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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咏一把抓住他想要缩回去的手:“阿昇。” “嗯?” “……我想喝酸奶,家里没有了,可以拜托你一起买回来吗?” “没问题。” 话是这么说,直到晚上十点,齐咏都没等到常昇回来,发信息没人回,打电话没人接,齐咏很努力地想要控制住自己的焦虑,想给常昇一个可以独自发泄的空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担心,只能坐立不安地在家里四处乱晃,晃到了十一点,已经快把手指咬破皮了,终于还是决定出门去找。 常昇会去哪里,其实很容易想,齐咏直接往墓地开,一路上把所有最坏的情况都过了一遍,想得自己通体冰凉,车里的暖气扑面吹着,身上羽绒服裹着,他的手却没有一点温度,浑身止不住地觉得冷,到了目的地,却没在常域的墓边看到常昇,只有一个东倒西歪的啤酒瓶散在旁边。 齐咏一时间觉得呼吸都快停了。 常昇来过,喝了酒,现在却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一定是开着车来的,难道在这种情况下开车走了吗,还是……还能去哪里呢,是回了常家老宅吗,还是还有什么地方,齐咏绞尽脑汁在想,却不知道最该去的是哪里,他拿手机的手都在抖,天气冷得刺骨,他的手是僵的,110三个数字打了三遍没打对,好不容易打出来了,却又重新删掉,切到通讯录——给岑时朝打了电话。 常昇爷爷的事情他的学长们多多少少知道个大概,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不适合来打扰他,这会儿在这种时间点接到他的电话,岑时朝几乎是没耽误几秒飞快接了起来,料想到大概跟这件事情有关系,岑时朝的语气都不带平日里的玩笑,一开口就很正经:“怎么了小咏,出什么事儿了吗?” 平时骂归骂,在这么一个慌不择路的情况下听到他的声音,齐咏一瞬间有些想哭,他咽了一口口水,开口的时候还是带了一点哭腔喊他:“时朝……” “嗯,我在。”岑时朝手上动作也很快,披衣服拿包关灯,一分钟内完成出门的准备,“你现在人在哪,需要我现在过来吗?” “我……我在功德园公墓,阿昇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联系不上人,我……我找不到他,时朝……”齐咏有些语无伦次地一股脑在说,岑时朝边打车边安抚他:“嘘——小咏,安静听我说。” 他一句话说得温和又坚定,齐咏六神无主地停下来,双手抱着手机,像抱着什么救命稻草,岑时朝的声音循序渐进:“听我说,深呼吸,吸气,呼气,好了,没事,什么事儿都没有,我打到车了,在来的路上了,你现在人先上车,上车了吗?”齐咏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话调整呼吸,坐回车上,轻声应一句“嗯”,听到他继续往下说:“很好,踩刹车,把车发动起来,开暖气。”齐咏晕晕乎乎地只跟着做,暖风往脸上吹,他僵在座位上,等岑时朝后面的指示,岑时朝的语气一直很平:“现在把常昇的电话发给我,我会找人帮忙定位他的手机号,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坐在车上,不要胡思乱想,安安静静等我过去,能做到吗?” 齐咏吸了一下鼻子,往后靠一靠把自己缩进驾驶座里,回了一个“好”字,岑时朝夸他一句:“真乖,我过来要四十分钟,现在我要挂掉电话去给别人打了,可以吗?” 齐咏再回一个“好”字,挂了电话搓一搓手,感觉自己的手回了一些温度。 四十分钟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在这种时候齐咏却觉得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公墓在不算太市中心的地方,到了这种凌晨的点钟,四周是全黑的,只有外圈有一排不算很明亮的路灯照着,按理来说他该觉得害怕的,但这个时候,他除了担心腾不出任何其他情绪,担心岑时朝再打过来手机占线接不到,他只能一遍一遍地给常昇打微信电话,打一次让它响到结束,然后再接着打下一次,周而复始,等到路口出现车灯的时候,他和常昇的聊天框里已经全是对方未响应的通话记录了。 岑时朝下了车,迎着车灯的光走到他窗边敲一敲他车窗,伸手直接拉开了他的车门,正对上齐咏带着慌乱的眼神,岑时朝叹一口气,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一把,对他伸出手:“别担心,他就在这附近,没走远,熄火,我们找他去。” 齐咏听话地熄了火,借着他手的力,几乎有些踉跄地下车,岑时朝扶了他一下,打趣:“哟,路都不会走了?学长背你?” 哪怕知道他是在调节自己的情绪,齐咏还是忍不住面无表情地一拳锤在他手臂上,砸在好厚的羽绒服里,软绵绵的猫咪拳。 岑时朝轻笑两声,伸手帮他把门甩上了,把车钥匙从他手上拿过来,锁门,带着他往墓地旁边的草坡走。 这块墓地是老爷子年轻时候给自己买的,颇有远见,位置很不错,宣传的时候天花乱坠说了一堆,依山傍水,风水宝地,是不是真的不得而知,周边却确实风景优美,翻过一个土坡再走十来分钟就是一片湖,这两年露营盛行,这片湖还算一个网红的露营地。 若是平常,或许齐咏还能有这个逻辑和思路——墓地找不到就在周边找找,其实再往停车场里头看看就能看到常昇的车,看到车了那么至少能知道人没走远,但大晚上的,他这样的情绪,岑时朝在定位到位置后也没第一时间告诉他,怕他一个人在这附近乱晃,反而把自己给搞丢了。 看到躺在草坪上的人影的第一刻,齐咏先狠狠地松了一口气,随后便是涌上心头的不可抑制的后怕,甚至是愤怒,他几步跑到常昇身边,伸手去拽他。 常昇喝了一些酒,显然反应有些迟钝,他脸上有一些泪痕,看起来有些狼狈,看到齐咏的第一刻是错愕,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和挂着的泪时有些不知所措,伸手给他擦眼泪:“怎么跑这里来了?哭什么?” 他还好意思问这些,齐咏快要被他气死了,很恨不得一拳打在他脸上,到底没舍得,狠狠松了一口气之后,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完全是气到说不出话来。 常昇有些手足无措地搂他,拍着他背给他顺气,越过他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岑时朝面无表情地抱臂看着自己。 看起来很想现场把他变成自己的合作对象,常昇抿一抿嘴,伸手抹了一把齐咏的眼泪,语气很轻:“对不起,别哭了宝贝儿,我不会有事的。” 齐咏哭了一阵缓过来一些,还是没忍住给了他一拳,声音像是黏在一起,凶巴巴的话听起来没有一点威慑力:“你要是……你敢死我立马找新的男朋友。”就原地,就明天。 岑时朝在背后听乐了,硬要插话到小情侣的对话里:“有的有的,我们队里清一水儿的好青年,一天见一个,不满意我还可以给你调度同系统其他城市的,包你找到。”比如隔壁的柳队,不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吗? 齐咏回头狠狠瞪他一眼,心情不好,平等地针对所有人,就你话多,显得你会说话了? 常昇被他们闹这一下,原本的苦涩冲淡了许多,有些哭笑不得地把人搂住:“不敢不敢别找别找,我觉得这个岗位我还可以再胜任一会儿。” 他们两个这个状态,岑时朝不敢让任何一个人开车,于是常昇的车就先不开走,岑时朝开着齐咏的车把小情侣往家里送,齐咏担心了一晚上,这会儿终于松懈下来,昏昏沉沉地靠在常昇身上睡着了,常昇给他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他半搂在怀里。 岑时朝从后视镜瞥他们一眼,声音很轻:“常律,虽然我知道这句话很苍白,但我们总会说,节哀。” 常昇勉强笑一笑:“谢谢。” 岑时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知道短时间内走出来很难,但是……如果可以,别让他这么担心了。” 常昇搂着齐咏的手下意识地紧了一些,几秒后意识到了,忙松开,低低地回他一声:“……好。”
第24章 【46】-【47】 【46】 这天过完,常昇好像真的完全走出来了,吃饭吃得好,睡觉睡得也好,离过年没剩几天,年底收官忙忙碌碌的,常昇也日日都去上班,然后照例准时下班来草履吃每天的限量套餐,他不提,齐咏自然也不提,好像恢复了原来的日常模式。 结果两天后,常昇在门口捡了一个偌大的快递,莫名其妙地扛进家门,问齐咏:“你买啥了?” 齐咏支支吾吾:“你拆嘛。” 常昇满脸疑惑地拿剪刀拆包裹,里头的东西露出来的那一刻,手一顿,抬头去看齐咏。 一台好专业的天文望远镜。 齐咏抿着嘴避开他的眼睛,蹭过来扒拉包装壳,自顾自往下说:“我算了一下,放在阳台上大小很合适的,”他犹豫了一下,到底惴惴不安地抬头去看常昇,“阿昇,你想看星星吗?” 常昇笑了一下,伸手把他搂到怀里:“想啊,不愧是我老婆,这么浪漫。” 其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又怎么会只是观星呢。 齐咏在不动声色地哄他。 常昇有点淡淡的感动,又有点自责。 到底是让他担心了,哪怕他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很平常了,但身边人还是难免小心翼翼。 燕城的城市里光污染严重,不太能看到多好看的星星,但不管怎么样,月亮总是能看到的,两个人都不是什么观星爱好者,看不出什么明堂,调了半天,基本上处于——“哦!是星星!”和“真好看!”的水平之间,齐咏在一旁打量着常昇的神情,他微弯了腰去够望远镜,嘴角噙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但常昇总是这样笑,他反而觉得有一种悬在半空中的不安全感。 总觉得他会在这样的笑里压抑着去向一个危险的方向。 齐咏伸手握上常昇的手腕:“……阿昇。” “嗯?” “如果你不想笑,可以不笑的。”难过也好,崩溃也罢,都没关系,只是不要这样,用这样苦的笑来敷衍和安抚身边的人。 常昇笑出声来,直起身子过来抱他,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低头用鼻尖在他脖颈处狠狠吸一口:“可是我想笑啊。” “拜托,这么好的老婆在身边,我为什么会不想笑。” 齐咏没说话,伸手环上他肩膀,踮着脚腿往他身上盘,常昇用力捞他一把,把他双腿盘着悬空抱起来,侧头与他吻得很深,舌头在他嘴里转一圈轻退出来,与他鼻尖对鼻尖,耳鬓厮磨:“所以怎么会突然想起来买天文望远镜的?” 齐咏眼帘垂着,犹豫了一小会儿,小声道:“你那天……是在看星星吗?” 常昇一愣,反应过来他在说前两天他自己跑去墓地喝酒,他那天躺在草坪上,脑子其实很乱,或许没想那么多,只是在发呆,但要说在看星星,好像也说得通。 传说人去世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他这么些天,想的一直都只是——想再见爷爷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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