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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验证燕王的企图。他是想立刻攻平定,还是先彻底断掉平定的后援? 钟九立刻让人去清理战场,确认燕王在不在。两个时辰后,回来的将士说,那里留守的燕军看似是主力,实则是疑兵,一攻就退,率军的将领是燕王的副将许泰,已然退兵带着收缴的辎重回到了博阳镇。 果然!兵者诡道也,燕王深谙此理,用兵也是以少胜多的路数。他下一步,必定是要出击平定。再者,用兵之法,贵在不复,连续两次在曲泾乡伏击,就太有违常理了。 左云其实没走,而是带着燕军主力躲了起来,天黑之后才回到曲泾乡附近扎了营。 他站在硝烟未散的小道土坎边上,对身后的木之远道:“钟九这个人,我接触过。他多谋,但也多疑。他必定是以为我要跟他玩声东击西、金蝉脱壳,装作不放弃曲泾乡、实际则攻平定,看似把主力留下,实际早已偷偷撤回博阳。” 木之远满眼崇拜地看着他,问道:“那殿下,您为什么不直接攻平定呢?” 左云轻笑一声,才道:“断了粮,平定失守是早晚的事。我们在这里等着辎重部队重新回来,再消灭了他们,不就能一举拿下平定、曲泾、五清,从而坐拥整个裕山南麓,直奔裕山以北,拿下昔阳、井菁,直抵裕河,顺便还能让宁王再给我们送点辎重。何苦盯着平定不放呢?” 说着,他拍了拍木之远的肩膀,说:“过于多疑,拘于小节,就会失去大局观。再者,一味跟从兵法常理,不懂灵活变通,也是不行的。” 木之远有些怔愣地目送着左云回到营帐。过了半天,他才如梦初醒,眸光雪亮地追上去,对天吼道:“属下愿誓死追随燕王殿下!”
第六十五章 野合 九月初九,沪岭镇,宁军大营。 “若你们知道庆阳关一战,他如何杀出重围,或许就会输的再好看一些。”左星边喝茶边淡然道。 秦六和钟九低头站在他面前,背后全是冷汗。 不过一周多的时间,燕王连克平定、曲泾、五清,坐拥整个裕山南麓,又直奔裕山以北,拿下昔阳、井菁,如今已经驻扎在裕河边,与宁军大营隔河相望了。 太恐怖了吧这个人。 钟九内心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抬头道:“殿下,您……”他本要问左星下一步的计划,谁知抬眼就看见左星拿起手边的雁翎刀,以为要被砍了,立刻把头低回去,准备引颈受戮。 谁知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刀锋落下。 左星在刀把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后双目微眯,看着那雪亮的刀锋,唇角泛起笑意。二人一直低着头,什么都没看到,直到左星拿着刀和潜渊离开,他们才抬头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人也很恐怖啊。 左星缓缓走到大营之外,站定在裕河边,左云在河对岸负手而立,抬眸与他相望。 今日重阳,已到深秋时分。暮色起,天边残阳如火,成群的归雁划过暮云,向南飞去。秋风萧萧瑟瑟,吹皱了裕河的清波,掀动了倒映其中的天光云影。河对岸是漫山遍野的枫林,如同成片燃烧的火海。左云一身红衣,立在如画山水之间,眉目亦如丹青。 他并未如往常一般对他展露笑颜,而是离开裕河之畔,走向了身后火红的裕山。左星设法渡了河,然后在深山的枫林中找到了左云。 “你怎么穷追不舍的。”左云笑了,笑的苦涩,“三哥。” 左星慢慢走近他,抬手递出那把跟了左云二十多年的雁翎刀。 “你竟然肯主动还给我,挺叫我意外的。”左云挑眉接过,语气又重新与往常无异,“是希望我用这把刀与你交手吗?” 左星专注地看着他,看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走了。” 左云把刀插回腰间空出来的位置,说:“我要去拿我想要的东西,可你挡了我的路。” 左星垂眸看他,语气平淡:“所以,要在这里杀了我吗?” 左云轻笑一声,手抚上他肩膀,扫下一片火苗般的落叶:“杀你,自不必在这里。” 左云手腕突然被抓住,紧接着小腿失了支点。柔软的枫叶席卷大地,左云仰倒其上,含笑看着眼前笼罩上来的黑影。 “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左星低头吻上他唇瓣。 左云如第一次那样迎合上去,轻声道:“没有。” 明明山下就是战场,这里却安静的如同世外。明明他们就是交战的双方,他们却纠缠的不分彼此。 十七年前,这里的土壤历经火烧和血染,而正是那些灰烬和亡魂,养育了今时今日这分外艳丽的枫林。红叶簌簌而下,仿佛把他们当成醉卧沙场却未曾入土的士卒,温柔而又贪婪地掩埋起来,却立刻被情热鲜活的翻滚冷酷地拒绝。 唯有和对方在一起,才会觉得活着。或许很快对方会变得冰凉,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现在是生命。只是有些东西,日久天长成了执念,开始不因“活着”而存在,反而赋予“活着”存在的意义。 就像天下之于左云,而左云之于左星。 火红的天穹并未开眼,却仿佛有视线来自千里之外、来自四面八方,愤怒地注视着他们,勒令他们分开。 但谁都听不见。他们只能听见对方的喘息和心跳。听过无数次了,熟悉的仿佛自己的。 “你还恨父亲吗?”左星问道。 “恨……?”左云喘息着抱住左星,指甲在他后背划出深深的血痕,“我从未……恨过他,我只是……有仇报仇……而已……” “那你选择我。”左星轻轻吻他,“是为了报复他对我的期望么。” “是啊……”左云微睁开眼,看着漫天云霞,笑道,“他……在天之灵,想必……看的清清楚楚吧……” 薄汗沿着左星锐利的下颌线划落,滴在左云颈侧,划过那因为紧绷而格外分明的筋络。欲望沁透了深秋的凉意,并不刺骨,反而愈发炽热。滚烫的体温被积蓄在每一片身体交叠之处,再凛冽的风刀霜剑都带不走哪怕一点,就像在他们的关系之中,他人不该有、也不配有余地,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别的地方。 “倘若没有我,你会选择谁?” “……谁都……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你……”他眼中光华流转,“而你……选择了我。” “世无其二?” “……天作之合。”
第六十六章 底细 九月十二,裕山北麓,裕河以南,燕军大营。 雁翎刀的刀尖指在地形图上,左云道:“如你们所见,我指的位置是同兴镇,此地夹在沪岭镇和秦州城之间,连通着沪岭镇的饷道。我们前段时间已经缴获了宁军的大批物资,他们现在缺粮。” “我需要一个人去截饷道,谁去?” 木之远一直等着他这话,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越过身旁两个同样准备出列的将领,朗声道:“殿下,属下愿去!” 许泰站在他对面,出列时差点和他撞上,还是慢了一步,无奈道:“仲遥,你再考虑考虑。” “哈?为啥?”木之远怒视他,“怎么,宏鸣,你也想去?” “不是,我是说,或许还有其他可以选的任务。”许泰温和道,“比如说,渡河。” 木之远不明白,正欲追问,却听见左云轻笑一声,道:“声东击西,或者说两线作战,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接着说:“我刚才说,宁军现在缺粮,但他们背靠秦州大仓,哪怕一时被我们截了饷道,长期来看并无大碍,再开辟一条新的就是了。但我们不一样。” 许泰点头道:“如殿下所言。我们现在背靠的是裕山,虽说有易守难攻的好处,但离通州有一定的距离,运饷终归不如秦州方便,因此长期来看,缺粮的是我们,所以必须速战速决。我们前期一直是伏击战为主,兵力损耗很小,如今也到了该用上的时候了,两线作战既能节省时间,又能发挥优势。为了消灭宁军主力,我们应该尽快渡河,接近宁军大营,逼他们继续北撤,直到秦州城。” “就是如此。”左云颔首道,“所以说,眼下渡河更急迫一些。” 木之远沉默了一会,随即道:“尽管是这样,属下还是愿意去截饷道。” 左云闻言笑意更深:“哦?为什么?” 木之远立正答道:“回殿下,渡河之战,燕山右护卫发挥不出优势,因为唯有和骑兵相结合,火器的威力才能发挥到极致。同样的,宁军也一定明白这个道理,他们毕竟和我们一样,是习惯在平原上与蒙古骑兵作战的部队。因此,属下认为如果饷道被截,宁王会派朵颜三卫去救。若非燕山右护卫前去,我们会伤亡很大,同时取得成果的可能性很小。” “很好。”左云赞道,“你还年轻,就能有如此见地,果然没辜负我的期待。” 木之远朗声道:“谢殿下!”随后得意地看了对面的许泰一眼,许泰无奈笑笑,紧接着也道:“殿下,属下自请带燕山中护卫,在裕河上架浮桥以供大军渡河,您意下如何?” “当然可以。”左云笑了笑,“你的对手,应该会是那位凉州刺史。” “钟恒轩吗?”许泰有些意外,“此人是宁军中谋略仅次于宁王之人,但属下不知他竟也会带兵。” 左云道:“我只是推测,因为据我所知,此人的背景非常复杂,很难说他会什么、不会什么。他在宁军中的代号是‘九’,这代表他和秦六、梅七、梅十三他们一样,归属三角梅。三角梅更是复杂,最初是杀手组织,后来逐渐发展成情报机构,而三角梅中的每个人都有所长。原统领梅十三自不必说,秦六几年来在凉州和西蒙古作战中时常担任卧底,看着是个粗人,实际粗中有细。而钟九,据我调查,医术非常高明。” “医术?”木之远诧异道,“他不是文官吗?” 左云挑眉道:“说来也有点意思。我曾在通州城下险些杀了吴世庭,当时是钟九的父亲救活了他,从此一举成名。几年后,这位钟老医生不知为何家道中落,成了走街串巷的江湖郎中,而后因为能力超群遭同行嫉恨,被人诬告到凉州刺史府衙门。险些被满门抄斩之际,案子改由宁王亲自过问,沉冤昭雪了。钟九继承了父亲的独门绝学,又中了榜眼,在京城做了几年翰林,随后自请回凉州当地方官。钟九八面玲珑,又有宁王提拔,所以升的很快。对于宁王来说,无论是钟九在京城高官中的人脉,还是他自己的本事,都非常有用。” “还有一件事,是我前段时间在秦州时才得知的。”左云神色微沉,“西蒙古能这么快灭国,他功不可没。” 众人闻言,都沉默了。过了一会,木之远开口问道:“殿下,秦六又是什么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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