嘛……” 贺南诀被他念得没法静心，终于抬眼，凤眸冷冷睨了他一下，语气硬邦邦的，却藏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下次。不许再瞒我。” 轩辕问天桃花眼一挑，眼底掠过丝狡黠，拖长了声音笑：“下次？南诀还想有下次被寒气侵体的机会？那好吧——我尽量挑个暖和点的地方发作？比如春日的桃花林？” 贺南诀：“……” 他彻底没了脾气，干脆转过身去不理他，耳根却悄悄泛了点热。跟这人讲道理，简直是白费功夫！ 泡足了时辰，轩辕问天被贺南诀用厚厚的软毯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颗毛茸茸的脑袋，塞进了铺着暖褥的床榻里。他懒懒靠着软枕，墨发没束，随意披散在肩颈，衬得脸色愈发白皙，倒显出几分平日少见的脆弱乖巧，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他看着贺南诀在房里忙前忙后——先是将那身素来如燃火、却总蒙着层冰霜沉郁的红衣拂拭平整，金线在光下淌着暖融融的光泽，连那抹艳色都卸了几分凛冽；又转身去检查窗棂，指尖按在窗缝上试了试风，袖口扬起时，红衣像蝶翼轻振，竟透出几分难得的鲜活。轩辕问天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清越，带着藏不住的愉悦，连胸腔都跟着轻颤。 贺南诀回头，眉梢微挑：“笑什么？” 轩辕问天却只是摇头，眉眼弯成两道月牙，像只偷吃了蜜糖的猫，不肯说。他只觉得，看着贺南诀为他操心的样子，看着那身红衣终于褪了往日的沉郁，心里那点因寒气带来的滞涩都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暖融融的惬意，连药香都变得甜了些。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几个脑袋小心翼翼探了进来，像一群好奇的小雀。 “前辈/轩辕兄，你好点了吗？”即墨熙、霁晓、凌风眠、纤凝和聆叙鱼贯而入，顾念卿也小心搂着苏梦璃跟在后面，小丫头手里还攥着块没搭完的积木。 即墨熙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刚进门就飘出甜香；霁晓端着一盅白瓷碗，热气裹着温润的香气；凌风眠……凌风眠手里拿着本线装棋谱，指尖还夹着颗棋子，像是路上还在琢磨棋路；纤凝捧着个小巧的瓷瓶，瓶身刻着缠枝纹；聆叙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 小小的房间顿时热闹起来，连空气都鲜活了几分。 “好多了好多了，”轩辕问天懒洋洋摆手，故意朝贺南诀努了努嘴，“就是被南诀当成琉璃娃娃护着，碰都不让碰一下，连翻身都得他盯着。” 贺南诀懒得理他的调侃，只对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招呼。 即墨熙几步凑到床边，把油纸包往轩辕问天怀里一塞：“前辈快尝尝！这家铺子排队排了半条街！霁晓先生说您得吃清淡的，我特意买的桂花糕，甜而不腻，还带着点姜香，驱寒！” 轩辕问天拈起一块，咬了小口，桂花的甜混着淡淡的姜暖在舌尖散开，他点头笑：“嗯，小子有长进，比上次买的糖糕靠谱。” 纤凝走到桌边，点燃了安神香，淡淡的草药混着檀香的气息漫开来，让人心里的浮躁都沉了下去。 聆叙蹲在床边，仰着小脸看轩辕问天，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晃了晃：“蓝衣服的好人……还冷吗？”说着就伸出自己冰凉的小手，想去试他的额头。 轩辕问天失笑，没躲开，任由那微凉的小手贴上自己的额头，温声说：“不冷了，比你手暖和多了。” 凌风眠默默走到床边小几旁，把棋谱放下，只说了四个字：“无聊可看。”说完就站到一旁，脊背挺直，像个沉默的护卫。 霁晓则将羹汤递给贺南诀，温声道：“贺兄也辛苦了，此汤用黄芪、红枣慢炖，安神补气，你们都可饮用。” 顾念卿抱着苏梦璃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眼前这阵仗——“一圣二尊三仙”外加药祖传人和道尊徒弟，围着个病人嘘寒问暖，即墨熙吵着要讲机关趣事，轩辕问天时不时逗贺南诀两句，连素来寡言的凌风眠都眼神柔和了些，他嘴角忍不住又抽了抽。 他内心疯狂腹诽：这真是传说中那些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顶尖人物？怎么看都像是一群没长大的孩子！还是爱闹的那种！尤其是轩辕问天，都病着了还不忘逗弄贺南诀，贺南诀嘴上冷，却把人裹得严严实实……他简直无法想象，能教出这些人的“四祖”，又该是何等……呃，“鲜活”的景象？ （等等，枪仙凌风眠和道尊霄池好像没正式拜师？不过听说他俩年轻时都得过四祖指点……所以本质上……也算半个徒弟吧？） 顾念卿默默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江湖传说什么的，滤镜碎得连渣都不剩了。还是安心带他的梦璃搭积木比较靠谱。 房间里，笑闹声、斗嘴声混着点心甜香与药香，驱散了烬城的阴霾，也冲散了病气的沉闷，暖融融的，显得格外温馨，又带着点让人忍俊不禁的热闹。 贺南诀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场面，再看看床上那个笑得像只偷腥狐狸的轩辕问天，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霁晓递来的汤碗，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手心，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第42章 画像秘闻 离开终年阴雨晦暗的烬城，一行人策马而行，越往西北，地势渐高，天穹愈发湛蓝辽阔。风物也随之大变，不见江南婉约，唯有高原的苍茫与豪迈。远处雪山巍峨，近处草场无垠，成群的牛羊如同散落的珍珠，牧人的歌声高亢悠远，随风传来。 白鹿原，便坐落在这片高原之上的一座古老城池。城墙以巨大的青灰色条石垒砌，饱经风霜，却更显雄浑。城内街道宽阔，行人大多穿着色彩鲜艳的民族服饰，笑容爽朗，与烬城的沉郁截然不同。 几人依旧戴着幕篱，这身打扮在衣着鲜亮、多以真面目示人的白鹿原显得格外突兀，一路上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他们甚至能感觉到有人在不远处指指点点，若非幕篱遮得严实，几乎要以为身份已然暴露。 好不容易寻了家看起来干净宽敞的客栈住下，安置好行李，那被窥视的感觉才稍减。 “这地方的人……可真热情。”即墨熙扒在窗缝边往外看，心有余悸。 “既来之，则安之。”霁晓温声道，“白鹿原风光与中原大异，不妨出去领略一番。” 于是，几位幕篱怪客再次出现在白鹿原的街道上。宽大的轻纱将他们与周遭的热闹隔开，自成一方天地。他们看街头艺人表演惊险的吐火绝技，看摊位上售卖的精美银饰和兽皮，听茶馆里传来的粗犷弦歌，甚至还买了一包当地特色的奶酥尝鲜——自然是隔着幕篱小心地送入嘴里。 虽不能尽兴，但也别有一番风味。连轩辕问天都难得地没有抱怨，那双隐藏在幕篱下的桃花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 直至暮色降临，华灯初上，几人才意犹未尽地返回客栈。 刚踏进客栈大堂，便见角落处围着一小撮人，正神秘兮兮地交头接耳，中间一人手里似乎拿着几卷画纸，正在兜售什么。 “……保真！绝对保真！你看这气质，这身形，虽然看不清脸，但这通身的气派，错不了！就是传说中的那几位！”那兜售者唾沫横飞。 “啧，画的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但这都遮着脸呢，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一个顾客质疑道。 “嘿！您这就外行了吧？正因为遮着脸才保真啊！您想想，那几位现在能随便露脸吗？这幕篱，这打扮，才是他们如今的身份象征！‘法外狂徒’的标配！买回去收藏，绝对有面子！” 几人脚步同时一顿：“……” 跟在他们身后、没戴幕篱因此完全被忽略的顾念卿抱着苏梦璃：“……” 他好像知道那是什么了 苏梦璃正好奇地伸着小手，指节因傀儡之身的滞涩微微发僵，却仍执意要去抓纤凝幕篱上垂下的轻纱。顾念卿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她的手按下来，低声哄道：“梦璃乖，这个不能玩……” 就在这时，聆叙看着那几个围着画像的人，又看看身边从头遮到脚的同伴，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他拉了拉离他最近的即墨熙的袖子，声音清脆响亮，瞬间吸引了那撮人的注意： “黑色的好人，你们为什么要一直戴着这个布袋子呀？不透气，不好玩。那些人画的丑丑的纸，是画你们吗？” 即墨熙：“……” 轩辕问天：“……” 贺南诀：“……” 霁晓：“……” 凌风眠：“……”（虽然看不到表情，但周身寒气瞬间重了几分） 纤凝：“呜……”（想把自己藏进药箱里） 那兜售画像的小贩和几个顾客闻声猛地回头，看到门口这一排活生生的、戴着幕篱的“正主”，瞬间僵住，手里的画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展开——上面果然是几个身着不同服饰、戴着幕篱、身形气质拿捏得八九不离十的人像，旁边还龙飞凤舞题着大字：“法外狂徒群像·秘藏版”。 空气瞬间凝固。 兜售小贩脸色煞白，冷汗直流。那几个顾客更是目瞪口呆，看看画像，又看看真人，手足无措。 最终，还是霁晓最先反应过来，轻轻咳嗽一声，温雅开口，声音透过幕篱传出，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诸位，赝品终究是赝品，徒具其形罢了。收藏之事，还是慎重点好。” 说罢，不再理会那群石化的众人，率先转身向楼上走去。其余几人也默默跟上，脚步加快了几分。 即墨熙经过那小贩时，还故意用刀鞘轻轻碰了碰掉在地上的画像，发出“哒”的一声轻响，吓得那小贩一哆嗦。 回到房间，关上门。 几人沉默地摘下幕篱，面面相觑，脸上表情都十分精彩。 “所以……”即墨熙嘴角抽搐，“咱们现在……已经出名到有人开始卖假画了？” 轩辕问天扶额，桃花眼里满是荒谬的笑意：“而且还是‘秘藏版’……画得还没南诀好看。” 贺南诀冷冷瞥了他一眼。 霁晓摇头失笑：“看来这幕篱，日后更摘不得了。” 凌风眠默默擦枪。 纤凝小声嘟囔：“好……好丢人……” 聆叙依旧茫然：“大家为什么不高兴？那些画不好看吗？” 顾念卿抱着苏梦璃，深深叹了口气，觉得心好累。他开始认真思考，带着梦璃提前离开这群“名人”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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