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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星唇角带笑,借马蹄落地之势卸他刀力,矮身错开刀锋,凌空刺出一剑:“那又如何?你似乎也尽了兴。” 左云坐回鞍上,利落地改砍为削,任凭左星剑锋擦他头顶而过:“那叫泄愤!你之前走路靠我太近了!” 左星险险避过他刀锋,手中长剑转向,切向左云侧颈:“我没觉得。后来那种才叫近。” “到底是谁教你说这些话的!”左云长眉挑起,偏头一闪,剑锋只在他颈上开了一道小口。 左星预判到他下一刀的走势,提前出剑压制住他:“亲身体会,无师自通。” 二人远处,是许泰和木之远合力围攻秦六。两把长枪如龙破城、势沉如山,对上蒙古弯刀刚猛炽烈、举重若轻,同样不相上下。 “哟,手下败将!”秦六反手一刀,压制许泰白虹贯日般的一枪,对木之远挑衅道,“怎么,老子还没把你打服?对上宁王殿下,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木之远脸色骤冷,不跟他废话,趁着秦六被许泰牵制住,狠狠一枪穿透他肩膀,才道:“宁王算什么东西,我等奉燕王殿下之命,把你们这群土匪赶尽杀绝!” 不料秦六面不改色,握住木之远枪杆,竟是准备抢过来。许泰出手如电,立刻挥开那柄弯刀,举枪向秦六刺去,同时喝道:“仲遥,别被他激怒!” “知道!”木之远手上加力,猛地把长枪抽回。秦六冷哼一声,不顾血流如柱,挤压块状的肌肉,生生将血止住,弯刀向许泰后颈直劈而下。 许泰闪的及时,却还是露出破绽,秦六正欲追击,木之远再次出枪,“铛”的一声拦下那把银晃晃的大刀。 许泰知道秦六对宁王忠心,也故意激他:“宁王个两面三刀、欺上瞒下的小人,仲遥,莫把宁王和咱们殿下相提并论!” 效果好的超乎意料,秦六额头青筋暴突,弯刀骤然如狂风过境。许泰险些支撑不住,但木之远的气势也被这话振了起来,边拦边刺,口中道:“说的对!咱们燕王殿下光明磊落、玉树临风,总有人把宁王和他并称,听着就让人不爽!!” 秦六瞠目欲裂,咆哮道:“找死!!” 见秦六和木之远终于势均力敌,许泰抽身而退,一边冲入阵心,一边扫荡敌军,眨眼间杀出一条血路来,很快就到了宁燕二人所在的位置。 遥见银光连片,俯避侧削,低刺高砍,黑马白马腾挪旋转,如同阴阳太极。 左云刀背狠敲左星右腕,左星顺势扬手抛剑、换手飘然接过,一剑霜寒而出,欲取左云右眼。左云单手撑鞍,凌空纵跃离马,起如鸿雁惊飞、刀如厉风呼啸,要切左星咽喉。左星俯身低头,背后反手握剑,刀尖剑身相抵,火星如雨飞溅。 左云一击不成,借力飞身跃起,空中翩然一转。他长吁一声,白马得令疾奔而至,正好接下他落地刹那。他借机绕到左星背后,立于马上横刀挥劈,左星提剑挡刀,左云则趁机归位,随后刀如飞花、密如骤雨、目不暇接。左星见招拆招、丝毫不落下风,伺机倾身上前避开锋芒,玄衣如水波扬起,剑出如潜龙升天,穿左云左肩而过。 血染战甲,左云面不改色,反而趁左星抽剑的刹那,双手反转刀锋,自下而上决然一刀。这一刀凶狠凌厉,左星胸前护心镜应声而裂。 左星纵马跃到左云右侧,凌厉剑锋横削左云侧腹。左云以刀刃挡剑锋,两人俱是虎口大振,却皆不卸力,僵持少许,左云猛地转身,挥出鲜血淋漓的左臂。 左星只觉眼前一道红光,热血侵入眼眶,视线骤然一昏。 下一刻,匕首插进他左胸膛。 “向河梁,”他听到左云说,“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血洒长空。
第六十九章 情报 寿山一战,朵颜三卫拼死杀出重围,山下宁军亦没有自乱阵脚,而是固守既有疆土。最终,燕军退到裕山以南,秦州与通州自此以裕山为界。 十月初九,通州。 左云看着手中的侯国显传信,许久之后,轻笑一声。 这天底下,还真有这么巧的事。 他将信在指尖粉碎,抬头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梅十三,笑意如常道:“梅姑娘,有什么事吗?”梅十三不答,低头沉默半晌,才道:“殿下,节哀。” 仿佛过了很久,左云才沉声道:“我亲手所杀,何哀之有。” 梅十三不再多说,只道:“小女子此来,是要将京中的情况,一一告知于您。” “梅姑娘请讲。” “小女子知道,您自有渠道得知宫中消息,但对于京中三角梅的情况,您或许所知不多。虽然小女子已经辞去了三角梅统领之职,但哪怕没有我,只要宁王殿下尚在,三角梅就能运转良好,源源不断地把京中各种消息传达到他所在之地。然而现在,不一样了。” 左云问道:“梅姑娘是想说,没有宁王坐镇,京中的三角梅会变成一盘散沙吗?” “就是如此。”梅十三微微点头,神色凝重道,“京中早就传言宁王为您所杀,如今已成现实,恐怕三角梅是真的要乱了。此事不仅对宁王,甚至对您,都是不利的。” “何出此言?” “京城是这天下最固若金汤的城池,要从外部攻破,除非您和宁王合兵,还要有天时地利,才有可能攻下。若原来还有一线希望,现在也已经不存。因此,唯有从内部击破,才能一招制胜。从前,不仅这天下是由您、宁王、朝廷三分,连京城之内,想来也是如此。战争之中,情报无价,而京城之内的三方情报机构,恰好就是宁王的三角梅,朝廷的暗卫。”梅十三顿了顿,温婉一笑,才道,“还有,您控制的御马监。” 左云同样笑意盎然:“我果然没看错梅姑娘,当真手眼通天。无论是景钰、还是宁王,想来都不会把我和御马监的关系告诉你,那必定是你自己查出来的了。” “是的,但您对御马监的控制到了什么程度,小女子暂且不知,您是否愿意告诉我,大可以等您听完小女子接下来这番话,再行决定。” 梅十三轻挽水袖,掩口低声道:“如今暗卫首领佟海已经查到了小女子。小女子毕竟是杀手出身,对于视线格外敏感,而最近徘徊在我身边的视线多了起来。这就意味着,三角梅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而御马监仍然在暗处。如果三角梅在,可以混淆视听,哪怕京中消息依旧向外泄露着,暗卫也分不出是三角梅传递出去的,还是御马监传递出去的。相反,如果三角梅被连根拔起,消息依旧外传,那么御马监的暴露想来也是早晚的事。” 左云思索片刻,才道:“御马监如今的作用,已经不只是打探皇帝的动向那么简单了。等来日我南下京城,有御马监在,我大可以设法让他们替我开城门,而不是自己以蛮力打进去。梅姑娘所言,三角梅的延续对我有利,就是此意吧。” 梅十三点头道:“正是如此。” “那么,梅姑娘有何高见?” 梅十三眸光闪动,说:“小女子只身愿意进京,安定三角梅。您意下如何?” “不行。” 梅十三正要继续往下说她接下来的计划,却突然反应过来左云说的是“不行”,愕然道:“为什么?” 左云闻言,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书案边,双手交叉抵在下颌尖,偏头笑道:“你对我的女儿,有什么看法?” 梅十三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个,猝不及防地脸上飘起红云、不知不觉间避开他视线。等意识到自己举止有异,已经为时已晚,她只得一边以水袖遮面,一边道:“殿下既然知道,何必再问小女子。” 左云笑而不语,梅十三只好直视他的眼睛,低声诚恳道:“求殿下成全。” “只要景琛愿意,我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左云道,“我知她心悦于你。” 梅十三眼中如有盈盈秋水,心头不禁泛起柔情,娇羞道:“许多年前,琛儿曾同我说,她自觉世间再没有比殿下更好的男子,景钰那时又是那般依赖她,所以甘愿一生不嫁。后来又听说,她无论收到多少他人的心意,都是原样退回或是拒绝掉,小女子……” 她有些哽咽,说不下去,只得以水袖挡住脸颊,才道:“当真是十二分的欢喜。” 左云沉声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决意赴死呢?” 梅十三身体微微一颤,只听左云继续说:“想来梅姑娘保护景钰之时,也曾多次与暗卫周旋过,自然知道他们难缠。如今京中波谲云诡、几乎人人自危,普通人尚且不能安心度日,你如何全身而退?你若一去不返,我如何和景琛景钰交代?” 梅十三也沉默了。良久,她才道:“殿下,非去不可。” “宁王既死,秦州、凉州大势已去。眼下之策,无非北攻凉州、中攻秦州、南攻京城,只是各有主次先后罢了。如今,天下之战,在于您和皇帝之间,倘若失了三角梅和御马监,此战便败局已定。如小女子刚才所言,非集燕宁合力,难破京城。宁军对宁王之死心塌地,不亚于燕军对您,您杀了他们的主帅,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左云沉吟片刻,笑道:“梅姑娘如何笃定,我不会先攻凉州、秦州,而后画疆自守,来日举天下之力,再下京城?” 梅十三默然良久,才垂眸道:“小女子斗胆一言。经过景公子一事,您自然已经知晓皇帝的疯狂和扭曲。您既已经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必定欲除之而后快。这点,对于景公子来说,也是一样的。依小女子之见,景公子之病,既是身体虚弱,也是心病,而皇帝还活着这件事,则是他的心结。皇帝不死,则景公子,恐怕也将不久于人世了。” 另一个原因,梅十三知晓她不能说出口。 宁王曾说,燕王野心可吞山河日月。因此,他一旦起兵,不将九州尽收囊中,必定誓不回还。阻他者,唯死而已。如今,宁王自己的身死更是印证了这句话。眼下只差三角梅一个砝码,她并不觉得,燕王会选择灭宁、而后退守。 片刻后,她单膝跪地,肃然拱手道:“殿下,小女子愿以京城为聘,求娶公主。” 说着,她抬眸直视左云的眼睛,温声道:“若归,十里红妆,白头偕老。若不归,此生无缘,来生再续。” 良久,左云才道:“去吧。”
第七十章 冷暖 ====== 十月十四,傍晚,南湖之畔。景琛没披甲,只穿着齐紫色琵琶袖马面裙,独自抱膝坐在湖边打水漂。 今日立冬,天气渐渐冷下来,但南湖的水是不会结冰的。渔船永远在千顷碧波之上飘荡,所以湖里总会捞上来鱼,吃着家乡的鱼,景钰的病就会好。 “想什么呢?”声音温柔,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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