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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泰欣赏了许久,微微叹了口气,安静地离开了。 与此同时,秦州,鹤仙楼。 左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秦六和钟九坐在他床边,他们脸上的神色由愕然转为狂喜,紧接着他沉寂了许久的耳朵里灌进了秦六脱离控制的吼声:“殿下您醒了!!” 太吵了。 左星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等到双眼重新适应光明,他看到钟九手中拿着染血的纱布,秦六手中拿着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 左星双眸猝然睁大了。 钟九震惊地看到,躺在床上养了半个月的宁王殿下没有半点病人该有的样子,反而电光火石之间,把秦六手里的凶器劈手夺过,然后躺回去、对着光,有些怔愣地看着。 秦六不明所以地看着左星,又缓缓转头看着钟九,用口型问道:“怎么回事儿?”钟九同样困惑,看着左星无比专注的神色,用口型回道:“没死,但是傻了。” “钟九。” 突然被点名,钟九一个激灵,以为被听见了,欲盖弥彰地大声应道:“属下在!” “发生了什么。” 钟九一愣,随即一五一十地道出寿山一战后发生的事。那天,秦六带着失血过多昏厥的左星,率领朵颜三卫全员撤退下山,回到大营。钟九给左星抢救了一天一夜,才堪堪止住了出血,同时发现,那把匕首插的位置正好避开了心脉,且因为匕首很短,没有造成穿透伤。但还是造成了肺气肿和淤血,好在他父亲曾为吴王医治过比这还严重的情况,教过他诀窍,因此左星也和当年的吴王一样,最终大难不死。 “幸好燕王没把那匕首拔出来。”钟九感慨道,“不然连家父都救不了您了。” 左星听到这里,就又把注意力转向了手中的匕首。寒光凛凛,和那把雁翎刀一样。 左云本可以用刀杀他,他从未失过手。他本可以一刀割喉,他一贯如此杀人。 这把匕首左云没有带走,像是留给他的一个信物,像是留给他的一条活路。他把匕首插进他的身体,然后把主宰他生死的赌局假手命运。 因为他自己,已经做不了这个决定了。 秦六和钟九第一次见到左星笑,不由得毛骨悚然。死寂片刻后,他们听到他说:“我们去找他。” 十月二十,京城,彤月楼。 佟海身着常服,独自坐在一楼的雅间,凝神静听旁边房间的几个姑娘和客人的议论。 “官人,奴家听说,宁王被燕王杀了,是不是真的呀?” “这还能有假?最开始传的时候,我还将信将疑,谁知过几天,连从通州回来的人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错不了!” “可是,四月的时候,不是还说燕王死了,最后才发现是假死么?上面的人究竟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清楚,官人再给透露点嘛,好不好!” “嘘,小声些,当心隔墙有耳!这段时间暗卫都便衣了,没准儿墙那边儿就是!” “嘻嘻,不能吧?我们姐妹几个呀,刚才看见旁边房间进去那小哥可俊呢,暗卫不都要其貌不扬的才好嘛?” “俊俊俊,你们这些小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看脸!宁王俊不俊?燕王俊不俊?现在好了,一个死了,一个反了,在通州厉兵秣马、磨刀霍霍呢,怕不怕?” “哎呦,官人成天吓奴家!怕死人了,燕王他、他不会真的打进来吧?” “不会,不会!太祖皇帝在时,一年四次修城墙,当今圣上也从没懈怠过,多大的炮能给轰出个斗大的窟窿眼儿?” “奴家胆子小,还是怕嘛,过几日是万寿节,放假三日,官人来陪陪奴家,奴家就不怕了!” “鬼机灵,来就来,都等着我啊!” 佟海喝完壶里最后一点茶,起身走出房间,结账,回了暗卫衙门。 今日值班的是他副手曲休,见他回来,立刻从门房里探头出来,道:“指挥,您老人家可算回来了,皇上刚才派人请呢,这就走着?” “来的人说没说皇上找我什么事儿?”佟海驻足问道,“若还是问三角梅,你去跟宫里回一声,说我明早带着折子进宫复命。” “折子?”曲休一愣,随即喜道,“指挥,有进展了?” 佟海笑了笑,悄声道:“别声张。” 梅十三穿梭在人海里。她身如一片白色柳叶,不消片刻,就甩掉了尾随的人,进了一条小巷。尾随者知道那是死胡同,暗藏在入口处,准备等她回头出来继续跟,谁知等了许久,毫无动静。他这才微微探头出去看,黑暗之中,空无一人。 又跟丢了。 梅十三在那死胡同的围墙后面简单易了容,随后换了一条小巷,走到尽头,闪进一家茶楼,老板林舒是她以前在三角梅的死士,跟着她投了燕王。 “小二,一壶雪顶含翠,梅花雪水泡的。”梅十三道出暗号。那小二点头哈腰道:“姑娘,里面儿请。” 梅十三掀开帘子,走进后院。四处张望一下,没有问题,她直奔后院里的枯井,纵身跃了进去。白衣翩跹,落地无声,她款款走向前,笑道:“林老板,别来无恙?”林舒闻声从黑暗中走出,拱手道:“梅统领。” “我让你办的事,办的如何了?” “三角梅中咱们的人,凡是这段时间来过茶楼的,属下都已经用各种办法把您回来的消息、还有御马监可以和我们合作的事,传达到了。”林舒说完,眉头微皱,话锋一转道,“但是,您这样做,不是在置自己于险境吗?除了咱们这部分脱离部,其他人都是忠于宁王的。若是不慎被他们得知您回来,要杀您替宁王向燕王报仇,您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梅十三偏头一笑:“那又如何?我此番回来,就是要做这个众矢之的。”说着,神色冷下来:“林舒,记住,我们的目的是维持恨我那部分人的团结,从而让暗卫把注意力放在对付他们身上。他们越是恨我,就越团结,团结的越久,我们的胜算就越大,撑到燕王抵京,我们就胜利在望了。” 林舒叹了口气,只得道:“既然统领决意,属下照做就是。您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五日之后,是万寿节,皇帝生辰。”梅十三肃然道,“我会混进皇宫大宴,借机刺杀皇帝。” “什么?”林舒难以置信,“您这样做,必死无疑啊!” “怎么会?”梅十三神色自若道,“我若是成功,京中没了皇帝,皇帝又没子嗣,说不定满朝文武直接自己开门请燕王登基了。我若是没成功,皇帝也不会杀我,肯定是严刑逼供,要我把燕王在京城的眼线供出来。暗卫那点刑讯的手段,在三角梅都是平日训练级别,根本不痛不痒,我半个字都不会说。只要我不死,三角梅不散。总之,百利而无一害。” “那您自己呢?”林舒不由地疾言厉色起来,“您何苦为燕王做到这种地步!” 梅十三起身离开,道:“不是为了燕王。只是我性命相许之人,极看重他罢了。” “可是,统领。”林舒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痛如绞,“您深爱之人,未尝不是爱您如命吧。” 梅十三身影猛地一顿,柳叶翦瞳微微眯起,眼神柔和一瞬,又骤然转为冷厉。她慢慢抬起水袖掩住朱唇,回眸嫣然一笑。 “可小女子是个杀手啊。” 次日,清闻殿。散朝之后,百官如潮水般退去,唯余佟海一人。他上前将折子递给左允杨。 片刻后,左允杨道:“你如何知道,三角梅的前统领乃是陈王孙女?” 佟海拱手道:“回皇上的话,臣在湖州城查到,陈王的孙女陈燕自幼与景家姐弟、特别是景琛交好。但景家败落,皆因陈王所起,各中恩怨盘根错节有之、阴差阳错有之,但总体来说,是这个陈燕,间接导致了景家姐弟流离战火。” 他话锋一转,接着道:“多年前,您曾命宁王从这姐弟二人中择一人留京为质。您对臣提起过,您最早属意的人选乃是景琛,因为她是燕王掌上明珠,又不善谋略,易于掌控。是宁王力主改留景钰,称此人未来必成大器,留在燕王身边,终将为朝廷祸水。而促使宁王做出如此决定的,不就是当时的三角梅统领么?她当时试了景钰的身手和心性,均属上乘不假,但仔细想想,这真的足以成为景钰比景琛更值得忌惮的理由么?从这二人近几年的表现可以看出,他们其实一文一武,各有千秋。那么,三角梅前统领的选择中,很可能夹带了私情。而此人为了弥补对景钰的亏欠,屡次三番冒死保护他,也就是情理之中了。” 左允杨思索片刻,抬眸道:“你的意思是,三角梅前统领必定是与景家姐弟早早相识,深感愧疚,却只愿意暗中弥补,不愿意暴露身份?”他唇角带笑:“她是确信,一旦被景家姐弟认出,必定遭其反噬、自身难保吗?” 佟海正色道:“正是如此。若皇上能借助这点,挑拨景家姐弟与她的关系,湖州大军必将离心,终至土崩瓦解。”
第七十二章 杀手 十月二十五,平澜殿,万寿宴。 这场寿宴格外隆重豪华,仿佛要借此向天下证明谁才是真正的九五之尊。 虽还不至寒冬腊月,也已经极冷,殿外却是琼林碧树、春意融融。捧着玉食美馔的宫女穿过绛阙瑶阶,如流水般翩然步入那座鎏金宫宇。 入门十余步,可见敞厅足足一亩之广,黄玉为顶,蟠龙作柱,檀香炉袅袅生烟,两侧座位皆羊脂白玉镂刻而成。后宫三千佳丽,衣香鬓影,潋珠摇翠,列坐其次。穷其厅,有一座水晶屏风,上缀宝缨,下垂鲛绡,华灯流转之下五光十色,耀眼生缬。 待眼睛适应了那迷离炫彩,方才能看到屏风前有一高台,高台上坐着二人,一人通天冕服,一人凤冠霞帔,乃是当朝帝后。 高丛芸捧起酒樽,敬左允杨道:“臣妾携后宫众妃,恭贺皇上万寿之喜。”台下众宫妃齐齐起身作礼,遥相举杯,同道:“臣妾等,愿皇上圣体康健、福寿齐天!” 左允杨也举起手中琉璃金樽,回敬皇后和众妃,随后道:“平身吧。” 殿外的佟海听见这话,便知是寿宴开始了。皇家规矩极多,一道道礼仪行完,恐怕还要半个时辰之久,于是他对身旁的曲休道:“你带着几个弟兄,上大殿后门守着,我守这前门。瞧见殿里那屏风没,我特意求皇上用的水晶,通透,藏不住人,也不挡着咱们打信号示意。” 曲休得令,绕到殿后去了。当真过了许久,佟海才听得道贺之声暂歇,来往唯余觥筹交错,便知祝寿之礼方毕,该歌舞上场了。 果不其然,他看见玉阶那头,一列舞女款款登临,罗带轻分,恍若仙娥,为首一人白衣窈窕,有如月神。他多看了两眼,又往后瞧,只见那列舞女后面有三十多个乐师,有怀抱古筝琵琶的,有手捧笙萧管弦的,还有不少人抬着许多大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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