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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昇眼眶有点涩，用鼻子在齐咏脸上摩挲一下：“对不起。” 齐咏摇头，把头歪在他肩膀上：“阿昇。” “嗯？” “今年过年，你想不想跟我回家？” “回家？” “嗯，我妈回来过年了，如果你愿意……那也是你家。” 常昇抱着他沉默了两秒，使劲搂了他一下，又松开，笑着说：“当然好啊，那么见岳父岳母要准备什么礼物呢？” “什么岳父岳母，怎么不能是公公婆婆……”齐咏小声地嘟嘟囔囔，常昇听到了，挑眉，伸手在他下巴上刮一下：“再说一遍？” 齐咏没说，侧头在他露出来的脖颈处啃了一口，很突然，常昇“嘶”一声，哭笑不得：“做什么？” 齐咏直起上身，在常昇怀里显得比他高一些，直挺挺地支棱着，眼睛里有光：“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我说——常律，你怎么就知道不能是公公婆婆。” 这种挑衅都受得了那也不是男人了，阳台的风到底凌烈，为了不感冒，常昇坚持着扛着人进了房间，却没坚持回到床上，随手把窗帘拉上，把人砸进沙发。 沙发很大很软，齐咏整个人陷进去，被常昇压着，连绵的吻顺着脖颈一路吻下去，齐咏并不挣扎，主动去搂他的脖子，鼻子却莫名有些酸，他喃喃地喊：“……阿昇……” “嗯？” “……只要有我在，你就会有家。” 常昇湿热的吻落在他眼角，吻掉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眼泪，常昇的语气有点无奈：“你哭什么呀宝，嗯？” 齐咏却哭得更厉害，闭着眼睛呼吸带了一点颤抖，伸手很用力去抱常昇：“阿昇，跟我回家好不好……” 常昇同样用力地回抱回去。 “好啊，回家。” 大年三十的一早上他们就拎着大包小包回家了，到底是第一次见齐咏父母，玩笑话归玩笑话，常昇还是很是纠结了一番到底该送什么，最后只能很俗套地拎着送长辈的茶叶保健品按摩器上了门。 就算是常昇，在这种场合上也难免发虚——毕竟和见四人组不一样，这是真的娘家人！ 他忍不住跟齐咏取经：“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齐咏拖了一声很长的“额——”，很迟疑：“没……有吧？” 常昇狐疑地看他一眼：“真的？” 齐咏实在想不到能有啥需要注意的：“我觉得，你不要太把他们当普通的父母就好了。” 常昇：？听着不像好话。 他自己着实也没什么跟长辈相处的经验，他唯一需要相处的长辈是常域，除常域之外，他和每个叔叔的关系都处得稀松二五眼，实在没什么可以参考的有效经验，只能作罢，决定交给临场发挥的自己来面对。 事实证明……齐咏确实也没说错。 常昇跟在齐咏身后有些忐忑地看着门打开的时候在嘴里囫囵的问好被打开门印入眼帘的一张煞白的脸打断了。 杭疏显然完全不把他们当外人，顶着一张面膜表情僵硬地给他们开门，手还拖在下巴处接随时可能掉下来的精华：“回来啦回来啦？你们先坐，我这个膜就剩三分钟了。” 常昇表情有些僵：“……阿，阿姨好？” “好啊好啊小昇，快进来快进来，哎哟还带什么东西。”杭疏绷着上半身用手比划比划鞋柜，“大宝拿鞋。” 大宝齐咏叹着气自己弯腰去鞋柜里扒拉：“……我鞋呢妈？” 杭疏很疑惑：“你手边那个不就是鞋吗？怎么孩子好端端的眼睛还不好使了。” 齐咏表情复杂地把带着猫耳朵的棉拖拿出来：“这不是我的鞋。” “是你的，我刚买的。”一回来马不停蹄买的，可赶时间了差点就过年不发货了嘞。 “……我原来的鞋呢？” “你们小情侣不是都要用个什么情侣款的吗？”杭疏难以置信地看他，一副：我家小孩谈恋爱好像跟别人不一样的震撼表情。 齐咏沉默地把另一双狗耳朵毛绒鞋拿出来，无声地看他妈——这合理吗？ 说到底为什么情侣鞋是猫狗配。 杭疏显然没接收到儿子无语的表情，急急忙忙往卫生间跑：“好了好了得洗掉了，你们先自己玩儿啊。” 齐咏叹着气把拖鞋放在常昇的脚边：“见笑，见笑。” 常昇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递手给他把他拉起来，再进屋的时候浑身的拘谨已经退了大半。 齐元彬照例窝在他的老位置藤椅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电视，抬头瞟了他们一眼，没太大反应，随意对常昇点了一下头，回应了一句常昇的“叔叔好”，像是没啥事一样，岿然不动坐在原地继续看自己的电视，齐咏把常昇拎的大包小包往家里拖拖，喊他：“爸，你们买菜了吗？” 齐元彬随口应：“你妈好像买了。” 齐咏：……完全不在意是吧。 这个家里完全没人有过年的感觉的样子。 齐咏叹气，拉着常昇进厨房翻冰箱，搜刮食材看能搞什么样的年夜饭。 他们翻箱倒柜到一半，杭疏洗完脸带着猫咪耳朵的发箍圈出来了，面膜果然效果很好的样子，一张脸白得发光，简直就是齐咏的女版，常昇在心里感慨儿子像妈果然所言不差。 这一看就不可能抱错。 杭疏看他们在翻冰箱，“诶”一声：“不要做不要做。” “这种时候，当然要吃火锅啦！” 【47】 很有道理，火锅，省时省力不用动脑子，热腾腾的还很适合围炉。 清汤的骨头汤是杭疏一早就炖好的，红油锅用的是她刚从蓉城人肉背回来的红油料包，看起来就香的不行，热汤一浇下去辣椒的味道就遍布了整个餐厅。 杭疏有些雀跃的样子，全屋跑着叫人：“快来快来，吃饭吃饭。”他没用的老公懒洋洋地把腿放下来，花了整整一分钟才从客厅的沙发上挪到餐桌椅上，耷拉着眼皮慢吞吞地往两边锅里下丸子，齐咏从冰箱里搬出一小罐米酒，从厨房里弹出半个头：“喝点儿吗？” 齐元彬没说话，把自己的杯子往前放了一下，意义分明，杭疏也兴致挺高：“喝！”常昇有些愣住，想着齐咏那个玻璃胃，觉得自己应该阻止一下，但这个气氛下说出来好像挺扫兴的，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了嘴。齐咏同时翻出了四个精致的小酒杯，一口的大小，摆到大家面前给各位倒上，小声在常昇耳边说了一句：“就一杯。”说完举杯给大家碰，常昇无奈笑笑，跟着一起举杯。 耳边是被开成bgm的春晚小品声，眼前是咕嘟咕嘟的火锅，热气和香气扑面而来，常昇嚼着脆脆的毛肚，边嘶嘶哈哈边有些恍惚。 有一种好像在这一瞬间，他处在一个奇妙的异空间的感觉。 在这好像转瞬即逝又好像无比漫长的一个多月里，总感觉每一分钟都带着一种撕裂感，有一些人在告诉他节哀，要走出去，但又有一些声音在警告他不要忘记—— 别走出来，你怎么就已经走出来了呢？ 你不能开心的，你最亲的人才走了这么一会儿啊。 晃神的当口，一个虾滑被夹到了碗里，杭疏欢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哎呀小昇，你吃这么少啊？” 常昇骤然醒过来，下意识笑着说“谢谢阿姨，没有没有。”回头对上齐咏凝神看着自己的乌溜溜的眼睛，有些心虚地摸一下鼻子：“怎么了？” 齐咏深深看他一眼，给他把酒杯蓄满了：“没有，喝酒。”杭疏马上很捧场地把杯子递到齐咏面前：“大宝满上满上！”然后跟常昇碰：“干杯！” 这样一场饭吃下来，常昇硬是被小杯小杯的米酒灌了个微醺，然后有些晕晕乎乎地被同样看起来有些醉而导致显得很是兴奋的杭疏拖进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相册，说要给常昇看齐咏小时候的照片，齐元彬也喝了不少，把自己团回藤椅上裹一个小毯子继续看电视，齐咏因为真的只喝了一杯，成为全家最清醒的那个人，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的母亲拖着他的男朋友在他面前开始翻他的黑历史，张了张嘴想要阻止一下，看着常昇有些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到底撇了撇嘴什么话都没说，甚至硬着头皮在他妈扒拉头顶柜子里够不着的相册的时候帮一把。 杭疏是个很喜欢给孩子拍照的人，这是之前常昇偶然一次跟齐咏回家的时候看到客厅的照片墙就意识到的事情，从小到大，齐咏的相册积了好几个柜子。 杭疏看起来不太清醒，但找东西的逻辑却看起来极清醒，一够就能够到齐咏最遥远的黑历史——婴幼儿阶段。 齐咏拿出那本相册的时候很有现场把东西扔出窗外的冲动，极其不情愿地慢动作递到了他们手中，杭疏拿过来兴致勃勃地翻开来跟常昇侃侃而谈：这是咏宝第一次翻身，这是咏宝第一次走路，哦！这张多好！哭得真好看！ 常昇连连点头，很对很对，哭得多好。 齐咏转身就出了房间。 看不下去了，再在这个房间待下去他会弑母的。 杭疏才不管他，拉着常昇两个人看得很起劲，看完一本打开第二本，从刚出生一路往下看看到上学，齐咏忍不住蹭回来的时候，他们居然已经翻出了古早的CD碟，开始看齐咏五六岁的打鼓视频。 齐咏：......不是，这种东西怎么都能翻出来啊！ 齐咏坐立难安了两秒，几乎都带上恳求了：“妈，关了吧。” 杭疏盘腿坐在地上，豪迈招招手：“来啊宝宝，你看看你这首打得烂的。” 齐咏简直要炸毛：好啊不但掀黑历史，还要当面拉踩是吧！他忍无可忍上前要去关电视机，被常昇“诶诶诶”地打断：“这首歌的副歌要开始了，你现在关掉不难受吗？” 强迫症齐咏手停住了，回头恶狠狠瞪一眼常昇，对上常昇笑得眯起来的弯弯笑眼，突然有一种泄气感：算了算了，他们想看就看吧。 反正黑历史也被掀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只能心情复杂地跟着一起盘腿坐在地上，以一种审视的态度吹毛求疵地看五岁的自己打鼓，那时候的小咏小朋友还没有进化成一头能扎起来的长发，是有些蓬松的妹妹头，能扎哪吒的小啾啾，这甚至不是平日里练习时候拍的记录小片，这是他参加的第一场小比赛，其实也没参加几次比赛，他打鼓更多是为了开心，最开始的时候杭疏还会觉得比赛能提高一些他的积极性，后来发现比赛非但不能提高反而会让他觉得有些烦躁，就不带他参加了，这时候他也算初学者，打了不到一年，参加比赛用的是最经典的曲目之一，因为过于耳熟能详，有些错误就过于明显，齐咏听到最后手已经抵在了脑袋上——受不了了，打的真的好烂。 杭疏很体恤他情绪地拍拍儿子的肩膀：“没办法没办法，对过去的自己包容一些，要不这样，我们看一个你高中时候的表演视频，我觉得那个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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