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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泰接过话茬，道：“此事是我查的，我来说吧。秦六本名叫巴特巴雅尔，是蒙汉混血。他父亲曾是朵颜部的首长，八年前因为不满王室的腐败，带朵颜部脱离东蒙古，建立朵颜三卫。朵颜部号称有整个蒙古草原最强的骑兵部队，因此朵颜三卫也可以说是最强的骑兵雇佣军。四年前，本来是殿下和老首领谈好价格，要雇他们，结果宁王横插一脚，给抢去了。秦六最初是宁王的侍卫长，但今年年初，老首领去世，他的一群兄弟争夺继承权，过程相当血腥，而秦六因为和宁王走的近，宁王就出手保他赢了。此番宁王自己也大有获益，因为秦六本就忠心于他，此后他连朵颜三卫的佣金都省下一大笔，也再也不用担心朵颜三卫脱离宁军的问题。” 左云点头道：“总之，这两个人是宁王最得力的两个干将。” 木之远犹豫了一下，问道：“殿下，属下还有一问。三角梅对于宁王来说，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左云想了想，说：“三角梅的身份，认证的是对宁王本人的效忠。特别是每个名字里有代号的，除非宁王本人允许脱离，一生都是和宁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许泰追问：“殿下，梅十三脱离之后，三角梅现在的统领是谁？” 左云沉吟片刻，才道：“宁王本人。” ---- 左星：我只雇能以一当十的，这样我就可以只付一个人的工资
第六十七章 暗卫 九月二十五，京城，清闻殿。 殿中，暗卫首领佟海单膝跪地，左允杨冷冷道：“三角梅是如何渗透进京中的？半年前景钰出逃时，朕就让你开始查，为什么至今没查出来？” “皇上，是臣无能。”佟海低声道，“但有一事臣可以确定，即他们是分批，而且是光明正大进的京。臣还查到了一个和三角梅关系匪浅的人物。” “说下去。” “臣查到了彤月楼曾经的老鸨。她半年前突然消失在京城，恰好是景钰出逃的那一天。燕王和齐王四年前进京时，都曾经去过彤月楼，燕王更是曾预备在那里过夜，最终却夤夜离开。当时景钰和景琛都在，虽然众人都说他们只是在那里谈笑玩乐，但臣以为，燕王必定是半夜见了什么人，才会突然决定立刻回府。而能潜入燕王房间的人，要么是他自己放进去的，要么是绝顶高手，而且必定就在楼中。彤月楼在那段时间没有流失任何人，说明那人在见过燕王后不但没有被杀，反而继续安然留在楼里。所以，此人一定和燕王认识，乃至达成了合作关系。” “这个老鸨，究竟是什么人？” “根据臣掌握的情报，此人在京中一直用的是假名，真名无迹可寻。她自称是湖州人氏，也确实有湖州口音。她常常离京，彤月楼的姑娘都说她是去各地物色新人的，她也确实时常带人回去，并留在楼中。有时是新的姑娘，有时是仆从杂役，但都看不出异样。燕王起兵谋反之前，他们都在京城，却很快和老鸨一起失踪了。” “那么此人现在在哪？” “此事臣正在查，但已经有一些推测。若这个老鸨是宁王的人，且帮助景钰出了京，一定本领高强，这样的人宁王绝对会重用。而很长时间以来，宁王身边没有出现过任何女子的身影，他本人也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因此可以推断，此人没有回到宁王身边。而且，宁王是无利不起三分早之人，不会平白无故帮助景钰出京，他也一定和燕王达成了合作，因此，这个老鸨很可能也和燕王关系匪浅。所以，臣的结论是，她或许正在为燕王效力。” 左允杨有些不耐烦道：“这个结论有什么用处？” “皇上，您还记不记得，攻下湖州的，是三个人？”佟海抬起头，眼中精光闪过，“景琛主战，景钰主谋，还有一人常常和他们一同出现，很可能就是这个曾经的彤月楼之主。” 左允杨沉思片刻，又道：“确实很可疑。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去查，查出此人的身世，以及她为何不跟在燕王身边，而是和景家姐弟走的如此近。”随即话锋一转，问道：“朕让你去查三月份凉州兵器和常西煤送京一事，有没有头绪？” “略有。臣可以确定，这些人中一定混进了三角梅，至于具体有多少、彼此之间如何联络、如何传递消息给宁王，臣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查。” 左允杨微微皱眉，思量片刻，才说：“朕一直怀疑，三角梅的人员和宁王本人的军队是有重合关系的。另外，朕也在想，三角梅会不会早在建国前就建立了，早期成员并不是作为杀手，而是本来就作为情报人员培养的，因此在后期壮大之时，才能如此顺利的建立起贯通天下的情报网。” 佟海低头沉思了许久，接着道：“皇上所言，很可能与事实非常接近了。‘天下铁马，半出凉州’，每年凉州府都要上供兵器和马匹进京，用来武装禁军。这些入京之人的名册全保存在京兆尹处，但是自宁王就藩、开始上供起，已过七年，虽然有据可凭，但人数众多，实在是无从下手。更何况日久年深，这些人中以各种名义留在京城的也不计其数，有些可能已经扎下根来、开枝散叶，或者隐姓埋名、另谋出路，若要一一查实，难如登天。” 左允杨闻言，脸色骤冷：“你的意思，就让他们这么在京中、在朕眼皮底下，安然度日，等到燕王宁王攻打京城那日开门迎敌？” 佟海立刻叩头请罪道：“皇上息怒。臣是想说，与其费时费力地纠察，不如把他们逼出来。宁王此刻正在裕山一带与燕王交战，必定无暇顾及京中，正是采取行动的绝佳时机。现在，皇上或许可以在京城中散播宁王兵败裕山、为燕王所诛的消息，让三角梅产生恐慌，最终引蛇出洞，暗卫自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好计策。”左允杨赞道，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朕会去做这件事，你尽管放手去查吧。” 清闻殿外。侯国显立侍门外，看到佟海出来，忙不迭对他行礼，佟海有些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扬长而去。侯国显早就习以为常，面色上没有半点不虞。趁清闻殿中的太监换班时，他把刚出来的人叫到一边，低声问道：“皇上和佟大人都说什么了？” 那小太监是他的徒弟之一，立刻附耳给他道：“师父，好多话我听不明白，只一件事儿叫我听去了！皇上要在京城里面儿，假传宁王被燕王杀了的消息！” 侯国显大惊，立刻嘱咐他谁也别说。正好皇帝唤他倒茶，侯国显进了清闻殿伺候，直到半夜皇帝睡下，他才得了少许的空闲，立刻派人出城，把消息火速传到通州去。 当天深夜，裕河南岸。 五日前，木之远去截饷道，反被朵颜三卫围攻，不得已撤回燕军大营。三日前，许泰在河上架桥欲渡，钟九却率兵夺桥并借机率宁军主力渡河。如今，燕军和宁军正隔着裕山以北、裕河以南的寿山对峙。 宁军大营中一片灯火通明，左星端坐在点将台上，俯视着台下众人，沉声道：“决战之期，就在眼前。” 秦六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殿下英明神武，连破燕军主力两线，只要拿下寿山，我们就可以趁势一举南下，夺回裕山！” 左星沉默良久，突然说：“寿山一战，是我和他最后一战。” 钟九闻言一愣，正欲追问此言何意，只听左星道：“我不会再与他斗兵法，显而易见，于此，我们不相上下。决战之时，我会亲自与他交手。” 秦六立刻道：“殿下，不可！您若有什么闪失，属下们……” 左星冷冷打断他道：“只是我们之间的事。” “我若生，当南下称帝，他将臣服于我。我若死，也不过是输了而已。”
第六十八章 相杀 宁燕主力决战之地，最终定在了寿山。 九月三十，寅时，燕军大营。 雪白中衣披上暗红金丝流云团龙纹蟒袍，腰间系上绣球狮首腰带，外罩金红色鱼鳞甲，甲胄前胸以麒麟雕刻，肩甲以双龙作伴。徐成梁所赠雁翎刀插进腰侧，钦赐镇北燕王兵符收入护臂，鲜血染就披风如火搭上背肩。 掀帘，离帐，上马，整军，列阵，动员，盟誓，山呼海啸，倾巢而出。 同时，宁军大营。 玄青色窄袖水龙纹蟒袍，掩藏于黑漆顺水山文甲下，十字束襟，明镜护心，睚眦吞肩，虎首吞腹，百草霜色袍肚暗绣北斗七星，钦赐镇北宁王兵符垂于腰际。陨铁剑潜渊霜刃收寒鞘，犀牛皮长靴十年踏扬沙。 西凉马乌黑如墨。左星翻身上马，望着天边既白、千骑万乘，冷冷道：“出征。” 拂晓，寿山之巅。 马蹄声震耳欲聋，由远及近，大地战栗，黄沙如潮。 两军锋锐相遇，明盔暗甲金光连营，参差刀剑银烁擎天。忽闻杀声四起，金戈交鸣顷刻响彻荒原，利箭破空从耳畔呼啸而过，满目血肉横飞，流矢如疾风骤雨穿掠战甲，两万将士满面血污，有人倒毙，身后便立即有人提刀而上。 硝烟弥漫，秃鹫遮天，尸骸遍野，血流成河。 战阵中心隔出一片空旷地带，仅容二人。二人动作目不暇接，无隙可乘。刀剑无眼，凡近者无论敌我，皆被重创。是以尸圈之中，唯有黑白二马，玄赤双甲，一刀一剑，千招百式。 两人虽然师出同门、招式相近，风格却迥异。左云幼年街头斗殴，少年军中群架，青年战场杀敌，每一次出手都带着野性和戾气，以取人性命为宗旨，不吝阴招，出刀快如闪电而劲道凌厉，最擅长一刀割喉，不给对手留一点余地。 左星每一招则都是从小由剑道高手亲授，而后自行化用，刚柔并济。从军之后，同样受徐成梁指教，萧萧剑气带上腾腾杀意，又因为心念如电，总能针对对手破绽出招，因此形成了诡谲多变而又不失正统的剑风。 然而，穷其道者，归处亦同，两人不相上下。 左云手起刀落，同时轻巧地避开一剑。左肩已然被创，他却浑然不觉，笑意如常：“三哥，你这一剑，第一次打架就用过了！” 左星剑花一挽，直取左云右腹。左臂失血发麻，他只熟视无睹：“是吗？当时你没避过。” 左云右手立刀格挡，刀剑铿锵、火星飞溅，左手抽出袖间匕首，凌空一刺：“那又如何？你还不是败了！” 左星偏头闪过，长剑闪电般刺向左云眉心，左云飞速侧身躲开，匕首一闪而无，随即改双手握刀，立于马蹬之上，居高临下砍左星右肩。左星横剑拦刀，猛拉马嚼，前蹄离地，与左云平齐对视，突然说：“那时，你第一次叫了我名字。” 左云双手加力，向下压去，眼中寒光毕现：“就为了这个，你我各自养了一个月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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