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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怎么变化，一切都整洁又熟悉，是有人精心打扫过的。 阮尔着看肖律查熟练地收拾两人要睡的床，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怎么回应肖律查的话。 肖律查慢慢也闭了嘴，他手机响了好几次，最后一次，他边朝门外走，边神色不耐地接起，过了会，给阮尔端回杯热牛奶，注视着阮尔喝完。 “小爸摸起来瘦了很多。”他弯腰，亲昵地蹭蹭阮尔脸颊，顺势又偷亲下嘴角，仿佛两人间什么也没发生，“我今晚要去公司加班，不用等我。” 门匆匆合上，汽车声响。 确认人已经离开后，阮尔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抬手连续按压喉结下方几下，骤然将刚喝下的牛奶全部吐出。 又干呕几下，漱完口，他拉开玻璃门，准备回卧室拿衣服洗澡休息。 一个保镖敲响房门，说是先生要他接电话。 他对“先生”这个称呼有瞬间的恍惚，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到门口接过电话。 听筒里，肖律查的嗓音显得柔情蜜意：“小爸，你要乖乖的，不能偷偷跑去卫生间吐掉牛奶哦。” 森森寒意瞬间直冲头顶。 正前方，大厅内的摄像头对着阮尔，展示自己猩红的电子眼。 “我会让佣人再送一杯上来，小爸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不知道是不是胃里残留的牛奶作祟，阮尔开始感到阵阵眩晕。 他忘记自己是怎么挂掉电话的，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再次醒来时快到中午，阮洄正泪眼汪汪地坐在床头的木椅上，和肖律查说着些什么，顺着肖律查的视线，发现他睁眼，立刻激动地喊了声，“哥！” 阮尔假装没看到另一位眼巴巴的主人，笑话她：“多大孩子了，才几个月没见，就哭成这样。” 阮洄吸吸鼻子，眼刀剜下哥哥，“你一走这么久，还睡这么沉，我喊不醒你，还以为你怎么了！” “能怎么？你哥就是睡觉睡得沉而已。”阮尔撑着有些发软的手脚，坐起身，问，“四海呢？怎么没见你们一起。” “她在下面还没上来，刚好，哥，我们去外面走走吧，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这个意思，就是不想肖律查跟过来了。 好在，肖律查没生气，甚至好脾气地主动提出：“我去书房待会。” 尽管是这么说，但他仍旧派了两个保镖在后面跟着。 阮洄挽着自己的哥哥，一路走来都叽叽喳喳，又是跟阮尔说学校里又举办了哪些新活动，又吐槽数学学起来多么让人头秃，难怪数学老师才三十多就成了地中海，还告诉阮尔自己参加了运动会，虽然只有第七名，但也给班级加了分。 阮尔刚想夸，欣慰她的身体已经调养到可以参加运动会的程度，手臂上的力道就突然加重，阮洄步伐加快，半拽着将他拉到十几米外的树林口停下，和保镖们拉了段距离，但还是保证在他们的视野范围中。 保镖们一惊，像是立刻想要跟上，却被突然出现的云四海拦下，一人塞了块小蛋糕。 “我们就在这休息会，你们安心吃吧，没事的~”阮洄大声告诉他们，双手置于嘴边做喇叭状。 树林边，一只灰色野兔不知道从哪冒出，飞快掠过两人脚边，一头扎进灌丛。 阮尔知道阮洄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自己说。 果然，阮洄转回身子，面对着他，眉蹙起，半晌，正色道：“哥，你不能在小查身边久留。” 阮尔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 “怎么突然这么说？”他勉强扯出微笑，垂下眼睛，看见妹妹戴着粉色手套的手紧紧握住自己胳膊，再往下，是自己冻僵发颤的手，“是听到什么……” “哥，你听我说，小查他……”阮洄顿下，空出的那只手攥起，下定决心道：“他对你心思不纯，之前你刚离开那段时间，他跟疯了一样，发了好大一通火，调动了很多资源去找你的消息，在发现好像再也找不到你后，他一下子就消沉下来，整天待在你们房间，不吃不喝，也不肯出来，陈管家来找到我，希望我能劝一劝。我去了，在门外说了很久很久，就在我们想要用备用钥匙强行开门时，他自己打开了门。” “……床上全是你的衣服，他给自己筑了个巢……就这么在里面一个人度过了第三次发////情////热。” 阮洄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当然清楚alpha用衣物筑巢的意思。 “小查这个年纪最是热血冲动，我怕他哪天控制不住自己……总之，哥，咱们惹不起还躲得起，年一过，就找个借口离开这吧。” 阮尔看着目光坚定的妹妹，嘴角苦笑。 现在恐怕躲也躲不起了。 不过，他还是摸摸妹妹的头，先宽慰道：“知道了，我年后也准备去别的地方发展，对了，你浩子哥的女儿找到了，改天，咱们一起去看看，到时候再给浩子扫个墓，让他安安心。” “好！”阮洄笑起来，脱下左手手套，抓起阮尔的手就要给套上，嘴里嚷着，“我已经捂热了，是不是很贴心？” 阮尔附和，“贴心。” 但他没要：“太粉了。” 阮洄赌气：“我以后把哥衣柜的衣服全换成粉色。” 别墅的佣人恰好跑来，可以开饭了。 午饭平静地结束，阮洄和四海只请了白天的假，学校离这远，吃过午饭，两人就坐上车，回了学校。 肖律查接到一个电话，也很快出门，直到晚上，佣人再次送来杯热牛奶，阮尔喝完后，看了眼窗外。 本来就是二楼，图风景好，花园修到这本来就是大丛的玫瑰，现在，花败了，只剩下夜色里孤零零的杆和刺，以一种要冲向天空的姿态立在土地上。 两个保镖背对墙体，面朝枯败玫瑰丛，兢兢业业值岗。 阮尔凝视了会角落里的摄像头，洗漱上床，闭眼开始思考起跑掉的可能性。 该怎么做呢？ 肖律查现在的警觉性明显还很强，即使是带浩子女儿去扫墓，估计也会有保镖跟着，他想到肖二他们，他们可以拖住那些保镖，但他之前将组织交还给肖律查，现在也不能再找他们帮忙。 得找个时机。 这个时机必须得是他在人多的公共场合出现，这样才能少带些保镖，也方便将人群作为掩护。 这个时机还得是肖律查不能拒绝的，他必须去的场合。 该怎么做呢？ …… 直到过年前一天，阮尔都不生气也不闹，深夜，肖律查回来时总能看到阮尔熟睡的脸，虽然他每时每刻都可以通过监控远程看到小爸在干什么，有时是在看书，有时是在给小花喂饭，期间有一次，小爸又收养了只受伤的流浪猫，想给小花作伴，结果小花醋得厉害，头次见面就把那只三花揍得掉了一地毛，小爸吓了一跳，动作敏捷地将两只猫分开，没办法，只能让一个成了家的保镖把那只三花带走收养。保镖说，自己老婆很喜欢养小动物。 事后，他听佣人说，小爸抱着小花，一脸严肃地凶小花，还骂小花跟自己无法无天的主人一个德性，应该扣掉一星期的罐罐！ 然而到底只扣了两天。 偶然的时候，他看到阮尔在下厨，就会特意从公司赶回来，假装恰好落了东西，小爸起先在大中午看到他会发愣，几次过后，他猜小爸应该是察觉到了，但也没说什么，还是让他坐下来蹭饭。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后面小爸再准备的饭菜就是两人份，再也没出现过他没吃饱的情况。 那个已经成了家的保镖告诉他，这是天下所有夫妻都会经历的，就拿他举例，每次他和老婆闹别扭，他老婆也是会板着脸，喂猫看剧把他当空气，但从来不会少做他的饭。 我老婆还会对空气交代指示——黄富贵，去让某人把垃圾带下去。他学起妻子的语气，脸上的疤也柔和起来。 肖律查既欣喜又困惑。 他握住阮尔搭在被子外的手，感觉有些凉，就放到自己怀里捂着，顺便把空调温度又调高一度。 他想，这么说的话，他和小爸的关系其实跟夫妻没什么两样。 一起养猫。 他赚钱，两人一起花。 虽然会生气冷脸，但会准备另一个的饭菜。 可是，他又苦恼起来。 小爸从没对空气喊话，让自己干什么家务。 他也没有见过正常的家庭生活该是什么样，所有的概念与经历都来自于小爸。 他在月光下纠结良久，最后，拉严窗帘，掩掉屋外的风雪，小心将熟睡的爱人拥进怀里。 第二天，他要和小爸一起去采买年货。 第三天，就是他和小爸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本来该是第六个的，他悄悄惋惜了会。
第37章 腊月二十九这天，阮尔终于再次见到除保镖外的人群。 小孩们在街道上疯跑、玩摔炮，车停下，过了马路就是一家大型超市，一共四层，一二层卖食物和杂货，三四层卖服饰。里面人不算很多，三三两两的，基本都是需要朝九晚五、拖到腊月二十八九才放假的年轻夫妻。 阮洄昨天才放假，今天也早起，路上原本一直在打瞌睡，此刻却来了精神，欢呼声，拉着云四海跑向右侧的零食区，挑了几分钟，拿起袋巧克力跟阮尔示意，“哥，我们买些这个吧！” “你和四海看着拿就行。”阮尔也被四处的喜庆气氛感染，眼里含着笑意，在女孩们不远处稳稳地推着推车。 左侧，则是穿着同款黑色羽绒服的肖律查，他由于第一次这么期待过年，昨晚抱着阮尔直到后半夜才朦胧睡去，现下，眼下挂着淡淡的青色，寸步不离地跟在阮尔身侧，手上挑挑拣拣，时不时眼睛很亮地偷看阮尔在买些什么东西，被阮尔捉到，又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大米、小米、红枣、花生……还有发霉的米？他抬眼看下牌子，是黑米。 热闹的辣椒香气盈散在空中，阮尔终于重重叹口气。 “你自己去逛逛吧，我不会逃跑的。”扫地的大爷已经从他们身边经过第四趟，眼神来回地在两人间转个没完，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而且也想一个人待着。 肖律查眼神黯淡下来，“小爸已经讨厌我到一秒钟都不愿意看见我了吗？” 大爷推着扫地机，第五次经过这片锃亮的地板。 “我知道了。”他抿起唇，好像真的很难过，转头脚步很快地走开。 阮尔怔怔地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喉间挽留的话到底是吐不出。 让别人伤心的是他，心口有些难过的也是他。他在心底哂笑下，给购物车转个方向，准备继续买东西。 大爷第六次推着扫地机经过，快要擦肩而过时，出声喊住阮尔，两道白色浓眉下是双锐利鹰眼：“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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