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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即墨彦承连忙摆手，眼泪流得更凶了——这次是纯粹的喜极而泣，“能做您的徒弟，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不用让他回来！真的不用！他在山上好好修行便是，不用记挂家里！” 云谏子见他“伤心”成这样，还能如此“深明大义”，不禁感慨这家人通情达理，只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抱着还是一脸懵懂的即墨熙，转身飘然离去。 当天晚上，即墨府就张灯结彩，大摆宴席，足足庆祝了三天三夜！即墨彦承只觉得压在心头三年的巨石终于被挪开，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如今回想起来，即墨彦承仍忍不住在心里感念上苍，感念那位仙人。多亏了仙人带走了熙儿，即墨府这十九年才过得安安稳稳，平平静静！这简直是即墨家祖坟上冒了青烟啊！
第97章 归处 贺南诀等人在即墨府只待了半日，便起身告辞。他将最后一片肉干喂给肩头的雕鸮，随手拍了拍衣袍——其实上面压根没什么糕点碎屑，不过是习惯性动作，而后懒洋洋地跟上众人脚步。 即墨彦承和沈知微见状，忙不迭要亲自相送。即墨熙本想说送到门口就好，可架不住父母坚持，也只能由着他们。 一行人出了城，到了官道旁停马车的地方。即墨熙跟着轩辕问天几人往马车走去，即墨彦承望着小儿子越走越远的背影，十九年的牵挂和方才得知他“只是回来看看”的庆幸搅在一处，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他忍了又忍，终究是脑子一热，冲着那背影高声喊了句： “熙儿！在外面……要是过得不顺心，就、就回来！” 这话一出口，连身旁的沈知微都诧异地看向丈夫，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话。 即墨彦承自己也立马后悔了，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可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只能眼巴巴望着那背影，等他回应。 即墨熙的脚步顿住了，缓缓转过身。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年轻的脸上，他忽然露出个灿烂的笑，朝着父母用力挥了挥手，扬声喊道：“知道啦！爹，娘，你们快回去吧！”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上了马车。 即墨彦承和沈知微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马车轱辘转动，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融进暮色里，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城。 回去的路上，沈知微挽着丈夫的胳膊，轻声叹道：“其实……熙儿小时候，也挺可爱的。” 即墨彦承沉默了片刻，默默点头，随即幽幽补了句，语气说不清是叹还是笑：“是啊……起码他当年玩火烧偏房，还知道挑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动手。” 这话落了地，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一路沉默着往回走。 马车上，轩辕问天反倒没像往常那样一上车就犯困，而是取出问瑾重剑，拿一块柔软的麂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湛蓝半透的剑身。重剑在他手里轻得像片羽毛，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行云流水的韵律。贺南诀则在一旁闭目打坐，气息沉得像座山，一动不动，宛若老僧入定。 马车一路颠簸，穿过山川河流，路过大小城镇乡村。两个月后，总算到了云巅之约附近，那座属于天机楼的幽静宅院。 马车刚在院门前停稳，院子里正低头琢磨着几颗彩色石子的聆叙，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清从马车上下来的几人时，他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脸上绽开个大大的、没半点阴霾的笑，随手扔下石子，像只快活的小鸟似的，朝着门口飞奔过来。 “师父” 聆叙的声音清脆雀跃，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小小的身影飞快地冲到霄池面前，因为跑得太急，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顾念卿听到动静，也牵着苏梦璃从屋内走了出来。苏梦璃依旧安静，但眼神似乎比之前灵动了些许，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贺南诀扫了眼这座院落，青砖黛瓦收拾得利落，花木也打理得规整，清幽雅致又离尘嚣远，确实合心意。他收回目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满意，对众人说道：“尚可。那群执事总算未负所托。接下来一年，在此落脚，静待云巅之约。”
第98章 故人与旧事 几人在天机楼别院安顿下来，日子过得倒也清闲。轩辕问天倚在廊下，看那只雕鸮在院中试飞。经纤凝悉心调理，又挨过些时日，它新生的羽毛已渐渐复了原本的深褐色，只翅膀尖还留着几根浅灰的“疤痕羽”。雕鸮飞了片刻，便熟门熟路落回他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脖颈。 轩辕问天动了动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嫌弃：“丑东西，毛长齐了也不肯走，当真赖上我了？” 雕鸮似有不满，低头用喙不轻不重地啄了下他耳朵，引得轩辕问天偏头躲闪。 饭时一到，众人围坐一桌。轩辕问天自管吃着，手却不停，习惯性撕下些肉条喂给肩头的雕鸮。那雕鸮也不客气，就着他的手啄食，姿态熟稔得很。 正吃着，忽有一只精巧的机关木鸟悄无声息穿窗而入，口中衔着株色泽妖异、花瓣如丝卷的金灯花，轻轻搁在窗台上，随即振翅离去，消失在窗外。 霄池凝眸望着那枝艳红的花，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无端端送这花来，倒是稀奇。不知是谁的心意，这般特别。 轩辕问天的目光在那金灯花上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移开，照旧喂他的雕鸮，语气平淡：“无妨，一个故人送的。”他顿了顿，补充道，“等她三个月后前来，我自会处置。” 众人见他神色如常，虽心中仍有疑惑，也不便再追问，各自低头继续用饭。 与此同时，远在不归山。 剑祖太白子正悠闲靠在那棵千年桃树下垂钓，一截开得正盛的桃花枝忽被风卷落，恰好飘在他面前。 太白子放下鱼竿，伸手拾起那截花枝，指尖摩挲着娇嫩的花瓣，一段遥远的记忆悄然浮上心头。 那是百年前，他因常去斗阑山“叨扰”老友天机子，把这位喜静的星祖扰得不胜其烦。天机子便与他赌了一局：若太白子能折得十截不归山的桃花枝，再以每枝十两银子的价钱，卖给十位非亲非故的真正富贵人家，便算他赢。输家要为对方买酒百年，且任凭差遣百年。 太白子只觉有趣，当即应下，折了花枝便下了山。他想着浮玉京富贵人家多，机会易得，便隐去身份容貌，扮作个普通老者，在京城街角摆了个小摊，叫卖“开光桃花枝，保财运滚滚”。 起初那些有钱人自然不信。太白子也不多言，只拂袖间让枝头桃花尽数飘落，又暗运内力，催得光秃秃的枝桠瞬间冒出花苞，绽放新花。这手“枯木逢春”看得众富商目瞪口呆，纷纷掏出十两银子，心甘情愿买走“仙枝”。 不过九日，他便卖出了九枝。可这最后一枝，却怎么也卖不出去了。接连数日，摊前无人问津。太白子甚至疑心是天机子暗中作梗，或是自己运气真的到了头。 直到上元节那日，楚武帝携年幼的太子——便是后来的轩辕问天，彼时还叫楚问瑾——与小公主出巡。玉辂行至他摊前，那独自坐在角落、看似困顿的老者，竟引起了小太子的注意。楚问瑾让父皇停了玉辂，拨开垂落的玉饰，好奇问道：“老爷爷，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太白子抬头，望着眼前玉雪可爱、眼神清澈的孩童，叹了口气：“小老儿在卖桃花枝。” “桃花枝？”小太子歪着脑袋。 “正是，”太白子晃了晃手中最后一枝桃花，“这可不是寻常桃花枝，能保人余生平安顺遂。” 楚问瑾似懂非懂，见他衣衫单薄，独自坐在冷风里，不由得心生怜悯，回头悄声对父皇楚少煊说：“父皇，那人看着好可怜，我们买下他的桃花枝吧。” 楚少煊何等眼力，早已看出这老者绝非普通人，更像江湖异士，只当是些骗术。但见爱子恳求，心一软，便示意侍卫付了十两银子，买下了那最后一枝桃花枝。 玉辂远去，汇入人流。太白子握着那枚温热的银锭，竟有些恍惚——他竟赢了这赌约。 待他带着整整一百两银子登上斗阑山，天机子见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讶异：“按我先前观测的星轨，你这第十枝桃花，本该卖不出去才是……” 太白子闻言，到了嘴边的“我骗了皇帝银子”，又默默咽了回去。 天机子若有所思看了他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 回忆到这里，太白子看着手中这截新落的桃花枝，不由得莞尔一笑。 正笑着，他忽然心有所感，目光投向云雾缭绕的山脚。只见一顶四面垂着轻薄纱幔的榻辇，无声无息立在那里，榻辇四角，静立着四个装扮得与活人无异、却毫无生气的傀儡。 太白子微微眯起眼，已然认出来者身份。他并未起身，声音却凝成一线，穿透云雾，清晰回荡在山脚四周，带着空灵的回音：“是你。你出关了。” 榻辇内，传来一个女子慵懒而带着几分邪气的声音，同样清晰地传遍山脚：“正是，方才出关。还给你的宝贝俊俏徒弟送了株小花，聊表心意。” 太白子语气不变，淡淡道：“我劝你，最好别去招惹他。他如今，可不好惹。” 榻辇内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那女声带着几分玩味与不以为意，只道：“哦？那我倒要看看，小郞君能不好惹到什么地步……” 话音未落，那四个傀儡便抬起榻辇，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山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太白子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捻动着那截桃花枝，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山风拂过，桃瓣纷落，静谧之中，已然暗流涌动。
第99章 鬼仙临 一个月后的午后，贺南诀在院中独自对弈。忽有一道黑影破空而来，神骏的海东青敛翅落在石桌上，爪间紧扣着一枚信筒。他神色未变，抬手取下信筒展开信笺，目光扫过便指尖凝力，信纸瞬间化为齑粉。指尖落子声如常响起，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依旧难测。 院中一派闲适景致。霁晓在凉亭内抚琴，琴音淙淙如流水穿石；凌风眠与即墨熙在空地上切磋，刀光枪影间气劲交错；霄池正指点聆叙修习功法，一招一式耐心拆解；纤凝陪着苏梦璃在药圃边辨认草药，顾念卿静立一旁，目光偶尔落在二人身上；轩辕问天则懒洋洋斜倚在躺椅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肩头的雕鸮，神色散漫。 时光倏忽，三月之期转瞬即至。 晚膳过后，轩辕问天打着哈欠回了房间。他依惯例推开窗户，任由肩头雕鸮振翅飞入夜色。自己则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问天剑的剑鞘，眸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约莫一刻钟过去，楼下院中已无半分人声。轩辕问天眼神一凝，身形如落叶般悄无声息掠出窗外，落地时未有半点声响，径直朝着三百丈外那片茂密树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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