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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苍州城破,流民南下东迁,第三军将尽快确认苍州城情况与那支西凉骑兵的踪迹。 “蓄谋已久,有备而来。”王义先眉头紧锁。“那一万骑兵果然是先锋,现在进入鸣谷关的西凉大军恐怕也得以万计。” 而他们带着入关的牛羊既是家产也是口粮,显然预备着长期打仗,甚至就此附生于关内。 仅从此处,就可见西凉人的野心。 殷侯没有评判敌人,而是沉默地取下头盔放到桌上。 在场将领全都同他一样脱盔。 被西凉人撕开边防线,致使苍州生灵涂炭,是他们的罪过。 默哀过后,一名将领激动地说:“大帅,让末将出关,去截他们的后路吧。” 贺易津盯着舆图,沉思许久,摇头:“没有多少人马能够给你。” 将领即道:“两千就够!” “可若只是打游击进行骚扰,确实不需要多少兵力,但同样不会起到多大的效果。”王义先说:“除非带上火器,专挑他们的粮草辎重下手。” “军师所言极是。” “他们敢进,就必定有所防范。”贺易津在业余山沿线的边防中,选出了中段的一座小关口,“从此处出,只在两百里内作战,谨防诈诱,不可冒进。一旦有危险,即刻回关。” “大帅放心!”那将领抱拳应命而去。 贺易津心中明白这些小规模的后方袭扰作用终究有限,对于正面战场能影响多少算多少,下了令就暂且不管,再道:“苍州城破,以西地县难逃不测,以东地县或有生机。叫老韩配合官府转移百姓,若是遇上溃散的苍州卫军,能收编的就暂且收编着,之后再交由总督府。” 王义先颔首道:“我已给荀制台去函,等他回复。” 说起苍州卫,底下将领接话:“一卫指挥竟临阵脱逃,若叫末将遇上,一定砍了他的头。” “这些人自有朝廷和兵部清算,咱们不管。”贺易津继续看舆图。 西凉人短短几日内,先是鸣谷关,再是苍州城,动作这么快,显然战略早定。而苍州境内,地贫城稀,除了关隘与州城,只有一处可以称得上战略点。 “大遂滩今年的马才出栏,还没有送走。”王义先倒执羽扇,指着接近甘中高原的那一块儿,“但是,太远了。” 大遂滩与仙慈关几乎隔着整个苍州,在往常这段距离不算什么。 然而西凉人从鸣谷入关,再攻占苍州,便无疑是将两地的联系当中切断。 “传我命令,第四军抽调两局骑兵,并十四营两冲车阵,自净州绕道,急行军至苍州东北,接应马场撤退。第三军进行掩护。”贺易津按着桌上舆图,闭了闭眼,继续道:“如若西凉军已占据大遂滩,损失超过五一也难以夺回,则放弃马场。” “大帅!”诸将齐声叫道,大遂滩可是他们的马场,有他们的马,还有在那里驻扎的兄弟。 贺易津看着他们,叹道:“我们需要马,但更需要人。” 一名将领出去传令,其他人尽皆咬牙悻悻。 他继续道:“西凉大军既已进关,苍州城短期内恐难以夺回。第三军完成掩护之后,不必再回来,直接在净州城北部建立防线。粮草辎重后面会给他们送过去。” “净州与苍州接壤线长,一万人马或许不够。”王义先说:“咱们得做好长期战备。” 贺易津点头:“第六军也过去,这道防线须得辐射到菅州。” 然而西北腹地没有险要可依,如何驻防则成了难题。众人商议许久,将防线定在了净州往北百里一带,尽量不干扰百姓生活。但若战事到不得已的地步,也可退据后面的县城防守。 事情议罢,众将各自下去做事,殷侯则同军师一道去视察十四营。 路上两人重盘鸣谷关被袭,提起北方军。 贺易津说:“我早就想让边防改制,咱们这儿和晋阳那儿都起码得分做两到三段,朝廷再挑选得用将帅,各自负责。像现在这样,等北方军知道消息再派兵过来,起码还得三天。” 防线过长,分管僵化,难免消息传递用时过久,以致军令下达不及时,指挥不畅,耽误战情。 就像鸣谷关位于苍州界内,距离仙慈关相对较近,但因接壤的是北黎,所以在建制上归属于雩关统率。 这就导致仙慈关年节前后的增防部署未能布置到那里;西凉人打进来,他们虽然先得知消息,但对关内外地形和周边布置一概不知,行进不得不小心谨慎、提不了速。 而战机一错过,西凉大军进驻,再想及时夺回关口几乎是天方夜谭。 “我记得你写过两回折子,递上去什么结果?”王义先反问他,“就咱们这西北,谁有能力来,谁愿意来,皇帝又敢放心把军队交给谁?再说了,人家长公主掌军掌得好好的,你就要给人削权,你这不没事找事儿么。” “晋阳不是贪权的人。至于我这里,如果芳琢还在……”他说到这里顿住,硬生生转道:“老鲁老韩都是不错的。” “那你也得问问他俩乐不乐意。”王义先拍拍他的胳膊,走进营地之中,都默契地不再谈论此事。 被点兵的军士们都在收整火器车械,准备干粮武器,忙而不乱。 车阵出战,必带火器。然而天化五年以后,四海升平,火器便渐渐不再进行军用生产。仙慈关所存的火器与装填用的火药都不多,且这玩意儿是彻头彻尾的消耗品,用一点少一点。 不止火器,他们所用军备,大部分都是十年前的货色。 贺易津一再叮嘱部下不要轻易接战,且战要有策,就是他们此时还摸不准西凉人的战力如何,但他对己方的情况却十分清楚。 老旧的甲胄,落伍的军械,上了年纪的士兵,都在无声地诉说,这是一支贫穷的队伍。 将士们都很熟悉自己的大帅,大声打过招呼,丝毫不影响地继续干自己该干的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贺易津走到一半,突然说。 王义先与他搭档多年,眨眼就领会了他的意思,然而还是颇为惊讶地打量他,啧道:“真转性了?” 他摇摇头:“局面不一样了。” 和平时期,他们窝在这关里,靠粮饷果腹也就罢了。 战事既起,西凉人来势汹汹,之后一定会爆发大规模的交战,仅仅靠吃饱并不能打赢这场战争。 他不认为己方队伍作战会失败,但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们必须付出沉重的代价才能获取胜利。可他的这些兵比所有易消耗的武器装甲都还要宝贵,伤亡一个,就永远少一个。他舍不得。 将士们保卫山河,他身为统帅,应该保护他们。 王义先听他慢慢地小声地絮叨,心中唯有长长的叹息。他想改变他已经有好些年,但并不愿意看到战争迫使他改变。 “那咱们好好想想,怎么要钱罢。” 不多时,又一支队伍整军自仙慈关出发,打头的数杆旗枪竖起来,逆着余晖奔驰过秦甘道。 三月初十,贺今行结束最后一个村落的走访,回到县衙,厨房留的午饭早已冷透。 这几日,官府都在忙着稳定货市行情。 虽然颁布了政令,禁止囤积粮食和棉麻盐等必需品,哄抬价格;但商人逐利,私下屡禁不止,物价仍在一点点攀高。官府划线收粮,这些商人却一再提价抢收。 接下来两个多月,春夏交际,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又加战事影响,若是持续下去,不知道还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就转了方向,一边强硬地申斥投机倒把之人,严重者甚至进行羁押;一边去找那些上游卖粮的百姓,连说带哄加吓,才暂时遏制住这股风气。 毕竟战事才刚刚开始,谁也拿不准之后的局势走向。 不论商人,还是富户,大家都在等,等着看战事是否能快速结束,以决定是否还要继续在西北做生意或是长居。 若是局势不好,就赶紧捞一笔然后往中原撤。 他已经摸透这些人的心理,但没有办法。 他一不能阻止战争,二不能让所有人都不怕死。 灶上冒了一会儿热气,他捡出柴禾埋进灰堆里,开始吃饭。 贺冬匆匆进来,说:“昨日的战况,韩将军部与西凉骑兵小规模接战一回,然后退到胡杨庄。西凉骑兵却也没走,两边僵持住了。” “胡杨庄?”贺今行端着碗站起来。 “你先把饭吃了,再看不急。”贺冬知道他想干什么,把地图拿过来,“就是这儿,距离苍州城不远。” 贺今行三两下吃完放了碗,仔细看地图,“依山托水,是个安营的好地方。但西凉骑兵为什么会和我们对垒?” 韩将军帐下的第三军乃步兵旅,虽配备了轻骑兵,但主体以步兵为主,扎下营休整几天没问题。可对面这支西凉人的队伍全都是骑兵,以他的了解,一个西凉骑兵甚至会配几匹马,对垒相持不下,对马匹的影响会非常大,相当于间接折损自己的战力,不应该啊。 “除非对垒是个幌子,他们还有别的阴谋。距离初六夜袭已经过去三天多……”他拧着眉,扫过苍州全境,最后盯着东北部的一块草原不动,“大遂滩,他们的目标肯定是大遂滩的军马场!” 他猛地站起来,贺冬亦脸色大变。 但此时此刻,他们身在云织,能干什么呢? “我们是来不及了,但韩将军经验老道,肯定也有所发觉,不会置之不管。”贺今行冷静下来。 思绪纷飞之时,衙役来报,说有两人求见县尊。他以为是先前那些扯皮的商人,叫人去请汤县丞过来,一道接见。 通传进来,却是两个面容深邃不似汉人的青年,从仙慈关而来。 他才想到去岁新招的衙役并不认识他们。 星央说:“王先生叫我们跟着您,我们就都来了。” “对!”桑纯抢着扑过来抱了他一下,举起一只手说:“大家都在城外,没有惊扰到周边的百姓哦。” 贺今行很快理解军师的意思,战乱多变,叫神仙营过来,防身治安都有用处。 “大家一直记着规矩,很好。”他回以拥抱,想着怎么安置他们,见汤县丞从直房那边过来,脑子里立即生出新的想法。 他问:“吃过饭了吗?” “一到就起了灶。” “那你们先回去,叫大家做好准备,我们即刻走一趟苍州。” 星央点点头,叫桑纯一个人去传令。 后者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先走一步。 贺今行不由失笑,但没时间多说,转头见贺冬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 他刚要开口,就听对方说:“不走这一趟你心里放不下。我知道,我去给你们准备一些伤药带着。” 他愣了一下,而后由衷道:“谢谢冬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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