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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林深处走,光线愈发昏暗。忽然,一阵靡靡琴音若有若无飘入耳中,缠绵婉转,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轩辕问天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抬眸四顾的刹那,周遭景象骤然变换——地面上凭空冒出大片妖艳的金灯花,猩红花瓣在夜色中泛着诡异光泽,粘稠的腥气从泥土中渗出,汇成细细的“血水”缓缓流淌。 光影扭曲间,贺南诀的身影赫然出现。那“贺南诀”冲他淡淡一笑,转身便向前走去。轩辕问天眼神冰冷,立在原地未动,只是静静注视。那身影走了数步见他不跟,便如烟雾般消散无踪。 紧接着,师父太白子的身影浮现,同样抬手示意他跟上。轩辕问天依旧纹丝不动,太白子的身影亦随之幻灭。 最后,连幼时那个身着太子服饰、眼神却一片死寂的自己,也出现在前方,无声地望着他。 轩辕问天嗤笑一声,腰间问天剑骤然出鞘!琉璃般的剑光如惊鸿掠过,未有磅礴声势,却带着斩断虚妄的绝对锋锐,径直劈向那幼小的幻影! “嗤啦——!” 似锦帛撕裂的声响过后,眼前的血色花海、流淌的“血水”与幼小身影瞬间破碎消散,靡靡琴音也戛然而止。树林重归原本的寂静与黑暗。 四具装扮如生人的傀儡,无声无息从阴影中走出,抬着一顶垂着轻薄纱幔的榻辇。 幔帐后,传来一道带着慵懒邪气的女声:“小郎君,百年未见,别来无恙?” 轩辕问天持剑而立,语气冷然:“你如何知晓我在此处?” 榻辇内传来一阵低笑,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天机楼啊。本来那些小家伙骨头硬,不肯说。不过嘛……吊起来几个之后,就变得知无不言了。”她话锋一转,“听我那不成器的妹妹说,你前段时日,弄死了她不少心爱的宠物?” 轩辕问天只是冷冷望着榻辇,未发一言。百年前的记忆,悄然浮上心头。 那时他尚是少年,因前尘往事心冷如冰,对万物皆漠然。这女人便是那时找上了不归山,自称鬼仙子,与毒仙子是姐妹。她当时也是这般幔遮榻辇而来,说是要闭关,特来见太白子一面。 而太白子对她,向来爱答不理。 鬼仙子当时还娇嗔着抱怨:“真是冷漠。若非你与天机子少年相识,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有断袖之癖了。” 见太白子依旧冷淡,她不免有些失望,目光流转间,忽然注意到桃树上闭目小憩的少年轩辕问天,美眸一亮:“哟,这是你徒弟?模样倒是比你这当师父的还要俊俏几分。”说着便飞身掠至树下,俯身仔细端详,越看越满意,“好个俊俏的小郎君。” 随即,她袖中飞出一匹红绫,如灵蛇般轻轻拂过轩辕问天的衣角,又迅速收回,语气带着诱哄:“小郎君,跟姐姐走如何?定比跟着这块木头有趣得多。” 一直沉默的太白子见状,不由低声感慨了一句:“她可真会挑时候。” 睡眠被打扰的轩辕问天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半分情绪,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看她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他二话不说,反手拔出腰间问天剑,便是一剑挥出! 鬼仙子轻盈后退,袖中红绫翻飞,稳稳化解了这道剑气,眼中对他的兴趣反倒更浓。 轩辕问天左手在树枝上一撑,身形如鹞鹰般腾空而起,又是一剑凌空斩下,随即稳稳落地。鬼仙子以红绫格挡反击,红绫如毒蛇般直噬而来。轩辕问天后仰避开,同时手腕一抖,问天剑再次袭向对方。几番交手下来,他发现这看似柔软的红绫竟坚韧异常,难以斩断,便不再硬拼,拉开距离游斗。 就在这时,一直作壁上观的太白子终于出手。他信手拈起地上一瓣飘落的桃花,指尖轻弹,那花瓣便如一道粉色流光,直射鬼仙子面门。 鬼仙子美眸一凝,急忙挥动红绫格挡。然而,那看似轻柔的花瓣竟如利刃般,轻易将坚韧的红绫割开一道口子!她心中一震,急忙拍出一掌击碎花瓣,却仍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持绫的手阵阵发麻。 她揉了揉手腕,看向轩辕问天的目光愈发炽热,满是兴味。随即不再纠缠,身影一晃便撩开幔帐躺回榻辇中,目光在太白子与轩辕问天之间流转,娇笑道:“小郎君,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话音落,四具傀儡抬着榻辇,迅速消失在不归山。 当时尚且年少的轩辕问天收剑入鞘,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有病。” 百年光阴弹指而过,如今场景重现。 轩辕问天望着眼前这顶熟悉的榻辇,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百年过去,你还是这般……令人厌烦。” 幔帐后的鬼仙子似乎并不动怒,反而笑得愈发愉悦:“小郎君还是这般不解风情。不过,姐姐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第100章 月下惊鸿 轩辕问天懒得与她周旋,手腕轻扬,问天剑随意一挥。一道湛蓝剑气凝如月华,悄无声息却疾如闪电,直斩榻辇。 “铮——!” 幔帐后陡然传来一声急促琴音,一道无形音波凌空撞上剑气,气劲四散开来,将榻辇四周的轻纱尽数震碎。内里景象豁然显露——鬼仙子端坐其中,膝上横一架古琴,指尖犹凝在琴弦之上。 她轻笑一声,手腕一撑,身形如鬼魅般飘出榻辇,袖中红绫再度如毒蛇出洞,携凌厉劲风直袭轩辕问天面门。 轩辕问天眼神冰寒,不闪不避,问天剑又是看似随意的一挥。 可这一次,情形截然不同! 那曾几何时坚韧难摧的红绫,触到琉璃剑光的刹那,竟如遇克星,被轻易斩断一截。断口光滑如镜,残余的红绫无力垂落。 鬼仙子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讶异,当即收回残破红绫。她忽然想起太白子那句“他如今可不好惹”,美眸微微眯起,脸上的戏谑淡去几分。反手拔出腰间软剑,剑身如水波荡漾,再度攻向轩辕问天。 双剑相交,一声脆响划破夜空。 下一刻,鬼仙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软剑——那柄亦是神兵利器的剑,竟被问天剑硬生生斩断!断裂的剑尖坠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她反应极快,弃剑的同时一掌拍出,磅礴内力化作掌风,勉强化解了接踵而至的凛冽剑气,人却被震得向后飘退数步,气血翻涌不已。 稳住身形后,鬼仙子非但不恼,反倒抚掌轻笑,眼神却深沉了许多:“小郎君真是今非昔比,姐姐都打不过了呢。” 轩辕问天收剑而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杀伤力:“老妖婆,少在这装嫩。” “你!”鬼仙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柳眉倒竖。她最恨旁人提及年龄,尤其“老妖婆”三字,只觉眼前这张俊脸也变得面目可憎。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身形一晃便回了榻辇,声音里满是不悦与悻悻:“哼!太白子的徒弟,果然和他一样,无趣至极!” 话音未落,四具傀儡已抬起榻辇,迅速升空,隐入浓密林叶之后,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渐渐消散的杀气。 轩辕问天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地还剑入鞘。正欲离去,那只外出夜飞的雕鸮恰好归来,精准落在他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他抬手,指尖轻轻戳了戳雕鸮的脑袋,算是回应,随即转身,朝着记忆中的来路走去。 可刚走出几步,左侧林木间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侧头望去,贺南诀、霄池、霁晓等人正从那个方向缓步走来。 轩辕问天明显愣了一下。 霄池见状,当即毫不客气地笑出声,语气满是调侃:“哟,这不是我们英明神武的剑仙大人吗?打完架连回去的路都找不着了?又走反了!” 轩辕问天挑了挑眉,面对嘲讽面不改色,反倒懒洋洋回敬:“总比某些人强,连架都没得打,只能蹲在院子里数蚂蚁。” 霁晓无奈摇头,凌风眠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贺南诀走到他身边,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确认无碍后,才淡淡开口:“解决了?” “嗯。”轩辕问天打了个哈欠,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一只聒噪的苍蝇,“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老妖婆而已。” 众人不再多问,默契地一同转身,踏着月色往正确的方向走去。 清冷月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林间小径投下斑驳光影。几人并肩而行,虽无言语,气氛却宁静祥和。 霄池抬头望了望天边皎洁明月,忽然轻声感慨:“今晚的月色,倒真是不错。” 轩辕问天懒洋洋掀了掀眼皮,也瞥了眼月亮,难得没有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肩头的雕鸮也安静下来,仿佛一同沉醉在这片静谧的月色里。
第101章 元旦奇谭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淡,却处处透着惬意。众人在天机楼别院落脚,倒像是回到了各自隐居的时光,只是少了山间的孤寂,多了几分热闹。 转眼年关将近,院子里渐渐飘起辞旧迎新的气息。 霄池恢复了男儿模样,身形挺拔地拉着聆叙在廊下挂红灯笼,指尖扶着灯笼边缘时,动作比往日添了几分利落。凌风眠难得有闲情,在一旁默默帮着调整高度,指尖偶尔触碰到灯笼绳,动作虽不熟练,却透着几分认真。霁晓铺开宣纸,研好浓墨,挥毫写下一副副吉祥春联,笔锋起落间,墨香混着红纸的喜庆,在空气中漫开。厨房里更是热闹,即墨熙揉面擀皮,掌心覆在面团上反复按压,顾念卿在一旁调饺子馅,木勺搅动着馅料,两人手法生涩,却学得格外投入。纤凝也凑着热闹,跟着学做芝麻汤圆,指尖捏起糯米团时总有些笨拙,苏梦璃安静坐在一旁看着,眼神专注得很,时不时伸手帮她扶正散开的糯米粉。 偏厅里,贺南诀与轩辕问天对坐弈棋。轩辕问天肩头的雕鸮缩着脖子,睡得正沉。棋局已至终盘,贺南诀指尖拈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这一子落下,便能将轩辕问天的大龙彻底屠尽。 “且慢。”轩辕问天忽然开口。 贺南诀执子的手顿住,抬眸看他。 就见轩辕问天趁着这间隙,手指飞快又装作不经意地在棋盘上一抹,悄悄将自己一颗黑子挪了个位置,妄图扭转必死的局面。 贺南诀沉默地看着,并未戳穿。 这已是常态。这几日对弈,每逢贺南诀即将取胜,轩辕问天总会找些由头喊停,趁机偷偷改棋。一局棋拖拖拉拉,竟下了好几天也没个结果。旁人偶尔瞥见,都忍俊不禁,却也见怪不怪——能让这位懒散的剑仙如此“耍赖”,倒也算一桩奇景。 元旦前夜,贺南诀望了眼窗外沉沉夜色。不多时,几只精巧的机关鸟衔着个不小的包裹,穿过窗棂,轻轻落在床榻上。随后,机关鸟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咔”声,纷纷收缩变形,化作几颗圆球。贺南诀将圆球收好,目光在包裹上停了片刻,并未拆开,转而闭目打坐,神色与往常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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