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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合理,常昇和常先民平日里没有参与公司决策,但年底他们同时可以拿分红,重大决策始终需要知会大股东,而常立民确实参与更多,他会成为最后的拍板人。 “房产……反正就这么些,市场价小谭也给你们列出来了,我现在住的那栋是阿昇的,其他的,你们看着分吧。”常域对谭律师比了个手势,谭律师会意,将打印的房产信息分下去给各家查看。 常昇低头看着那叠纸,鼻子酸了。 老爷子现在住的那栋算他们家族宅,按价值来算,或许在所有里排倒数,但那是常昇长大的地方。 那是他的家。 院里种着他们爷孙俩一起栽下去的苹果树,可惜他们俩都不是什么擅长养植物的人,对那棵树所有的贡献就是把它的幼苗从盆里移植到了地里,接下来的一切都是请来的园丁和家里阿姨料理的。哦,小小的常昇还给人家挂了个写着歪歪斜斜的自己的名字的牌子,给本就很艰辛的小树苗增加了更多的成长压力。 不过现在那树还郁郁葱葱长着,每年随机贡献数个甜或不甜的无添加小苹果。 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有他成长的痕迹,常域像大部分喜欢囤东西的老年人,硬要找,甚至能找出常昇当年的学步车。 常昇对其他的房产都不感兴趣,只有这栋,他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 “小昇,”旁边的二婶婶小心翼翼地喊他,“你看这样行吗?“常昇心事重重,看也不看她递过来的方案,随口回:”都好。“ 常域提高了点声音:”喊他阿昇。”常昇呼出一口气,伸手去接:“我看看。” 关系不好归不好,他们家几个叔叔到底还算厚道,在这种时候不可能像饿狼扑食,分得很公平,甚至他和四叔拿到的固定资产更多——用来补足公司股份的那部分,常昇把方案还回去:“挺好。” 常立民把方案递给律师,律师一一记录下来,说明了后续要进行的各种手续,然后便继续看向常老爷子。 常域所剩不多的精力已经快被耗光了,他往后靠下去,几乎打起盹来,常昇马上站起来走过去给他拉被子,小声问律师:”也差不多了?还差什么环节?“ 谭律师点头:”最后一项了,这样,我说一下常老先生对现金等移动资产的处理方式,老先生只需要在视频里说是或不是就行。“ 常昇点头说好:”麻烦您了。” “常域先生账户上的所有资金,会以信托模式存于XX保险公司,每年获得不等理财收益,跟本金一起分20年平均分给常域先生的所有孙辈,即常昇、常瑞先……“谭律师一丝不苟地读完了所有常昇这辈兄弟姐妹的名字,将信托相关合同分下去让孙辈们签字。 常域的所有儿子们都已经有了让自己在这个世界立足的能力 ,但孙辈却还都年轻,常昇是老大,最小的弟弟妹妹尚在读书,这是常老爷子留给孙辈们最后的底线,无论走上什么样的路,有最后这点保障,他们绝对不会饿死。 常域强撑着精神对镜头“嗯”了一声,艰难按了手印签了字,公证员结束了录像,和律师一起站起来行了礼道别,长辈们跟着送了出去,常昇却没跟在后面出去,他仔仔细细帮老爷子用占了消毒液的纸擦干净指尖的印泥,轻柔地把他手塞回被子里,语气放得很轻:“老爷子辛苦啦,赶快睡一会儿。“常域对他勾勾手指,常昇顺从地弯下腰:”想要什么?阿昇给你弄去。“ 常域在他耳边开口,气若游丝:”记得我房间的保险箱吗?“ 常昇愣了一下:”记得。“自然记得,他小时候好奇心爆棚,觉得那玩意儿里藏着黑洞,每天都在试图打开它,被常域发现了之后也不恼,在家里各处藏了密码的线索,让常昇找了做寻宝游戏,常昇打开了就换,里头放着的有时候是零花钱,有时候是游戏点卡,常昇玩了一段时间腻了,之后就对那玩意儿视而不见了。 ”密码是你生日,钥匙在你床头柜里。“常域说完,挥挥手,“回吧。” 常昇闷闷地坐到他身边:“怎么总赶我走,我不走,干嘛今天提保险箱?” “清醒的时候也不多啦,”常域感概,“该交代的总要交代。”说完就闭上眼睛休息,他不愿走,他便也就不赶了。 常昇就这么呆呆伫在旁边看着他陷入沉睡,眼睛一刻也移不开。齐咏避开外面林林总总的常家众人走到常昇身后,也不说话,就静静陪着他。 直到病房外压低的熙熙攘攘的声音平息,病房重归寂静,常昇缓缓弯下了身子,把脸埋进了手里。 齐咏在心里重重叹出了气,却没上前安慰他。 常昇需要一个安安静静的,自己消化的时间。 常立民把一众人送走折返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心里五味杂陈。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或许心里一直有根刺,觉得父母偏心大哥甚多,但那同样是他的父亲。 面对常域的病,他同样痛不欲生且焦头烂额。 他不是故意没通知常昇,他只是没顾上、想不到,但他不想跟侄子解释这个,常昇和他们不亲,没什么关系,他也并不想跟这个孩子亲。 但说到底,常昇还是他们的侄子,是他大哥的独生子,他叹了口气上前拍拍常昇后背:“累了就回去休息两天,我会处理好医院这边的。” 常昇把头抬起来,却不抬头看他,眼神还是落在常域身上:“不用,我可以的。” 常立民深吸了一口气,奇迹般地没生气,他语气还是很平静,为了不影响到老人睡觉,压得很低:“常昇,你得知道一件事。” “他不只是你的爷爷,同时是我们的父亲。”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也不止你一个人会难过,你懂吗?” 齐咏一惊,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攻击性十足,有些紧张地去看常昇神情,常昇却意外得没发作,他终于抬头去看常立民的眼睛,他的眼眶很红,但没有眼泪,常立民也看起来很憔悴,叔侄俩就这么静静对视了两秒,常昇先一步移开了视线,居然是顺从地回了一句“嗯”。 【43】 “您看,”常昇拎着红色的毛线帽子的两个边,晃悠着给常域看,“好看不?” 常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笑意的气:“干嘛,你织的?” “哪有这本事,”常昇理直气壮,“自然是买的。” “那在炫耀什么?”常域轻微活动了一下输着液的手,他的手背上因为长期输液已经青青紫紫没一块好地方了,手臂也细得厉害,但神情却显得平静不少。 放弃治疗,最大剂量地上止痛药,上安定,老人家清醒的时间并不多,常昇的情绪也显得愈发平静下来,每次常域清醒过来的时候,常昇都表现得与他平日里一样——打趣,犯浑,好像开朗得没有任何阴霾。 齐咏却觉得他陷得很深。 他在扮演平日里的常昇,所有的精神靠一根弦吊着,齐咏直觉他这样的状态很危险,一旦到那个节点…… 看到那个结局的时候,他该怎么办呢。 但是齐咏什么都不能说,这种事情什么话都不适合说,他能做的只有静静地陪在旁边,让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在。 齐咏拎着饭盒走进病房的时候,祖孙俩还在为那个红毛线帽纠缠,常昇执着地往老人家头上套帽子,叽叽喳喳地说“多好看!您不懂!”,常域皱着眉头,嘴上嫌弃着“多大的年纪了戴这么亮色儿”,身子却懒洋洋地靠在病床上没动,任由常昇把帽子轻柔地套在了脑袋上,齐咏轻笑一声,引来祖孙俩的回眸,常域先笑:“咏儿来了?” 齐咏“嗯”一声,把其中一个饭盒递给护工,笑着应他:“爷爷。” 常域挥挥手赶常昇:“我吃饭了,你们俩也外面吃饭去。”病房的小阳台有张陪护的桌子,这些天常昇都陪在医院,齐咏每日三顿饭地送,在这里跟他一道把饭吃了。 其实有护工,但都到这个时候了,每一分钟好像都显得很珍贵,常昇不愿意错过任何一次老爷子醒来的时间,虽说常昇的叔叔们和其他孙辈也常来,但来探望和陪着住到底不一样,他们更多图一个心理慰藉,图一个自己的不后悔,而常昇,却实实在在地希望能把老人家照顾好。 就像常域把他一手拉扯大一样。 这十几天来他睡得都很少,医院本就人来人往很难睡一个好觉,心里挂念着,睡眠又浅,任何一点动静他都会醒,但人却看着不太疲惫,反而有点神采奕奕的感觉,十几天的功夫把整层病房都混熟了,走过一层去找个医生,一路上能打一路的招呼,常域睡着的时候,还会有小朋友偷偷蹭过来央着他玩魔方玩游戏,对每个护士小姐姐都和颜悦色,嘴里的花腔能把小姑娘们的脸都说红。 齐咏在身边看到的时候边翻着白眼边去给老爷子调整输液的速度,结果被常昇侧头亲在唇侧,常昇叫得毫不顾忌:“老婆我来吧。”说完还要回头对小护士眨眨眼睛。 齐咏:……不是,人家小护士又做错了什么,谁要看你秀恩爱啊。 搞得好像他是多容易吃醋似的。 他很歉意地回过去一个友善的笑,小护士却飞快红着脸窜走了。 常域嘴里吃着护工喂到嘴边的饭,眼睛却往窗外的常昇和齐咏身上瞟,护工看到了,笑着打趣:“您孙子在那儿跑不掉,咱先好好把饭吃了哈。” 常域笑着咽下一口粥,眼神却没有收回来,看着常昇捻着一个薯格往上递去喂齐咏,齐咏低头去叼,快吃到的时候常昇一下收回手来,放进了自己嘴里,得意洋洋地对自家老婆挑眉,齐咏无语地翻一个白眼,自己拿了一块起来吃。 常域看着沐浴在阳光里头的小情侣,心里莫名的有了一种熨贴的,安心的感觉,收回目光来,开口却是完全没关系的话:“要过年了。” 护工笑一声:“可不是嘛,您看您这帽子多喜庆啊,小常就是买了给您过年的吧。” 常域笑一笑,没回,吃完这顿饭却唤常昇进来:“阿昇,我们回家吧。” 常昇愣在原地整整五秒,心中思绪万千,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慢慢地弯起眉眼:“好啊,我们回家。”语气还平和,眼角却熨上一层红,他转过身,对上有些不知所措顿在原地的齐咏,竟还有力气笑了一下,招呼他:“宝贝儿,收收东西,我去找医生办出院了。” 他们一起搬回了常家的老宅,常昇长大的那个家。齐咏起初还犹豫,按道理他不适合一起住过去,这种时候应该给常昇更多的和常域相处的单独的时间,但他确实担心,在这种时候留常昇一个人陪在常域身边,他心里发慌。 结果却是常域开了口问他愿不愿意一起搬过来,齐咏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手上所有的事情都放下,草履全权委托给小冯和店员们,只陪在祖孙俩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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