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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肖律查似乎正看着自己的方向,像是警告,又像是嘲弄,于是落荒而逃。 肖律查要下学期才能去星盘中学读书,大学生也因为身体原因休学在家,阮尔和大学生商量好,一个星期补五天课,每天上午四节课,下午不补。 “阮先生,上午的课结束了,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阮尔正忙着撒盐,听到背后白堂的话先应了声,撒好盐盖上锅盖,才回过身。 “吃过午饭再回吧。”他边朝大学生走,边用毛巾擦汗,“今天有鲫鱼。” 白堂:“鲫鱼?” 阮尔动作一顿,和白堂身边的肖律查对视一眼: “不是你告诉小查爱吃鲫鱼的吗?” “我怕卡到,很少吃鱼。”白堂眸子亮晶晶的,“不过,这鱼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吗?” 肖律查毫无察觉的样子,指着外面的天空:“要下雨了,汽车送去维修还没被送回来呢。” 白堂“啊”一声,抬头看向天空,又回头看向阮尔,眼神忽然定住,道:“阮先生的毛巾换了吗?” 肖律查替他回答:“扔掉了,上次我拿错了,把它当抹布,之后也没办法再擦汗,就扔了。” 阮尔走回灶旁,揭开锅盖,准备将鱼盛起来,“雨不会太大的,真下雨,等一会雨也就停了。” 午饭结束,雨还没下下来。 阮尔收拾完碗筷,说要去镇上干活,问肖律查想不想去逛逛,白堂问在哪工作,阮尔说了个超市名,白堂眼睛一亮: “我家就在那附近。” “我也去。”肖律查插进二人中间,“刚好,可以多向老师请教问题。” 肖律查坐在后座,阮尔载着他,前面白堂不时回头看看两人跟没跟上。 “你抱腰。”阮尔目不斜视,“前面的路面不平。” 等了一会,身后并没有动静,他低声又说一遍。 然而肖律查还是只拉住他的衣角。 “我不会掉下去,别管我。” 阮尔抿起嘴角,片刻后,道:“随便你。” 他加速通过那片颠簸的路段,水泥路面上到处是裂开的沟堑,偶尔,坑里积蓄的污水被溅起,落到肖律查干净的裤脚上。 “你故意的。” 肖律查语气不满,阮尔知道他喜洁,他后背凉风直灌,棉质衬衫几乎要被他扯坏。 “哦,我没注意到你。”他说。 两人都没再说话。 很快,惠林超市到了。 阮尔找的工作其实并不在这,他在另一家公司搬货,那的管事和这的老板娘是情人关系,老板娘让他找个工人帮自己扮两天娃娃,好招揽顾客,阮尔就这么被随便点中,来这帮忙。 白堂的家就在不远处的小巷里,一个男人醉得东倒西歪,朝阮尔这边指指点点,被白堂拉了回去,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处。 管事见到人,停下和老板娘的腻歪,从躺椅上站起,干咳一声,让老板娘把玩偶服拿给阮尔。 “尺寸也没提前量,不合适的话也凑合凑合吧,就这么一套,别弄脏。” 老板娘叮嘱完,管事过来,说这几天的工资不用担心,他附在老板娘耳边说了些什么后,笑得意味深长,扬长而去。 老板娘有些面红耳赤,瞟了眼阮尔,哼一声,又回到躺椅上。 阮尔换好玩偶服,来到外面开始工作,见到人经过,就朝人挥挥手。 没一会,肖律查也跟着走出来,手里拿着瓶饮料递给阮尔。 “老板娘给的。” 阮尔的声音从头套下传出,又闷又沉,他继续和路过的人挥手。 “你喝吧,我自己带了水。” “我也不爱喝。”肖律查把饮料丢到一边,找准太阳方向,坐到阮尔影子里,看着过往行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尔戳下他头:“去里面吹空调,别中暑了。” 他拍开,瞪阮尔一眼:“你一个穿着玩偶服的人还是先管好自己吧,这要是倒下了,那个管事和老板娘可不像是会给你付医药费的人。” “他们怎么了?” “对婚姻不忠的人能有多少责任心,怎么可能会为你这么一个小工人付医药费?”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阮尔手边有个花盆,没人管,上面土地开裂,长了丛狗尾巴草,他扯根,道:“你怎么知道的?” 肖律查也托回腮,继续看路上的车流:“他临走前凑在老板娘耳边说他老婆晚上不在家,让去他家。” 阮尔的手指绕动,把狗尾巴草几乎玩出花来,他知道肖律查的余光一直看那瓶水,叹口气,道: “水在自行车篮子里,不过没多余的杯子。” 肖律查抿嘴:“我不渴。” 又一个路人过来,阮尔握完手,忽然将手里的东西扔给肖律查,自己则朝对面的另一家超市走去。 肖律查低头,手心上赫然是只用狗尾巴草做的潦草狐狸。 什么啊?他嗤笑,真丑。 没一会,阮尔摇摇摆摆地穿过马路,走回来,摩托车从他身后呼啸而过,他把袋里的牛奶和冰棍取出,递给肖律查。 “给。”他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带着种嗡鸣感。 “老板娘看见会生气吧?” “她去上厕所了,没看见。” “哦。”肖律查撕开包装,抿口雪糕,舌尖的清凉与甜意让他周身的燥热消散不少。 还挺好,他是说这雪糕。 当天晚上,白天没下的暴雨积聚而下,雷电裹挟,天空像是要被震塌,阮尔正和妹妹打着视频,房门忽地被敲响。 是那扇连接着他和肖律查卧室的门。 在那堵共同拥有的墙上。 他跟妹妹说声等下,起床去打开房门。 “怎么了?”快到妹妹的休息时间,他不想浪费这最后几分钟。 肖律查慢慢抬起头,脸色苍白,乌黑的眼珠泛着诡异的幽光,头发像是全湿了,一绺一绺地凌乱堆在头上。 “我冷,可以和你一起睡吗?”他一字一字,迟缓又吃力地问到。
第5章 童年结束前奏 阮尔从前在工地上听过很多故事,天南海北的口音,热腾腾的饭菜在沾满油烟的昏暗灯泡下,显得也有几分过年意味。 那些故事里,女妖也总是会在雨夜撩拨书生。 “小爸,我冷。”肖律查又重复一遍。 阮尔视线向下,看到他赤着的脚,脚面被冻得隐隐乌青。 他眉心微微拧起来,伸手去拉对方的手腕,碰到的皮肤也是一片冰凉。 “去床上。”他侧过身,给肖律查让出位子,自己则准备去对方房间拿枕头和拖鞋。 还得再拿床被子,这个年龄的孩子抵抗力还没那么强,别半夜发烧,他这么想着,刚迈出一步,手就被紧紧抓住。 那双手也是冰凉,激得他起了层鸡皮疙瘩,他回头看,肖律查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这时和另一双重合了起来。 乌沉沉的,像口深潭。 阮尔一时陷入其中,直到雷声将他震醒,巨响的余威在他胸腔回荡,他猛地按下门口的开关。 房间彻底亮起来。 “去床上吧,我待会回来。” 去了之后,阮尔才发现屋顶漏水,肖律查的床就是重点灾区,无法,他只能一个人回来。 床上就一个枕头,一床被子,他全部推到肖律查那边,又随手拿起沙发上搭着的干净衣物,草草拢作一团充当枕头。 手机里的视频已经被挂断,他停在主页面上,犹豫一会,还是低声问到: “需要讲睡前故事吗?” 肖律查半合着眼:“睡吧。” 阮尔给他掖好被子,关上灯,随手从枕头堆里抽件外套,搭上后也躺下了。 他闭着眼,听到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匀称,放下心来,意识也跟着模糊起来,梦里纷纷杂杂。 一时是激烈的敲门声与肮脏的咒骂,一时又是冲天的火光和不明的低语。 混乱,燥热,肖野。 右腿一个抽搐,他闻见没关严的窗户飘进淡淡的水腥味,身边一片滚烫,多年照顾阮洄的经验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打开台灯,果然棉被早就不知所踪,肖律查蜷成一团,正颤抖着紧紧挨着他。 “小查,小查。”他连喊几声,对方仍是面色酡红,不省人事。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阮尔已经累得趴在床边睡着。 肖律查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 东方透着曦光,他的手边伏着一团巨大阴影,像酣睡中的猛兽,像夜里的山峦。 不知道谁家先起的头,一只公鸡高啼一声,接着,无数只响应,织成浩大的交响乐,迎接又一天的生机。 肖律查发过汗,迟钝地觉着这景象有趣,男人呼吸沉重,显然是太累,他又生出些愧疚,心底酸软。 他当然很清楚自己的身体,也早就发现屋顶漏水。 忽地,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一条“白堂-法律-大三-爱吃鱼?”发的「图片」,不过,他的注意力却被锁屏背景吸引住。 是花海,阮尔,和肖野。 画面里,两人一坐一躺,肖野头枕着阮尔的腿,阮尔低着头,任由肖野亲吻。 这像是被谁抓拍到的,又像是主人公精心设计。 画中,肖野十指插入阮尔的头发,斜斜地看着镜头,像是在警告窥视者。 肖律查心中忍不住嗤笑,既然这么喜欢,怎么最后又扛不住诱惑,和omega出轨呢? 他起身想关掉手机,结果却惊醒了阮尔 。 “感觉怎么样了?”阮尔睁开眼,思绪像是放空,过了会才抹把脸,嗓音低哑,打开台灯,暖橘色的灯光倾泻而下。 他用头碰了碰肖律查的额头,又拿温度计确认,看到刻度后,终于松了口气。 “烧暂时退了,我给你换床新被子,你再睡会,今天的补课我会和白堂说取消的。” “好。”肖律查看着他眼底的乌青,悄悄揪起枕头上的穗子: “被子就不换了,小爸昨晚太辛苦,也快上来休息吧……” 他掀开被子,话没说完,又“唰”地盖回去。 “怎么了?” 肖律查板着脸。 阮尔莫名,伸手就要去扯被子,但肖律查死死捂着不松手。 “腿不舒服吗?” “我裤子没了。”他听起来颇为严肃。 阮尔才想起来,“昨晚要给你抹酒精,顺手脱了。” “顺手?” “嗯。”阮尔耐心解释,“不然不好弄。” 他倒杯热水递到肖律查面前,和每位操心唠叨的长辈一样:“你得多喝点牛奶,不要每次吃饭都把胡萝卜挑出来,不然抵抗力不好,太瘦,看着还是跟小豆芽……” 其实他说得有些夸张,肖律查虽然挑食,瘦,但架不住个高,看着不像十三岁,倒像是十四五岁的漂亮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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