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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兄弟说来有趣:左星、左云本来就不喜欢女人,左风虽然喜欢,但也是未娶。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此生只愿娶一位心仪的女子,可惜心悦他的姑娘里没有他喜欢的,他喜欢的姑娘又与他擦肩而过。 左风边痛饮,边和左云诉苦,说着说着就醉了,接过琴师的琴来,要弹一曲高山流水,以抒情怀。他弹着弹着,却越弹越伤心。弹到最后,第二根弦突然断了。 左风感慨天意如此,辞了左云,回自己府邸去了。左云既不信天意,也不信缘分,但他什么都没说。目送左风离开之后,他独坐高楼上,默默喝完了最后一壶金盘露,才下楼去了。
第二十一章 会面 今日在大殿上与左允杨对峙时,左云都不似现在这般束手无策。 眼前,景琛酩酊大醉,活像个纨绔子弟,一手揽着一个美貌舞女,“姐姐”“妹妹”的胡乱叫,笑的傻乎乎的。景钰稍微好一点,但眼睛也困的睁不开了,晃晃悠悠地去拉景琛,叫她回家去,没拉动,反而自己躺地上了。 左云徐徐下了阶梯,走向两人。一晚上没露面的俊美王爷终于现身,仙女般的姑娘们眼睛一亮,全都弃了两个孩子,跑过来围着左云,求字求诗求画的都有。左云很温和的和她们道了别,转头冷着脸叫人把景琛景钰搬到马车上去。然而景琛死死抱着红绸门帘,坚决不走,景钰更是已经睡的不省人事了。 左云无奈,只得在此留宿一晚。老鸨喜不自胜,忙不迭开了三间顶楼的上房,拍着胸脯和左云担保,她家的顶楼乃是除去皇宫之外唯一能俯瞰京城的风水宝地。不一会,左云让人安顿好景琛景钰,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了门。他坐在露台之上,看着京城的九衢三市,熙来攘往。 突然他目光一凛,转身看着不知从何处出现的白衣女子。左云对她隔空一举杯,笑道:“梅姑娘,久仰。”梅十三嫣然一笑,欠身行礼道:“折煞小女子了,小女子对四殿下才是久仰大名。” 梅十三举手投足间,皆有一种风骨。不是亡国公主不堪一击的骄矜,而是顶尖高手游走刀尖的从容。要左云形容的话,就如同冰天雪地里一枝白梅,坚忍而艳丽。他甚至觉得,纵使左风容颜俊朗、玉树临风,又兼天潢贵胄、家财万贯,也未必配得上她。 左云叹道:“左风但凡晚走一步,说不定就得见梅姑娘本人了。想来,有缘无份一说,也不算虚妄。”梅十三面露一点点惋惜:“没办法,我身份敏感,岂敢轻易见齐王殿下。”左云会意,把酒杯放下,正坐笑道:“那么,梅姑娘今日,找本王何事?” 梅十三很苦恼的说:“实话说,小女子也不想来打扰您,只是我家殿下新领了圣谕,要我来传达一声。”左云思忖一会,挑眉道:“来取本王性命?” 梅十三轻轻的一拢衣裙,缓缓跪坐在地,平沙落雁一般。仅这一个动作,左云便能看出,她身手比起当年的梅七,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势,体现在这举手投足之间,又转而如烟般消失无踪。左云不敢小觑这看似柔若无骨的女子,手虽还未放在刀上,但也是蓄势待发。 梅十三含笑低头,把自己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才道:“今日尚且不是。”左云肩背微微放松,又给自己续了一杯酒,笑道:“这样的话,你深夜来找本王,不怕有损自己清誉么。”梅十三掩口一笑:“我家殿下说了,四殿下不近女色。” 左云默然半晌,梅十三微微躬身:“恕小女子失礼,我家殿下确实很多事都不瞒我,因此四殿下与宁王的关系,小女子还是略知一二的。”左云也没在意,笑道:“那梅姑娘,不会是来当说客的吧?” 她说:“我家殿下说,我只需奉命保护景公子。四殿下与我家殿下如何,就与小女子无关了。”左云眉头微微一皱,道:“他在拿景钰要挟我?”梅十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说:“四殿下莫要为难小女子,主子们的事,哪有我置喙的资格。” 这便是默认了,左云指尖微微加力,酒杯裂开一道细缝,而酒液未撒。 “回去告诉你家殿下。”左云笑道,“他太不自量力了。” 梅十三不由得赞同点头:“四殿下说出小女子心里话了。若是奉四殿下之命,想来小女子哪怕当面和我家殿下如此说,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左云眯了眯眼睛,想左星自己不善言辞,他手下倒是个个都挺能说会道。他道:“姑娘说笑了,三哥自己亲口和我说,无人能奈何得了姑娘。”梅十三并未回答,只听左云接着说:“因此,四年之后姑娘报了梅七的恩,要去哪里,也是姑娘自己说了算。” 梅十三明白过来他意思:“早就听闻四殿下惜才之名,没想到今日小女子竟有幸得殿下青眼,实在荣幸。”左云就喜欢和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姑娘果然聪敏过人。如蒙姑娘不弃,本王随时愿与姑娘一道建功立业、名扬九州。” “可是,小女子恐怕要辜负四殿下一番美意了。”梅十三苦笑道,“我准备为宁王殿下办完这最后一件大事,就归隐山林去的。”转而又道:“我此番来,也是想问问殿下,小女子若要护得景公子周全,朝中可有助益。” 左云想了想,道:“祁永元算一个吧。”梅十三不解:“他不是主张削藩么?”左云笑道:“书生误国,便算是助我。” 梅十三掩口而笑。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宁王那么看重这个弟弟了——他确实很有意思。 她又道:“四殿下能屈能伸,确是能成大事之人。”左云挑眉道:“怎么说?” “太祖皇帝在时,认为宦官卑鄙,为人不齿。”梅十三一挽水袖,“五位皇子中,唯有四殿下能委自枉屈,与之结交。但凡是去燕州传旨的公公,回京之后无不道四殿下为人宽宏,忠心不二。想来哪怕是皇上,多少也听进去些。”左云点头道:“与其钱多烧手,不如花在刀刃上。” 两人说着话,突然听到窗外有振翅之声。左云循声望去,发现竟然是一只鹰,白首黑羽,体型不大。梅十三招呼它,它便扑棱一声飞到她身边。 左云有点好奇的看着那只鹰。梅十三起身一礼,道:“这鹰来,就是我家殿下叫小女子回去了。”说着,从鹰腿上取下一封书信,递给左云:“宁王殿下托小女子转告四殿下。京中暗卫众多,会面不便,暂时让这鹰来传递消息吧。” 左云笑着接过:“那帮本王回去转告你家殿下,叫他少来烦我。”梅十三点头应允,托起那鹰,往空中一放。随后,她指指门外,而自己如同燕子一样,在窗台上纵身一跃,雪白衣袖飘然一闪,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左云把信收到袖中,缓缓起身,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走到房间门口,猛地一开门,景琛景钰猝不及防,摔进门内。 左云自上而下看着二人,眸光闪动:“都听见什么了?”
第二十二章 真相 景琛景钰都生硬的扯着嘴角装傻。因为是双胞胎,表情统一时,如同复制的一般,有些好笑。但左云此时却一点笑意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转身进了房间。 这房间非常宽敞,前厅中摆了六把交椅,正对门处有一单层红木台,放着一张横案,和一把雕花太师椅。左云在太师椅上坐下,看着台下立着的两人,心想,该告诉他们了。 景琛景钰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这房间隔音太好,他们在门口听了许久,都没听出所以然来。只是模模糊糊听出,和左云对话的声音是个女子。当时景钰给景琛打手势,表示这个声音他听过。景琛打回去,问他这是什么人,景钰却说想不起来了。 直到景钰两次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才猛地示意景琛:“这是曾经在燕州试探过我武功的女子。”景琛侧耳又听了一会:“她为什么总提起宁王?会不会是宁王让她来的?”她突然想起去年太祖皇帝曾经催左云成亲,宁王是左云兄长,应该也会对此事上心。于是特别激动:“她应该是义父认识的人!是他要娶王妃了吗?” 景钰无言以对。他清楚,姐姐虽然面相、气质、力气、爱好都不像个女子,但其实内心一直是个小姑娘。他无奈摆摆手,示意景琛继续听。然而再听,又是一片模糊。他们面面相觑,背靠着门各自思索了一会,突然失去倚靠,猛地往后一仰。一抬头,就看到了最熟悉的一张脸。 他俩现在站在左云面前,几乎同时开口:“义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们?”左云面色微沉,叹息一声:“早知道你们醒了,就该让你们见见刚才那位姑娘的。”景钰极其震惊的看着姐姐,后者正在冲他笑。他想:“不会吧,她这次竟然猜对了吗!” 景琛笑吟吟道:“没事,以后见的机会还多着呢。”景钰真心为左云高兴,但又觉得有点怅然若失。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义父,为什么要今晚见?我们不是应该在王府里见面,然后穿的郑重一点吗?” 这次轮到左云不解了。他眉头微皱,问道:“为什么?”景琛更不解:“见我们未来的义母,当然应该如此呀!”左云莫名其妙:“义母?”他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个误会,有点头痛的低头扶额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有点不忍心告诉他们真相了。姐弟一路互相扶持着长大,幼年就经历了所有亲人的离世,而且无一不是世间最悲惨的死法。少年心气,少女情怀,能保留至今,已经难得,如今再次经历生离死别,如何撑的过去?要他亲口道出如此残酷的事实,他怎么忍心? 他恍然想起自己母亲。大多数人无法记起幼年时的事情,但左云因为格外早慧,迄今整整二十年过去,和母亲相处的每一天,都依旧历历在目。他经历了不计其数的血战、欺骗、背叛、利用,真正看透了人心的险恶之后,还能不在仇恨里迷失自己,无非是因为生命的最初八年,母亲曾全心全意的爱过他。因此,他格外珍惜纯粹的情谊,把自己所剩无几的真心,都寄托在了这姐弟二人不可斩断的羁绊上。 但是,逃避现实是没有用的,就像在灾难面前祈求上苍垂怜一样,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左云终于抬起头来,直视着景钰道:“景钰,这几日,皇上会下旨,要你从此,留在京城。” 景琛如同五雷轰顶,怔怔的看着左云。左云平复了一下心绪,又对景琛道:“而你,景琛,要和我一起回燕州。”他又追加了一句:“如果我们能安然离开京城的话。” “为什么?”景琛一掌拍在左云面前的横案上,木纹道道开裂,她却浑然不觉疼痛:“为什么?!”左云站起身来,用力按住她肩膀,看着她瞬间通红的眼眶,沉声道:“冷静一点。” 景钰听见方才一声巨响,如梦初醒,眼神动摇但动作坚定,慢慢的走到二人面前,说:“是因为,皇帝怀疑义父的忠心吗?”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所以要我留下,作为牵制义父的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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