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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自己当时说：“谁他妈要当你儿子。”说完，回屋收拾东西，往外走。左怀义让开路，没再多瞧他，倒是他身后站了个十几岁的男孩，脸冷冰冰的，挡了他的道。他直接一肩膀把他撞开，头也不回的走了。 上战场，无非就是去通州，就那儿打的最厉害，缺人，多大年纪的孩子都招，招了之后当炮灰也好，帮着做饭也罢。他听说大将军姓徐不姓左，那就行，入伍了。 军队里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有二十几个，两天之后，就剩下他自己，和一个叫许泰的，大他两岁，特别啰嗦。有人一起总比没人强，特别是军营这种人人抱团的地方，形单影只就得受欺负。他跟许泰不打不相识，熟了，成了哥们儿，就一致对外。 他偶尔教许泰写字读书，许泰就教他兵法、指点他用刀。他聪明，一学就会，很快许泰就没什么能教他的了。他拿了军饷，就上城里买书，自己研究，读累了就出去找人打架练刀。 欺负他的人和照顾他的人都比许泰多，不为别的，他长得好看。他自己倒没觉得，他娘才好看，这些人孤陋寡闻。常常有人说他长得像个姑娘，甚至上手摸他的脸，他直接把他们往死里打，把挑衅的话一句一句怼回去，从此来找事的人就少了，依靠他的人多起来。上了战场跟在他背后，一般会比较容易活下去。 过了一两年，有人来找他，说你当上百夫长了，然后又说，徐将军说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军官，叫过去给他看看。他就去了，徐将军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叫阿云。问了他几句兵法，他对答如流。又递给他一把刀，叫来一个人高马大的士兵，让他俩打一架。他没打赢，平手，徐将军和他说，这个是我儿子，你跟着我学几年，就能赢了。然后把那把刀送给他，笑着说，别板着脸，叫声师父来听听。 师父问他有没有姓，说如果没有就跟他姓。他说有，姓宋，别连名带姓叫，直接叫阿云。 “娘。”左云跪在宋妃灵前，说，“今天是你忌日，阿云看你来了。” 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跪了许久。天黑透了，才想起来没吃晚饭。刚出门，路过红玉坊，遇上一群拉客人的姑娘，没拉到客人的朝他跑过来，拉到了的弃了客人也过来，一拥而上，说，云将军，来陪陪我们吧。左云无奈道，今天不行，她们说他人来了就行，就一块儿守个岁，不干别的。 左星也在秦州。左怀义说除夕一家人团圆，左风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怜，叫他一块儿过去。他不想去，但想起左云也一个人，就过来了。和左怀义一道进了大营，只找到哭哭啼啼的左风，左云却不在。他问左风，左云人呢，左风说估计看他娘去了，在晴川街。他没多问，只和左怀义打了声招呼，年夜饭都没吃，走了。 他到了左云曾经的家，却没找到左云的人，只看到宋妃的牌位上还燃着香。 据说宋妃并不是自愿嫁给左怀义，是她的父亲为了在日益壮大的湘军中谋个高位，生生拆散了女儿和她的情郎，把她强行送进湘王府的。左云出生之前，左怀义对宋妃还算宠爱有加，可等到左云长到两三岁，不像左怀义，反而有些神似宋妃曾经的爱人。左怀义本就多疑，加之谗言不断，任宋妃如何辩解，怀疑还是占据了上风。宋妃失宠，殃及稚子，左怀义本就是心如铁石之人，将母子二人丢在秦州，无人问津，直到宋妃含恨而逝。 几年前，谣言不攻自破。其实皆因左云幼时粉雕玉琢、雌雄莫辨，左怀义又是极其英武的长相，才看不出相似。等到长成少年，俊美压过艳丽，轮廓逐渐清晰，才看出生父的影子。但是，经年的疑虑早发酵成厌弃，从此日久难消。 左星只在幼时偶然见过宋妃一面，惊觉凌波仙子降世，至今难以忘怀。唯有人杰地灵的江南水乡才能生养出那般的灵秀，立如芙蓉初绽，行时步步生莲，一字一句柔情似水，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除了温柔，左云和她真的像极。 左云人在红玉坊，身边围着各色莺莺燕燕，吃年夜饭。他并不是天生千杯不醉，只是越往上走应酬越多，年年酒量见涨，但毕竟还年轻，经不起一圈人灌他一个。说着不干别的，全往他身上靠，甚至有的还开始亲他，左云只得推说醉的头疼，让老鸨给他开顶楼的房间，又给她塞钱，叫她谁都别放进来。 他其实知道她们说不干别的是诓他，但他还是跟着她们走了。寂寞就像道闸门，关着时风平浪静，打开了一泻千里。但再寂寞也不能过了那条线，今日不同以往，他怕他娘生气。 他也确实醉了，没和谁一起守岁，早早就睡下了。听着楼下吵吵嚷嚷，反倒能睡着。 左星找到了城中最大的秦楼楚馆——红玉坊，据说左云最常来这里，里面全是他红颜知己。老鸨见他冷着脸，和左云长的有点像，问他，可是云将军的兄弟。他没说是不是，只问左云在不在，老鸨说刚才跟她女儿们吃饭呢，这会已经歇下了，不让人上去。 老鸨这话说的也有歧义，被他理解成了左云正在和红颜知己们深入交流，不想让人打扰。左星话少，没继续问，阴沉地转头走了，绕到后门，脚尖在层层房檐上轻点几下，上了楼。 他知道左云喜欢顶楼，于是翻窗进了走廊。顶楼只有一个房间，没有声音，他直接推门进去。
第五十九章 云雨 左云睡着了，左星静静地看着他。 左星第一次见到他毫无防备的样子。左云的直觉极准，对他有防备是应该的，若是知道他对他的心思，杀了他都不足为奇。 可是他安稳沉睡的样子真的叫人移不开眼。他好像有些冷，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侧躺着，头微微低垂。左星站在他床边，看到的是一个松散浓密的发顶，发梢睡的有些卷曲，乌云盖雪似的堆在他脸颊边。由于光线的原因，眼睫垂下的阴影极其的长，像流至中途的泪痕。鼻峰尖锐而不凌厉，薄唇殷红而不冷艳，让他看起来不像平日里那么锋芒毕露。 左星想起人们都叫他云将军，于是鬼使神差地唤了声“阿云”。 没想到他会醒。 左云睫毛颤动了几下，抬了起来。桃花眼不似素日顾盼神飞，而是带着迷离的醉意，和让人怦然心动的茫然。他侧撑起上半身，长发随着他动作柔顺地垂下，领口也松散开，露出一截分明的锁骨和半个肩膀。他缓缓抬头，轻轻呢喃了一声“娘”，随后发现眼前人影比他娘高，又道“大哥”。 左星想起来，自己跟左重眉眼间似乎是有些相像，但气质差之千里，不明白左云是怎么弄混的。 直到他听到他说“我好想你”。 两年前梅元兴向他投诚，他答应了，条件是告诉他关于左云的一切，其中就有左重对左云很好，和他与徐将军一样，称呼他“阿云”的事。 左星不明白他那句“想你”是说给他娘还是说给左重，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像滚沸了一样。他生来没有喜怒哀乐，只听人说愤怒的感觉，似乎就是这样，想把眼前的人撕碎。 不仅如此，他还想把他拆吃入腹。 反正他醉的厉害，只要轻一点，他醒了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情感缺失让左星从不犹豫、漠视道德，想到什么就做，想要什么就去拿。至于做了拿了的后果，总能想到办法补救。他的大脑会自动给他指一条路，那条路永远是正确的，跟着走就是。 多么无聊。 此刻，他唯一的生趣和意外，就与他咫尺之遥、触手可及。那他还应不应该像往常那样毫不犹豫？既然他是意外，是不是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难得认真思考起来。他总是有能耐让他动真格。 左云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对面的回应，以为是幻觉，皱了皱眉，想去触碰一下，看那人形的雾气会不会就此散去。如果真是大哥的话，他大概会笑着回握住他的手，问他好些没有，就像他两年前在通州养伤时那样。 可是在左星眼里，是左云仿佛不满他的犹豫似的，眉关紧锁，主动向他伸出了手。于是左星回握住他，和他十指相扣，然后尽可能轻柔的、俯身吻了他。 意料之外的柔软，意料之外的迎合。他记得左云喜欢女人。 左云身体里也很柔软，被手指进入时闷哼一声，抬臂抱住左星脊背，双腿甚至还缠绕上他的腰。左星以为他依旧在迎合自己，谁知左云背部发力，带着他翻了个身，两人上下位置瞬间颠倒。 左星立刻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因为左云开始按住他肩膀，主动吻他，吻甚至沿着脖颈一路向下，还很有技巧性。 他刚刚想起，哪怕左云才十七岁，已经是个风月老手了，他那些红颜知己中不乏各个秦楼楚馆的头牌，她们谈起云将军时那般痴迷，想来也不全是因为他的容貌和身材。 左星很久没感觉到大事不妙了。但对面之人醉着，反应自然不如平日敏捷，必定有办法让他顺从。念如电转，左星贴在他耳边，用气音道：“交给我。” 气音听不出声线，他既然以为他是左重，必然无暇也无力多想。 果然，肩上的手松了，左星当机立断，将他重新翻身压回下面，继续刚才没做完的扩张，用平日里两倍有余的耐心和不到一半的力道，让左云原本紧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随后，才慢慢挺身进去，同时极尽缠绵的吻他，很快顶到一点，听到一声不由自主的呻吟。 这么快就找到了，还是第一次。那声音瞬间酥了他的骨头，他仿佛用尽了自制力才没在左云身体里发疯。 换作旁人的声音，断不会有这样的效果，也断不会这般的难耐。他从未遇到过身心都与他如此契合之人，心里像被填满了一样，这种感觉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左云对他，就真的这般特殊么。 左云以为自己在做梦。方才，耳边响起的声音如在雾里，他甚至来不及多想那声音究竟出自谁口，就下意识的跟从了。但那确实是大哥，一直以来，只有他会回握住他的手，还对他这么温柔。 他从没想过和大哥做这种事，可他如今竟然有些沉沦。如果对方是女子，他绝对不能和她们走到最后一步，他不想走左怀义的老路，让一个他不爱的女子为他生儿育女、误人终生。这个念头太强，几乎成了他的本能，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允许自己沉沦欲海，否则注定酿成大错。 但如果是男子，似乎，就没关系？无论对对方做什么，做到哪一步，都不至于无可挽回。 左星没想到他真的在他手中释放了自己，而且看上去似乎也不觉得难堪。双眼一直闭着，羽睫的抖动时快时慢，眼角连着脸颊都泛上红晕，抱着他的手臂不曾松开，连呻吟都未曾压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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