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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第一次？” 他没等到答复，只等到支离破碎的喘息和呻吟，随后连他自己也迷失在欲海里。结束时，他才发现，左云已经昏迷了，脸色苍白，手臂的伤口重新裂开，血染透了半张床单。 他重新处理好他的伤，清理了他的身体，把那染透了血的床单收好保存。在左云昏迷的整整一日之间，左星一直待在他的营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军医，闻嗅着那浅淡的、经久不散的、情爱与血腥混合的味道，压抑着再来一次的欲望。 不出所料，左云醒来后、养好伤，第一件事就是和他打了一架。左云年岁渐长后就不再这么好斗，徐成梁也许久没见过他对军队里的人出手，颇感兴趣地围观助阵，甚至还叫来不少人观摩学习。 两人出的每招每式都不留余力，打到一半就都满身挂彩，左星也在此时发现，他已经对左云血的味道产生了条件反射。左云同样也及时发现了这一点，下手愈发重，这一架最后以两败俱伤告终。 两个月后，吴世庭带着独臂残躯和六万大军，再次现身通州城下。他们退兵时，左云和左星出城追击，斩杀了吴军殿后的三个将领，带着六千名俘虏和无数吴军辎重回到了通州城。 回来的路上，有晚秋的火烧云、枯绿的山坡、萧瑟的西风、离群的两匹马。 当时，是左云和左星在给众军殿后。他们离大部队有些远，左星正要策马赶上去，与他冷战了两个月有余的左云却突然道：“等等。” 他以为左云有话要说，回头看着他，却被左云猛地拉住衣领，凶狠地吻住了。 他们当时都骑着马，马头险些撞到一起，或许马在嘶鸣，但他什么都没听见。 他听见的只有左云的呼吸、心跳，只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纤长羽睫和潋滟美目，随后又听见他道：“我杀完人，就会想这样。” 当天晚上，他们上床时，他问左云吻谁都可以吗。翻云覆雨间他设法勾出了左云坦诚的答复，听见他说第一次想吻什么人。 他们说到底是一类人。区别在于若不是在杀人之后流的血，左云不会吻他，但他会想吻左云。 鹤仙楼中，左星拿来了潜渊剑，然后回到浴池边，看着仍在熟睡的左云。好像睡的不安生，双目紧闭，眉心拧紧，睫毛轻轻发着抖，像是感知到了危险的迫近一样，或许这就是战场上的某种直觉。但他打了一个月的仗，精神绷的死紧，如今被囚禁、日日索求，已经精疲力竭了，因此仍是没有醒过来。 左星看着他的身躯。旧伤大多都避开了致命处，特别是胸口，触手如同光洁暖玉、完美无瑕。潜渊剑多年未曾出鞘，锋锐如昔，在那胸膛上划开一道血痕，不深，但足够了。他伏在他胸口，亲吻那道伤痕，鲜血卷入喉中，让人如上云端。 他不曾尝过其他人的血，只知他的味道是如此。或许是左云体质得天独厚，或许只是因为他对他来说与众不同。 他的一部分融化在他身体里了，却还不知他的心是不是属于他。 他开始等他醒来。 他醒了。 “左云。”他很少叫他的名字，“若我此刻南下湖州和通州，你会如何？” “那还用问吗。”声音冷冽，“杀了你啊。” 左星此时只觉得血液涌向大脑，“你到底怎样才会属于我？” “我从未属于过任何人，我只属于我自己。” “为什么？” 左云手臂发力，撑起身体而后凌空一转，掀起漂亮的血红色水花。他伏在浴池边缘，抬头与左星对视，带着那种让人错以为深情的笑意，眯着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问道：“你想让我如何属于你？” 他展臂搂在左星颈侧，附耳道：“除了我的身体，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左星抱着他的腰，和他胸膛相贴，像对亲密的恋人。他声线平静如常：“我想要什么，你便会给我么。” “当然。”左云主动吻上他脸颊，侧目倪他，吐息温吞，“我准许你对我为所欲为。” “可我若还想要点别的呢。”左星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中，“我要你眼里只有我。” “是么。”左云声音难得温顺起来，说的话却不如此，“我眼中要么谁都没有，要么有所有人。” 左星垂眸看着他，抚摸着他血液渐渐凝固的伤口，猛地重新撕开。 “那你，想要什么？” “那还用说吗。”左云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笑的恣意又嚣张。 “我要这天下啊。” 左星终归还是做了一直想对他做的事。手臂揽过左云膝窝，那里很温热，是这双修长结实的腿上最柔软的部位。抱他回房间时，发现只要他乖乖躺着不动，其实也不算太沉。他最近瘦了么。 放在床上，床稍稍陷下去一块，红绸床单的阴影勾勒着他身体，很衬他肤色，像画笔在描摹一样。 眉头皱的很紧，想来是被抱起来时扯到了伤口。很久没看到他那么疼了，流血皱眉的样子还是很美。甚至因为年岁长了许多，气质变得更稳重，反倒别有一番风味。 他说可以对他为所欲为，就真的没有抵抗。手脚全部被铁链锁在床柱上，头无力的偏斜着，乌黑的剑眉微微扭曲，沉重的压着那双困倦的桃花眼。眼皮被发青的卧蚕吸引着低垂，浓密的睫毛如同纱帘般半遮半掩着乌黑的瞳孔。瓷白皮肤上沾了血，稍微用力的擦过去，就会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痕。向来张扬微笑着的薄唇此刻抿成一条直线，被紧紧绑缚着的黑色缎带衬的鲜红，唇边水光清晰可见。 左星微微俯身，脸埋在他胸口。血，混着他身体里的沉香木气息，显得既狂野又雅致。无论是他现在的听天由命的神情、任人宰割的姿势、还是让人神魂颠倒的气味，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左星心口上。 他身体里很温暖柔软，和他平日看人时那凉薄戏谑的眼神截然相反。伶牙俐齿这时都收的很好，只会吐出破碎的呻吟。他胸前全是血，流淌在床单上和地上，就像倾倒的秋露白，甘冽醇厚。 但这不是平时的他。平时的他，不会把每一寸肌肤都展露在他眼前，这么顺从的任他施为，如同没有灵魂的空壳。眼中渐渐失神，素日里流转的眼波不复，像湖水干涸了一样。或许他的尸体也会是这样，虽然很漂亮，但是不美。 他想要的左云不是这样的。欲望强的人情感最是激烈，正是因为左云想要的太多，所以才那么动人。 他不要他做他的禁脔了，简直暴殄天物。 他要让他一直鲜活着、驰骋着、追逐想要的一切，然后有朝一日，心甘情愿地回眸对他笑。 倘若真的死无葬身之地，那就随他去吧。
第五十六章 心术 八月初一，京城，清闻殿。 “七月二十，通州沦陷。昨日，湖州失守。宁王是六月三十接管的秦州，此后一直按兵不动，听说他几乎半步不出鹤仙楼。通州和湖州那边都没有燕王现身的消息，他若是北上了，必定已经拿下凉州，既然凉州太平无事，想来燕王还在秦州，只是没人见过他。” 于子滕心虚地陈奏完，战战兢兢地看着皇帝满脸的山雨欲来。 “宁王拿下秦州，没还给朕，就说明他也反了。”左允杨嗤笑一声，“燕王，要么死了，要么在他手上。” “可是，他为什么按兵不动？”祁永元皱眉问道，“臣以为，他必定是和燕王联手了，或者达成了某种交易。” “权色交易。”左允杨突然道。 “皇上，您说什么？”于子滕跟不上他跳脱的思路，“从未听闻宁王属意什么人，燕王拿什么和他换？” 左允杨心道，拿他自己，口中说的却是：“联手的可能性很小。若要联手，他大可以最初就和燕王一道起兵，不必说自己是被挟持的。若说他当时是为了降低朕和燕王的警惕心，反倒说的通。” 他低下头，咬牙切齿道：“那本凉州兵马总账，就是证据。” 于子滕想了想，道：“皇上圣明。宁王是一边替燕王把朝廷在燕州的人引出来，一边把朝廷的注意力转移到燕王谋反上，同时把自己摘干净，一箭三雕。之后，作壁上观燕王和朝廷的争斗，等到他拿下半壁江山，再借刀杀人，接手他的成果，一路打到京城，是这样吗？” 祁永元立刻道：“于大人，前面没错，可后面解释不了为什么现在宁王按兵不动。他若是真想取代燕王、与朝廷为敌，大可以在他的大军从凉州到秦州之后，直接出兵通州和湖州，直抵京师啊！” “朕也是这样想的。”左允杨目如寒星，“他不是想取代燕王，而是想战胜他。宁王或许已经有夺位之心，但他不想从朕手中夺，而是想从燕王手中夺。他先把自己放低、把燕王抬高，再把燕王拉下来、把自己抬上去，就是为了和燕王正面交锋一场，好让他自愿称臣。否则，哪怕宁王真的夺了朕的江山，燕王也只会恨他、厌弃他，不会正眼瞧他。” 更不会属于他。 “好一个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左允杨低笑一声，冷冷道，“是朕小觑他了。” 湖州城中，燕军大营。 “或许最初宁王是准备看义父和皇帝斗的，后来想替义父和皇帝斗，最终变成了自己和义父斗。他反复无常，却让人人都被他牵着鼻子走，唯独义父一直清醒。”景钰手撑在沙盘边缘，对身边的梅十三和景琛道，“义父说过，宁王对他非常感兴趣，在我看来，这其实是言轻了。” “何止是兴趣，简直是可怕的执着。”景琛感到背后发凉，“哪里都没有他，但哪里都有他的影子。” 不在此处，却无处不在。 简直像神一样。 梅十三突然握住了景琛的手，望着她的眼睛道：“别怕，殿下说过，他有弱点。” “没错。他太在意义父了。”景钰目光坚定，在沙盘上将通州的燕军红旗移到秦州，推倒了那里的宁军黑旗，“义父在利用这一点，我们也要这么做。” 八月十五，秦州，鹤仙楼。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清辉透过薄薄的纸窗，映照在楼中的镜子上。鹤仙楼九层，层层都中空，四面楼墙上修了回廊，回廊四角各有铜镜。只要有一点微光，便互相反射，哪怕是月黑风高之夜，楼里都亮如白昼，何况今日满月。 左云披着落霞织金流云纹氅衣，沿着回廊走，边走边看墙壁上的诗。此楼乃是左风所建，他的字也是一绝，出了此楼，千金难求。皆因他兴之所至，不爱用宣纸，只挥笔写在墙上，故墨宝几乎无一流传于世。谁想看他的字，来这栋楼便是，无论是文人骚客、还是乡野匹夫，不收分文，广纳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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