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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爷!” 虞景纯深深叹口气:“饿了。” 叶安起身打开殿门,张弛带着宫人鱼贯而入,有的负责摆饭,有的伺候皇帝更衣洗漱。 这期间叶安一直守在不远处,看他像个骄奢的老爷,懒懒伸着双手。 虞景纯不屑看任何人,目光恹恹地放空,等宫人忙活完出去了。 他沉默地走到桌边坐下,状似木偶般吃饭。 虽被架空了,但菜式跟以往没什么不同,还是一样的精致可口。 他端着碗喝汤,浓香汤羹泛着油花,模糊映出他的脸。 他想起在辽东时,喝的那碗豆芽汤,当时文鸢就坐在他对面。 倏地,心脏狠狠疼了一下,所有事情都挤压在胸口。 父皇,母后,文鸢,阿桃,还有皇后,对了,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酸意冲上鼻端,眼窝又湿润了,他不抬头,轻轻扬了扬手。 叶安没出去,反倒向他走来,虞景纯余光瞥见,立刻用袖子捂住脸:“滚出去!” 叶安其实也不想管他。 可又怕他想不开:“谁没哭过,有啥好丢脸的。” 他去拉皇帝的手,被挥开,又去拉他,反复几次,都没捞着。 “听说你喜欢听小曲儿?”叶安问。 虞景纯现在哪有那个兴致,不过想想叶安唱曲儿的样子,肯定很可笑。 别人要献丑,干嘛要拦:“嗯。” 叶安捡了支筷子,轻敲梨花木案的沿儿,几声连击,便已隐隐透出激昂节奏。 乐律方面,虞景纯是行家,听着音调,就知是首大词。 击奏之声犹如闷雷,叶安开口了:“万人一心兮太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是戚老虎写的《凯歌》,曲调悠长高亢,能看到金戈铁马,沙场狼烟。 叶安唱得洒脱不羁,唱得豪气冲天:“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朦胧间,虞景纯仿似回到了辽东,他想起那些厮杀,那些鲜血。 他心中激荡,不自觉用指尖敲着桌面,合着叶安的曲调。 叶安看他一眼,曲调抑扬顿挫:“号令明兮赏罚信,赴水火兮敢迟留?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敲击之声猝止。 叶安唱得一点儿都不可笑。 虞景纯却忍不住嘲笑他:“你他娘的就是个逆贼,哪来的脸上报天子。” 叶安并不忍他:“就你给的那点儿爽快,一车烂芋头就抵了,还想我怎么报。” 虞景纯凶狠地盯住他,他迟早要杀了叶安,但现在不想提这个。 “是林烬先抢了朕的人,朕才……” “才不给战士发粮饷!”叶安情绪难抑,把筷子猛然拍入木桌,甚是吓人。 虞景纯怔住片刻,倏地掀翻梨花木的桌案:“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指责朕!” 满桌佳肴翻倒在地,叶安垂眸看了须臾,冷声说: “这桌菜,北境士兵见都没见过,鞑子越境时,都饿着肚子……” “闭嘴!”虞景纯突然站起身,在房中烦躁地来回走,“什么北境,就只有辽东罢了。” “自从太傅把林烬调离漠北,朕就从未克扣漠北的军饷,只要林烬主动……” 他话音一顿,恶狠狠地说:“朕就不该顾忌文鸢,若是先下手为强,文鸢也不会……” 那句先下手为强,让叶安懒得再听。 他抬起脚,凶猛地跺碎一个青花双龙云纹碗。 瓷器碎裂声让虞景纯冷静了,成王败寇,说这些已是无用。 他故意刺激叶安,语气恶劣地说:“这碗,宣德初年制,够你几辈子的饷。” 叶安愤愤骂了一句:“操!” 他低着头,看着满地狼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虞景纯继续说:“戳坏的那张桌子,卖了你也赔不起。” 叶安斜他一眼,很轻蔑地说:“那是,若卖的是你,想必一晚上能挣好几张桌子。”
第105章 我要你上次那样 虞景纯的脸色一下子不好看了,这人嘴皮子是真他妈利索。 弄死叶安的想法愈发迫切。 突然,他莽撞地问:“你想试么?” 叶安神情冷淡,应该是压根没反应过来,虞景纯侧过头,视线黏黏的,从他身上扫过。 叶安被他看得想往后退,但他克制住了,只是面颊到耳尖腾一下红透。 他膝盖抖了两下,虞景纯的眼睛也往那儿瞄,嘴巴微张,舌尖缓缓润湿了唇角。 叶安盯着他,盯着他稚气十足的脸,盯着长发在他颈边卷起,弯了个可爱的旋儿。 那双浅笑的鹿眸,那对儿梨涡,他在头晕脑胀里,想起那夜的皇帝。 热情浪荡的皇帝,跪着亲他的皇帝。 多年战场生活,让他对杀气十分敏感。 他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镇定开口:“什么条件?” “我要见文鸢。”虞景纯毫不迟疑。 两刻钟后,崔府卧房窗下。 这里靠近后院墙,是道窄窄的旱沟,长着几株杂草,紧贴院墙处,还有一棵杨柳,在夜风下摇摆着翠绿枝条。 最近天气和暖,窗扇没关严,留了条细缝通风。 缝隙里亮着昏黄烛光,虞景纯贴着窗,他的视线被屏风挡去大半,只能看见床头的薄纱帐子。 一只细白的手撩开纱帐,露出半张漂亮的脸,是崔文鸢。 他低头在桌案上摸索什么,虞景纯眯着眼看,见他捏起一支小楷,方才想是在蘸墨。 他在书上写了几个字,放下笔,接着纱帘也垂下,他又靠回了床头。 这时,匝在虞景纯腰间的手动了动。 他侧眸看向叶安,叶安冲院墙抬下巴,意思是要走。 虞景纯摇了摇脑袋,继续看,其实视线是模糊朦胧的,根本看不清什么。 可他就是想待在这儿。 他们从小就是在一起的。 叶安正打算强行把人带走,有一滴温热液体,落在他捂嘴的手上。 他贱贱地翻个白眼,把皇帝的嘴捂得更紧了些,虎口处拂过呼出的热气,有些微痒。 屋里传来房门开合声,那床帘又撩开了,速度极快。 虞景纯胸口猛地一紧,有点钝痛。 崔文鸢贴上去,贴在林烬怀里,眉目含情的样子,他从没见过。 那家伙披着宽袍,头发是湿的,把衣衫洇透了一块,能看见结实的臂膀。 林烬太高,把文鸢挡得快要看不着,虞景纯更恨他了。 也更恨捂他嘴,箍他手臂的叶安。 不过他没恨多久,因为崔文鸢站了起来,他拿帕子,给坐在床沿的林烬擦头发。 他动作温柔地有些过分,像生怕会不小心把他脑袋拧下来似的,虞景纯气急。 “别闹……”突然传出这么一句。 那么轻柔,那么温吞,像墙边被风摇晃的嫩芽儿,分不清是谁的声音。 闹什么,谁在闹,虞景纯听不清,于是贴得更近。 崔文鸢背对着他,同样穿着宽袍,腰后衣衫好像被风吹动,有婉约悠荡的波纹。 他微微向前靠,站不稳似的,一下一下点着头。 应该是在商议什么事。 崔文鸢抬起手,把帕子丢去小衣架,接着跨坐在林烬腿上。 虞景纯看清了,弄皱他腰后衣衫的根本不是风。 衣衫里面,是林烬的手。 他们也没商议事,而是亲到了一起,是文鸢在亲林烬,像个贪婪的痴儿。 既无耻又放荡,没完没了地嘬林烬的脸颊、嘴唇、额头。 叶安牢牢把皇帝禁锢住,打算一有不堪入目的场景,就敲晕他带走。 他可不想被将军打死。 林烬仰身躺向床铺,肩胛骨被什么硌了一下。 他扶着虞幼文腰窝,用空出的手拨开,东西掉在地上,二人都没在意。 金属脆响在静夜中格外清晰,烛火一摇,亮光一闪, 虞景纯看清了。 那是一枚做工拙劣的小银笄。 他不眠不休磨了两个晚上,生怕尖锐边角扎到文鸢,却怎么也磨不圆润。 大概是因为心里不痛快罢,因为顶替着林烬的名字。 帐子彻底垂下了,虞景纯躲在暗影里,像个生机全无的孤魂。 他吸了吸鼻子,捂在嘴上的手又重了些,脑袋往后倾,满眼眶的泪倾泻而下,一缕缕汪在叶安掌心里。 叶安不懂他这种感情,只觉得烦躁,他等太久,都快憋坏了。 直到回了勤政殿,虞景纯还在哭,双唇抿得紧,闷不吭声的流泪。 叶安把他放到龙床上,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伸手去拽皇帝的腰封。 虞景纯被拽得身子摇晃,回过神,声音哽涩地说:“朕都没跟他说上话……” 一听他要反悔,叶安顿时怒了。 “你就说有没有见到吧!” 虞景纯蹙眉看着他,叶安其实长得不丑,棱角分明的脸,高鼻梁圆眼睛,有飒飒的少年气。 可这不是他喜欢的模样,他这个半路出家的断袖。 只爱崔文鸢那样纤细文弱的美人。 面对这个肌肉虬结、脾气火爆的汉子,他实在下不去口。 上次营地外,要不是阿芙蓉吃多了,脑子迷糊,把他认作崔文鸢,他怎会…… 想到这,他狠狠啐了一口。 “把那匣子拿来,”他指着木架上的嵌玉六瓣莲套盒,又说,“只此一次。” 叶安笑了,战场上混的人,脑袋早别在裤腰上晃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下来。 他才顾不了那许多,只想要当下痛快。 依着吩咐给他拿了匣子,他干脆利落地脱了衣服,窜上了龙床。 虞景纯扫视他,很嫌弃这身晒黑的黄皮,和比他强壮的身躯。 他打开匣子,抓了把棕色药丸塞嘴里。 叶安闻着久违的甜香,很兴奋地挪到软枕上靠着,用色眯眯的眼神看他脱衣服。 看清了,小声嘀咕:“到底是锦衣玉食长大的,都快赶上成才的马了。” 虞景纯听他这么说,很得意,赶鸭子上架的不痛快少了些:“便宜你了。” 他没说自己这是天赋异禀,也没说他不是锦衣玉食长大的。 最落魄的时候,还挨过太监的打。 他抬手下帘钩,别别扭扭地靠过去。 一刻钟不到,纱帘倏地一掀,叶安捂着屁股跳下来:“操!你他妈有毛病吧!” 虞景纯拿着白瓷瓶,指尖药膏莹润,他看叶安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心情莫名好了些:“不是你要试。” 叶安塌着肩膀,有上当受骗的窘迫,和被侮辱伤害的愤怒。 却没发火,只嘟囔着说:“我要你上次那样。” 大半夜带皇帝出去溜达了一圈,支走皇宫和崔府重重防卫,这事瞒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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