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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的？” “车开回家之后打车来的。” “哦。” “你吃了吗？” “不想吃。” “嗯……我昨天做了抹茶泡芙。” “好吧，那吃一个。” “真乖。” 常昇说吃一个，但其实连一个都没吃完，齐咏嚼着被他塞过来的剩下的小半个，有些含糊：“去洗澡吧，我跟小冯说过了，这几天不去店里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去办，需要找找人问问不同医生吗？” 泡芙有点腻，常昇默不作声地喝了小半杯普洱下去，抬头叫他：“小咏。” “嗯？”齐咏怕他大晚上的喝浓茶搞到自己睡不着，伸手把茶壶收了，边起身边应。 “爷爷……说想要见见你。” 齐咏拿茶杯的手一顿，抬头和他对视，常昇的眸子很深，像是一个望不见低的黑洞，他平时不这样，齐咏看得有点难过，点头：“好，随时。”应完他，转身去洗茶壶。 常昇看着他的背影，又忍不住叫他：“小咏……” 齐咏转过头对他笑：“嗯，我在。” “你说为什么人会生病呢？” “……”齐咏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只能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常昇也不是想得到一个回答，他低头看着搪瓷杯子里乌漆漆的普洱茶，沉思了不知道多久，站起身：“我去洗澡了。”
第21章 【40】-【41】 【40】 夜深，齐咏半梦半醒间往手边一摸，没摸到把他死死搂在怀里的人，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皱着眉头睁开眼，旁边的位置已经没有了温度，齐咏侧头去看床边的闹钟，显示凌晨四点二十三，他叹了口气，出了房间门去找人。 常昇搭了一件外套，站在北风凛凛的阳台上抽烟，手边放了一个烟灰缸，里头的烟头已经积了一打。 齐咏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也没穿外套，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个季节的燕城，已经冷得有些刺骨了，晚上还妖风阵阵，齐咏本来脑子还有些困顿，人从温暖的室内走到室外的那一刻，瞬间给冻清醒了，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觉得冷风往单薄的睡衣里头灌，但他没管，朝常昇走过去。 常昇听到动静了，看他走出来连忙撇过头把那口烟吐了，下意识就要把手上这根烟给摁灭。 齐咏很讨厌烟味，他们刚开始交往的时候齐咏还开玩笑，说早知道不该这么快就答应你，应该等你把烟戒了再考虑一下。他带着玩笑意味说的，但常昇听进去了，从此非必要绝不让他闻见烟味，虽然现在这么做有点欲盖弥彰，毕竟他抽的烟已经多到在这种刮着风的室外也把身边全带上了味道。 却没想到被齐咏从中间劫过了烟。 齐咏用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他抽了一半的烟，不太熟练地吸了一口，侧过头右手伏在他肩上，仰着头亲上了他。 一时间常昇觉得烟味扑鼻，带着齐咏身上独特的味道，直冲上他眼睛。 他闭上了眼，鼻子酸了。 这个吻并没有进行太久，结束于齐咏的一个寒颤，他冻得发僵，扒着常昇肩膀的手都冷得发红了起来，他不习惯抽烟，被这口烟呛得猛地咳了两声，常昇像是大梦初醒一样连忙把他捞进了怀里，让他两条腿夹到自己腰间，把他抱回了室内，放到沙发上用搭在沙发上的毛毯把他裹起来：“怎么也不穿个衣服？” 齐咏缓了好一会儿：“操，冷死我了。” 常昇被他逗笑了，坐到他身边又低头去吻。 这会儿在暖和的室内，整个家里都没开灯，只有阳台外彻夜亮着的夜景工程提供微弱的光源，他们吻得尽兴且深情。 许久后，常昇放开他，在他耳边轻声问：“不是不喜欢烟味吗？” 齐咏把自己往毯子里缩了缩，暖和起来困意就重新上来了，他有点懒洋洋地开口：“没事，你抽的，我喜欢。” 常昇的心被这句话击中了一下，几乎想扑上去再啃他一口，齐咏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头有点一点一点：“走吧，回房睡吧，别抽了。” 常昇觉得自己不能如此禽兽，于是堪堪停住了低头的动作，点头说好，伸手把他横抱起来，裹回了被窝。 后半夜常昇把他的男朋友搂在怀里，睡了安稳的一觉。起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卧室外传来锅碗瓢盆轻微撞击的声音，常昇觉得自己不合时宜地腾起一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舒心和安心，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分钟，翻身起床。 齐咏在煮粥，听到动静回头看他：“怎么就醒了，还挺早的。” 常昇耸了耸鼻子：“排骨粥？” 齐咏笑了：“嗯，这都能闻出来？”他拿了个碗给常昇盛了一碗，“我查了一下，白血病好像没什么特殊忌口，最好是蛋白质多一点，清淡一点就好，就是不知道你爷爷喜欢吃什么和现在的胃口能吃下什么，就随便做了点，等下你带过去给他。” 常昇探头过去看，看到了装了满满三个饭盒的三荤三素一粥，有些哑言：“你……你几点醒的啊。” “没有很早，六点多，睡不着了，想着不如起来搞点东西。” 常昇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粥，抬头喊他：“老婆，过来给我抱一下吧。” “等一下。”齐咏正在往饭盒里头盛稀饭，小心翼翼把所有饭盒盖上放进保温袋里顺势拎到了门口鞋柜上放着才走过来，任由常昇把他搂到了怀里，有些无奈，“快一点，我饿了。” 常昇有些舍不得地蹭了他两下，放开了他：“你怎么这么好。” “我也觉得，”齐咏瞥了他一眼，转身去给自己盛排骨粥，从冰箱里翻出橄榄菜，“所以你必须对我特别好。” 常昇看他忙忙碌碌的样子，突然有一种不说不行的冲动，脱口而出：“小咏，我爱你。” 齐咏开橄榄菜的手一顿，没回头看他，霎时间耳朵有点红，过了两秒又继续慢吞吞地开盖子，端着碗和橄榄菜坐到他对面，回避着他的眼睛，嘟嘟囔囔回：“不用谢。” 常昇笑了：“我说的是我爱你，不是谢谢你。” “害，都差不多，差不多的……” 常昇好笑地勾了嘴角，不打算继续逼他了，问：“跟我一起去吧？” 齐咏抬头：“今天就去吗？我都没问题的，看你爷爷吧。” “去吧，让他见见你。” “好，那就一起去。” 齐咏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有些迟疑，看着常昇走进病房，他的脚步顿在了门外——他在等常昇给他可以进门的信号。 常昇对他招招手，把声音压得很低：“老爷子睡觉呢，进来坐。” 齐咏“嗯”了一声，把饭盒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错了常昇一个身位去看病床上的老人。 常域又折腾了一夜，刚刚睡着没多久，护工跟着他辗转反侧了一夜、有些心力憔悴，和常昇讲了些基本情况后倒在了一旁的折叠床上也昏睡过去，常昇看着手机上今早出来的血样，在齐咏耳边小声说了句：“我去找医生问问情况，你随便坐坐。”齐咏点头，有些束手束脚地坐到床对面的椅子上。 “你爷爷这个情况啊，”医生把骨穿报告调出来，“说实话，我们确实是没有太好的方案，他的状态没有好到能用药，说不定用了药害死他的反而是药本身，要挨过化疗药的一个疗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过程也痛苦，对老人家这个年龄来说，骨髓移植就更不可能了。” 常昇沉默了很久，问：“所以您的建议是？” 医生叹了口气：“尽可能缓解病人疼痛，让病人能好受一些。” 常昇手指抠在外套的拉链头上：“您的意思是……我们其实是在等死，是吗？” “说得不好听一点，是这样。” “……” “血液病……就是这样，就算你现在可以用药，药的效果对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并且用着用着，就会产生耐药性，如果不复发还好，复发了之后，一个药一个药用下去，一个药拖一两个月的命，换到无药可换为止，有太多的家庭拖到人财两空，我们见了太多了。” “如果我愿意买这种可能性呢？” “……总之我们还是先调整看看吧，这几天主要还是抑制感染，如果老人家的状态好到可以用药，那我们就试试。” “我了解了，辛苦您了。” 医生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一双眸子里全是死灰，也说不出更好的话来安慰他，只能说“不辛苦”。 齐咏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大气都不敢喘，就静静看着病床一个折叠床一个两个人睡觉，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量起常域来。 常昇其实是很经常提到自己的爷爷的，他知道他们爷孙俩感情好得很，常昇分享他小时候干过的混账事儿的时候，这位很酷炫的爷爷有一半时候不在制止甚至是帮凶。 常昇应该和父亲长得比较像，齐咏端详着常老爷子和常昇有些肖像的五官想。 病床上这个老人浑身上下都带着虚弱的气息，很难从面相看出那个在常昇嘴里可以连骂三个人不带停息的霸道老头总裁的影子来。常域的眉头皱得很紧，哪怕是睡着了，也睡不安生，有一些零碎的呻吟从嘴边露出来。 齐咏有些紧张地盯着他，感到一丝在看管瓷器的不安全感，常域手上身上露在外面的地方有些抓痕，是他发病难受时自己抓出来的，刚刚护工特地嘱咐了，要看好他的手，不能让他拽掉针，不能让他伸手抓伤自己。 他的血小板太低了，抓破流血了凝不住。 齐咏的高度紧张状态一直到常昇从医生那边回来才好一点，他看着常昇一点表情都没有的脸，默默在心里叹气，知道他这是没得到什么好消息，伸手牵上他手，紧紧握了握。 常昇回握了一下，正想说什么，余光撇见常域的手挥舞了起来，像是要拍自己的头，一个箭步就跑到床旁边去抓他的手，管了这只手又管不住那只，不敢使劲拽也不敢用力拉，不过短短半小时，在寒冬腊月里给常昇折腾出了一身的汗，睡梦中的老爷子才好像舒服了一些。 说是睡梦中也不合适，他像是一直处在一个并不清醒也并不是沉睡的状态中，时而认得人，时而认不出，医生说这可能是太痛苦时的应激，身体下意识地自我保护，使人意志不清，常昇看着才几天就像是脱了相的老爷子，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难受，看他好像进入了一个比较安稳的状态，正要松一口气，就听到老爷子嘴里嘟嘟囔囔的好像在说些什么，连忙侧耳去听，会很长一段叽里呱啦的喃喃他没听懂，从长长的句子里捕捉到两个熟悉的字：老爷子在喊他，他叫：“阿昇，阿昇……” 常昇赶忙应：“爷爷，我在这呢，我在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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