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在,你们也能带领好大家。”顾横之没说自己要怎么行动,只分析道:“西凉人加强了布防,按照原来的计划,我们短时间内根本过不了他们这第二道防线。这已经是我们进来的第三天了,若是断粮之前还这样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后果你们都知道。”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但是他们携带的粮食撑不了几顿。 杨弘毅本来就是能独自带一个千营的守备,还真没法说不行,他也不是为这个,更多的是担心对方:“可你一个人去也太危险了啊!” 他拍着大腿极力阻止,虽然从领下这个任务的时候,就已经晚了。但是,但是……他情急之下说:“要不让属下去吧!” 顾横之把上他的手臂,摇头道:“正因为危险,所以是我去。再多一个人,我也顾不上。” 而后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也相信大家,我们一定能成功汇合。” 兵贵神速,他打算立刻就开始行动。 大家因这一番商议,对他更加佩服,热血上涌,也都说即刻下去准备。 顾横之制止他们,“我在前头,你们寅正再开拔,让大家休息够,保持一战之力。” 而后又确认好暗号之类的细节,将地图交给杨弘毅,便卸了铠甲,只穿一身短打。再带上一包干粮与□□,就独自去也。杨弘毅想送,被他拦下。 群星渐隐,明月移到天中。大河宽阔无波,在月光照耀下静静流淌。 顾横之望着那一牙月亮,按住心口,掌心感受到衣衫下藏着枚断裂的扳指。 那是他的护身符。 再照耀我一次吧。他在心底无声说,义无反顾地走进河中。 横泅过河,选一处水草茂盛之地爬上岸,便见十余丈外建有一座瞭望塔。塔下有军士把守,塔上飘扬着西凉人的红莲旗。 他藏身在水草丛里,特地留意稀疏,挪了好几个地方才割下足够的水草。接着用这些水草仿照“蓑衣斗笠”编好,披戴上身做个简单的伪装,就借着草丛掩映沿河西行。河岸不能行走时,便入水潜游。 他一路走一路侦察,不忘按照计划留下信息。从凌晨到天明,出水入水,来回渡河,身上衣衫没有干透过。 直到傍晚,距离目的地不到五十里,终于发现了一截无人看守的河段。因地势在此陡然升高,河流变得湍急浑浊,渡河不易,且凸出的河道被拉长许多,西凉人大约是为节省兵力而选择了倚仗天险。 他由此处探出□□里,才发现西凉人并非没有驻防,而是收缩了防线。 但是,有这么一块能登陆的地方,就代表着有潜入的机会。 他藏好草衣草帽,待暮色四合,再一次借着夜色掩映横渡回另一岸。 下水才知,虽然河流湍急,但河床并不深,比下游的几个渡河点都要浅一些,他站直了还能露出个脑袋! 再摸到约好的接头地点,杨弘毅和星央已经到了。 两相汇合,杨弘毅差点喜极而泣,双手合十念叨:“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顾横之抿唇微微一笑,将此处的消息告知他们。 众人皆大喜:“天助我等,天助我等啊!” “也得亏有公子您一处一处地试出来。”杨弘毅却忍不住鼻头一酸,赶紧背过身往水囊里加了些盐巴,递给自家公子。 顾横之确实有些疲累与脱水,幸而入夏之后河水不再冰冷,他水性与耐力又都是极好的,才能坚持下来。他灌了半囊盐水,拿出地图,将今日侦察到的情报都添注上去,而后才商议渡河计划。 跟着的六十人都是他从营里特意挑的会水的,由水性最好的几个人先行渡河到对岸做岗哨,剩下的再行编队,相互之间以绳索相连、结伴过河,绳索不够则以绑腿、足布补充。 命令通知下去,众人休整两个时辰,至夜半时分,便埋弃多余之物,绑绳带、衔苇管,依次渡河。 顾横之打头带人过去,又回头来断后,并询问神仙营的去留。 星央与兄弟们商量,桑纯蹲在地上揪着草叶说:“做就做到底呗,帮一半忙撒手,不好讨报酬啊。” 大家都没意见,西凉人盘踞在苍北,让他们跑马都要小心翼翼,实在令人讨厌。 可马匹不好渡河,星央想了想,只留两个兄弟,让桑纯和瓦珠带着其他人马另找地方过河。桑纯不愿意,一定要跟着他,就留下了四个人。 顾横之就带着他们一起过河,至于其他人的行踪去,没有过问一句。人数精简些也好,更适合隐蔽行动。 桑纯很喜欢他这种态度,过河之后原地休整的时候,主动向他卖了个好,自愿做前哨去探路。 “西凉人修筑了工事,防守也算严密,并不好潜入。”依顾横之此前的想法,直接突袭拿下这一处堡垒,然后北上转移,是最省时的办法。至于是否会惊动西凉人,这个时间地点,惊动了也无妨,方便他们摸清哪些地方是重地。 “没事,有这张脸在,我们装成他们的同伴就行。对吧?”桑纯摸了一把同伴的脸,靠在一块儿笑出声。他们这张讨尽人嫌的脸,在这种时候能有大用处,也算那死鬼生父有点作用。 但是,顾横之不能就这么让他们去,与众人一起商议好,成事了如何跟上,失败了如何接应,才一道趁夜行至西凉人修筑的工事前,隐匿在最近的一个山包之后。 等到黎明之际,西凉人岗哨交接,星央便带着几个混血儿摸上去。 剩下的人依然静坐,做最后的休憩。四天的穿插行军,眠沙卧土,让他们形容潦草,但因行止有度,疲惫感并不严重。 顾横之对大家说:“过了这道防线,就进入了西凉军的中腹,危机四伏,每个人都要做好随时接战的准备。” 一个小队长咧嘴说:“咱来了就没想回去,说什么也得挣出功劳给我儿子。” 想到家人,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都软和下来。顾横之则说:“我知道大家都不怕死,但是活下去才能做到更多的事情,所以一定不可以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 一线晨光从天边洒落草原,一声鹰唳骤然响起,星央他们得手了! 顾横之当即起身,全体士兵进入战备,疾行至前方关卡。桑纯和兄弟们正扒下西凉兵的甲胄,穿戴在自己身上,再拿起他们的武器,便与西凉兵别无二致。 过关之后,再踢翻所有火盆,大火很快熊熊燃烧,要将这处工事与一众赤裸尸体吞噬。 星央扬臂放飞苍鹰,跳下望楼,“跟着金铃走!它会避开人多的地方。” 苍鹰振翅高飞,一路往北,引领着这支队伍不断疾行。直到它不再往前,盘旋下降。 “前方有大批的人马,不可再进。”鹰不愿往前,星央和桑纯就亲自去探路。 越往北,连绵的山包越趋平缓。河水冲出的滩涂之畔,一马平川的草原上,一顶顶军帐有序地排列成半圆状,圆中心一杆大纛飞扬,几里之外仍可觑见拔群的旗影。而在其背后,业余山无声屹立,成为天然的倚仗。 “好家伙,撞上大的了。”桑纯和星央趴在高冈上的草丛里,俯视底下往来的西凉兵,声音压得极低:“大哥,咱们还跟吗?” 星央没说话,因为在他们几丈之外,就有一处隐秘的暗哨。他做了个手势,和弟弟一起慢慢地向后退。到安全的地界,才爬起来说:“我不会撤。” “那我叫大家过来,一起干票大的。”桑纯在这种事上,向来听大哥的。此时不好吹哨,他便点燃密香,看看附近有没有自家其他的鹰。 回到大部队,两人将探查的情况都告诉顾横之。后者沉默半晌,问他们:“能分辨出这里是哪里吗?” 星央点头,顾横之便拿出先前那张地图,请他再添绘几笔。 然而情报是有了,该让谁传回去又是个问题。想来不容易,想走更难。顾横之自然可以胜任,但他身为首领,岂有独自回去、而将麾下都丢在敌军腹中的道理? 因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他只得再次收起地图,与大家一起商议下一步行动。 身在敌营,时间就是性命。但他们这点人,正面冲击敌人的大营无异于以卵击石,迂回游击才是上策。 顾横之做出决定:“既有重兵在此,必然有囤粮之处。找到它,然后想办法毁了它。” “再往前的话,不一定能藏住。”星央提醒他们。但看众人表情都很平静,似乎早已做好准备。 这让他想起仙慈关的那些老兵,他们奉军令为真理,不惜献出性命。就像信奉天神的信徒,为了朝圣而自愿肝脑涂地。他在此时,理解了他们。 “藏不住,就不藏了。”顾横之算了算日子,今日已是廿一,距离廿五还有三日。他将方大帅的谋划告诉大家,“若是我们能在敌后搅乱西凉人的部署,让西凉人头疼一分,正面战场的胜算就能大半分。” 士兵们听闻后,互相鼓劲儿。杨弘毅嘴唇抖了抖,终究没说什么。 此时离黄昏不远,他们打算等到入夜再行动。 顾横之远远瞧见几股炊烟升起,记下它们的方位,夜幕一合,就往那边赶。 然而刚解决两处暗哨,就听见西凉人的大营之中突然传出金鼓之声。他立即下令预备接战,心里却觉得奇怪,他们不应该这么快就被发现啊。 等待少钦,闻令声而动的西凉兵果然没有往他们这边来,而是都向东北方靠拢。 桑纯眺望一阵,回头说:“不是我的哥哥们,你们还有其他人来?” 顾横之心下一突,点头:“有。” “这……”混血儿望他们的目标处,西凉兵一动,那边正好露出了空当,因而迟疑道:“那我们怎么办?” 顾横之沉默片刻,当机立断:“救。” 队伍立即改向,往交兵之处奔去。行未过半,便有一队西凉骑兵从不远处驰来,就要与他们狭路相逢。 借着夜色与草丛掩护,他们先发现对方,顾横之当即喝道:“夺马!” 他拔刀暴起,朝着最前面的那名西凉骑兵抡掷出刀鞘,同时随之飞奔。 那西凉骑兵被刀鞘击中胸口,滚倒下马,马匹仍然向前冲锋不止。冲至顾横之跟前,他眼疾手快拽住笼辔,一跃上马,按着马脑袋调头,横刀冲入阵中,将杀过来的几个西凉骑兵砍下马,而后自斜刺冲出去,引得剩下的骑兵都去追逐他。 杨弘毅赶紧带着士兵们先制服失主的马匹,抬头就见桑纯已经倚在马背上,向他吹了声呼哨。 这些混血儿这时候都不忘炫耀,他是真他娘的想笑骂一句“有病”,但眼下实在没时间想别的,他跨上马就去追他家公子。 顾横之见他们已上马,再度调头,与杨弘毅他们前后夹击,杀剩下的西凉骑兵一个片甲不留,劫下了这二十多匹马。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17 首页 上一页 373 374 375 376 377 3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