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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说钦差与河道总督相处甚密,待人也还算宽厚。可今日一见,怎么与传闻的差别如此之大? 想着,县令再不敢懈怠,解释道:“大人,城中受灾情况严重,百姓自顾不暇,哪儿还有人来报案?” “无人惊堂,县衙就不开了?县令也提到了,城中百姓难以自处,衙门就没有一点作为?”岑辗言语上步步紧逼,已认定潽县县衙玩忽职守。 “这……”县令为难,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大人,衙门也是要吃饭的,上头一直不拨款,咱们怎么办事儿啊!” 岑辗眯了眯眼,潽县县衙果然与其他县衙是一套说辞,全都说衙门里没钱了,无力办差,想来是互通一气,要他这个钦差尽早申款。 陆先生猜测的没错,如今的建越两州都在总督衙门的把控中,他的出现只会让原本格局更加警惕,要想打破如今的局面,就得借局内人的“刀”动局内人。 他之所以四处暗访,是想找到借刀的理由,他不相信杨党的手真能遮住这片大齐沿海。 岑辗问道:“县衙主簿何在?” 主簿在县令之后也赶来了,眼下听钦差大人提及,立即上前应声:“下官在。” “调出潽县十年内的账目明细和户籍档案,本官要亲自查验。”岑辗着重“亲自”二字。 “这……”主簿犹豫不决,不知自己是否能答应,于是将目光投向了县令。 县令立即道:“大人,潽县虽说是小县城,但十年的账目颇多,搬出费时费力,不若您与下官直接说,让衙门的人替您找。” 岑辗再次拿出钦差令牌放在桌上,不打算听县衙的人信口胡沁,“县令不是说百姓无人报案,衙门无事可做吗?那就去把账簿全部搬出来,本官可以等。可若是敢少了任何一本,县令的大名恐怕就要出现在送回庆都的奏疏上了。” 县令顿时面色煞白,听钦差的意思,这是要他在杨党和朝廷之间做选择。 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总督衙门在整个大齐面前,就是螳臂当车。大齐屹立不倒,可总督衙门能保他到几时? 县令心思清明,躬身道:“下官这就去办!” 岑辗在潽县县衙查了一天一夜的账,与之前查到的一样,六年前潽县也领到了一笔安置款,却没有百姓的领取记录。因为久久无人领取,这笔款项最后充了公,挪为他用。 可他在此地的民籍记录中提到,五六年前同样是有大批百姓迁户的,这些人的名字在那之后便找不到任何回籍的信息。 他将其他县城的迁户名单也摆出来做对比,一座越州主城加上三处不同方位的县城,名单上的百姓均无重返本城的记录,也无前往他城登记的信息,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些人不是需要隐匿行踪的逃犯,而是普通老百姓,不该出现这么多人没有一个返回故土的情况。 所以要么这些人全部都在短时间内搬到很远的地方定居,回到故土破费周折,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抹掉了这些人的户籍或是性命。 岑辗将迁户名单收好,准备差人送回大理寺核查。若是真的出现了第二种情况,那些百姓的户籍被人故意抹掉,他们没了去处,又能去哪儿呢? 他沉思着,突然有了个想法。这些人无处可去,官府又不作为,最后只能游荡在各城,或为奴为婢。若试着查一查各城近些年暗地里的人口交易,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想着,岑辗将账簿速速收好,交代县衙主簿整理归档,而后与县令知会了一声,便匆匆离开了县衙。 潽县衙门外,坐在茶棚下喝茶的易小闻见岑辗出来,旋即低下头,用草帽帽檐遮住自己的脸。 他望着岑辗离去的方向,在心中默默盘算,而后目光暗示不远处正在吃东西的食客和摆摊的小贩。 几人当即意会,迅速收摊离开,悄然跟在了岑辗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43章 赐福 岑辗疾步赶路,时不时地回头确认几眼,觉察身后又有人跟着他,陡然汗毛直立,一刻不敢停歇。 虽未交手,但他能感觉得到这次追杀他的人比之前的身手更好,人数更多,从潽县就一路尾随着他,或许是想找个荒郊野岭的地方结果了他。 岑辗紧紧护着怀里的证据,另一只手暗暗握住腰间的匕首,匆匆跑过了溪上木桥。 暗处的几人对视了一眼,故意弄出了些许声响,引得岑辗往他们预设的方向去。 岑辗听闻细碎的踩碎枯叶声,心口倏地一震,朝相反的方向跑去,未留神前方的深坑,一脚踩空跌了进去。 他立即稳定身形,拔出匕首警惕地盯着四周,但那些可疑的声响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之前的肃杀之意都是他疑神疑鬼时产生的幻觉。 “难道真的是我太紧张了?”岑辗环顾四周,确定真的没有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从深坑中站了起来。 岑辗目测这坑也就他半人高,坑里满是腐烂的气味,或许是附近农户用来捕猎的陷阱。 可若是普通陷阱,腐臭味怎会如此浓烈? 岑辗心想着,掏出火折子吹燃,仔细观察着坑底的情况。火光昏暗不明,他努力看清后,心中顿时骇然,原来他脚底下踩着的是森森白骨。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小心谨慎地挖开表面泥土,借着微弱火光凑近了观察,心里默数着尸骨的数量,竟达十数人,他见其中几具尸骨的颈部与后脊骨有刀划痕迹,想来是被人砍杀致死,抛尸在此处。 十几人失踪,却无一人的亲属上县衙报案,他之前在衙门也并未看到追查记录。 从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少说也有五年,其中多为老人,旁边还有包袱行李,岑辗猜想他们就是当年因湑河改道而迁走的百姓。 百姓被赶走后已是走投无路,但幕后之人担心他们走漏风声,便将人引到郊外赶尽杀绝。年轻人逃得快,偷偷藏在城中艰难生存,可跑不动的老人们却不幸地成了恶人的刀下亡魂,曝尸荒野。 眼下的事态比岑辗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恐破坏尸体完整,他不能随意乱动。 况且这么多尸骨,他又是独自赶路,仅靠他一人无法将他们都带回庆都,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收集好尸体的随身物件,以便辨别这些人的来历身份。 而后他又拖来枯枝和杂草作遮掩,待日后寻可靠之人前来收尸。 岑辗退后了几步,确认此处遮盖得并不突兀,不细看应当不会发现异常,才向越州方向赶去。 不远处的高树上,易小闻隐匿其中,低声对身后同样躲在树上的遮月楼暗卫道:“这次有劳了,哥几个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盯着。” 主子前几个月便让遮月楼暗中调查建越两州迁户一事,他们一路查到了潽县,在郊外发现了这些遗骸。 今夜他们是故意把人往此处引的,以岑大人在大理寺任职的经验,定能看出这些尸骨的异常。 找到了老人们的遗骨,岑大人接下来应该要查城中黑户了。易小闻默默打着心里的小算盘,悄然跟上了岑辗。 —— 天色渐亮,高威筌巡了一夜的城,路过伤兵休整的小院时多留意了几眼,见本该在照顾叶辞川的军医此时正在给其他伤患处理伤口,遂大步走近,问道:“叶少侠怎么样了?” 军医听见高副将的声音,立即转身参拜,如实答道:“禀副将,昨日半夜,遮月楼的人便不让属下进房查看了,说是有人在照顾,属下今早再去看时,少侠已经无恙了。” “有人照顾?”高威筌意会,应该是遮月楼的人在照看,“没事就好,我去看看他。” 他正巧也想问问护身符的事。 听到推门声,叶辞川从睡梦中渐渐转醒,下意识地伸手向身侧试探,察觉到一旁的被褥已经冰冷,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他睁眼起身向来人望去,看清来人后,抱拳道:“高副将。” “不必行礼!”高威筌上步阻止叶辞川行礼,“叶少侠感觉如何?” 叶辞川颔首:“好多了,多谢将军挂怀。” “应该的,遮月楼此次慷慨相助,我军感激不尽。待梁总兵回来,本将军定举荐遮月楼的各位弟兄正式编队。”高威筌言语豪义,看着叶辞川的眼中满是欣赏。 而后他视线微低,盯上了叶辞川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符,试探地问了一句,“叶少侠的这枚护身符纹样很是别致,敢问是哪家铺子打的?” 叶辞川心中猝然警惕,却不形于色,沉静地回答道:“此乃在下贴身之物,是在下儿时最亲近之人所赠。” 高威筌见叶辞川未提赠与者究竟为何人,便追问道:“此人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叶辞川未答,默默握紧藏在被子里的匕首,但想起叶隐说过,高威筌此人可信,稍有松口的意向,“高副将认得这枚护身符?” 高威筌点了点头,余光扫了一眼叶辞川被子底下的手,直言道:“也罢,军中老人都知晓此事,我也不必瞒着你。” 他说着,回想起了过去,苦涩叹声道:“十年前我是镇军将军麾下的一名小将,随军驰援大齐东南。” 叶辞川闻言惊诧,十年前的事他知道的不多,并非无人提及,而是每每听到旧事,他便有头痛之感。 遮月楼建立近十年,他也跟在叶隐身边十年了。 他和叶隐将江云修带回遮月楼以后,虽不知道此人是何来历,但他能感觉到叶隐和江云修是旧相识,而且江云修的举止动作极有规矩,像是接受了常年的训练。 叶辞川的这个想法在他看到后来江云修指导其他遮月楼弟子训练时,变得更加确定。 十年前,军营出身,被人追杀,迫不得已隐姓埋名。 叶辞川多少猜到了江云修的来历,只是相比佐证身份,他更想延续这份的信任。 但叶辞川依旧对高威筌所言有疑问,“据在下所知,镇国将军的旧部在十年前就被……” 考虑到高威筌或许真的是镇国将军府的人,他及时收住了之后的话。 高威筌知道叶辞川要说什么,紧跟着他的话说下去,“的确。十年前,朝廷视镇国将军府为叛军,将所有旧部绞杀。但在陆将军离开前,留了一支队伍在沿海,让我们继续配合大军作战。后来听说庆都有异,这支队伍又分成了两队,大部分入都支援,而我与其他人继续留在东南海域。” 选择留下时,他在军中听过许多非议,说他们这些人是怕死的逃兵,是见镇国将军府覆灭就倒戈的墙头草。 但镇国将军府的人心里明白,入都支援陆将军,是他们不认为镇国将军府会是叛军。而留在此地,誓死保卫海域太平,是身为镇国将军府部下坚定的信念。 镇国将军府,自始至终效忠的都是大齐,虽死不移。 “只是可惜……”王朝更替,总要敲山震虎,威慑众议。 镇国将军府捍卫大齐江山数十载,可新帝的眼里却容不下他们分毫。 军营人多口杂,高威筌将满腔怨念咽回了肚子,缓缓伸手想触碰叶辞川的护身符,又觉得不妥,便收回了手。 他看着银牌上的纹样,好心提醒道:“我不知你是从何处得来的这枚护身符,但今后切勿让别人看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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