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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肖律查逐渐力竭，他不甚清楚地盘算起自己会在多久后死去，老鼠们是先吃掉自己的鼻子，还是手，自己的尸体被发现时会是什么样。 最后，他想，算了，早就预料到没人会来救。 门口的光重又出现的时候，肖律查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一道脚步声逼近，老鼠轰得全跑掉。 他弓起腰，握紧手中的扶手。 终于，在来人靠近他时，他集中全身力气，两脚一同蹬去，却被人精准截住。 “是我。” 阮尔声音低低的。 “我先带你出去，” 肖律查呼吸沉重，没有说话。 阮尔手上迅速动作着，他凭借多年来的直觉，准确无误地解开绳索，又掏出铁丝打开铁拷，一把捞起肖律查。 “出去后，王超会保护你，肖家的人也快到了，不用怕。”他伸出空着的手，想将门重新拉开。 外面传来应和，“不用谢。” 光亮乍泄，黑洞洞的猎枪口对准他的脑门。 “我说，阮老板何必这么急呢？诚信经营，这不是做生意的基本准则吗？” 高讯摆出好整以暇的笑容，马子钱神情严肃，专注着手上的枪。 阮尔慢慢退到屋内，把肖律查放下，推到自己身后。 白堂也被扔进来，鼻青脸肿，神情惊恐： “阮先生，没钱他们真的会杀了我们的，求求您了，我知道您其实不缺钱，律查随便一件衣服都好几万，这些钱您肯定能拿出来，我还年轻，我学校专业都很好，以后一定能赚大钱，你救救我，你救救我，这些钱……这些钱，我打欠条……” 高讯“哧”地笑出声。 “得了，都摸到这了，王超早把你查了个底掉，还欠条？” 他嫌恶地瞟眼白堂沾满鼻涕口水的脸，朝阮尔走了两步，恶劣地用手中的匕首拍打阮尔的脸颊，然后眼神陡得凶狠，刀顺势往下，一刀插进肩膀。 耳边没入肉的声音让他很是愉悦，他仿佛有些遗憾，“哎呀，我们这种穷酸家伙连把刀都要珍惜，可惜不能送给阮老板当见面礼了。” 说完，他腕部一动，血瞬间浸透阮尔半个肩头。 “这滋味，阮老板可还喜欢?” 阮尔额角青筋暴起，将嘴里的血沫咽下，眼前有些模糊，余光注意到高讯走向马子钱的途中，右脚比左脚落地更重。 白堂就摔在马子钱脚边，高讯顺嘴奚落两句: “这位在你毛都没长齐的时候就经历过这些事了，赌狗嘴里的欠条，谁会蠢得相信？” 白堂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脸涨得通红。 马子钱出声：“好了，不是要报你当年的仇吗？抓紧时间。” 阮尔感到腰后传来规律的敲击，肖律查像是想要告诉他什么，下一秒，细微的破空声响起，他偏头，是一支麻醉枪扎进他的胳膊。
第7章 童年结束 尾声 阮尔适应了一会，才看清眼前的情形。 视野中央是组改良过的滑轮装置，从前在工地上，他们也用过相似的原理将东西从地处运到高处，现在，肖律查和白堂被吊住双手，悬在空中，绳子上延，两人头顶各自连接一捆断墙。 阮尔双臂被反剪捆住，跪在地上，他稍稍一动，拉扯感从头皮传来，他才发现有个人抓着他的头发，不让他倒下去。 高讯半躺在装置后的折椅上，这个角度，就像阮尔正在向他跪地求饶一样。 马子钱单膝跪在他身前，高讯左脚踩在他裹着笔挺西裤的大腿上，正享受着细致的按摩。 见阮尔醒来，他悠悠勾起唇角: “事情有些急，我就让手下先把阮老板喊醒了。” 门外的风灌进，湿冷的衬衣贴在阮尔身上。 高讯轻轻踢下马子钱，对方起开，重新端起枪，他站起身，不慌不忙，接着说: “这两堵墙还是你犯案的证据呢，就是在这两堵墙下，你用铁棍把我的腿打断，现在，我把它们好好加固，你猜，墙掉下来的时候，他们的血也会染上墙面吗？” 他终于，大笑起来。 “你想报仇，冲我来。”高讯的疯狂让阮尔心底生出阵阵寒意，“是我把你的腿砸伤，把不想干的人扯进来，可就没意思了。” 他摸到一块尖锐的碎石，身后钳制他的人在马子钱端枪的那一刻自动退去，但是，那个疯子，或许根本等不到他磨断绳索。 “别急。”高讯笑够了，眼神森冷，“你也逃不掉。” 他后撤几步，手一挥，几个手下开始转动扭柄，齿轮咔咔作响。 白堂在坠落过程中发出惊骇的尖叫，阮尔剧烈的动作连带着整个人也往前挪动了几分，昏黄脏污的灯泡下，肖律查的脑袋半死不活地垂着，无声无息。 高讯眯着眼，像是十分享受阮尔狼狈无能的模样，突然，他瞟了一眼，正好和白堂恐惧谄媚的目光对上。 “对了。”他示意手下停下，“差点忘了这事，我们这行的人最信守约定，怎么能不按和人先前说好的来呢?” 阮尔看见高讯摆出个令人作呕的笑容。 “你不是最爱当英雄吗？现在我给你选择，他们两个，你选哪一个，我就放掉那一个。” 阮尔的牙咬得发疼，手也快要抽筋，他看见肖律查费力地抬起脸，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白堂此刻反而冷静下来： “阮先生，你选我，他并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没了他，你还可以得到更多遗产，我出去后，这件事我会把它烂到肚子里，我会告诉警察，你什么都没做错，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一直关着我，没收我所有的钱、证件，我会让你明白，选我才是……” “放了小查。”阮尔毫不犹豫。 白堂眼里的憧憬僵住了，他像是不明白，用着梦呓般的语气:“为什么？为什么你也不选我，这种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有什么好，她选弟弟，你也不选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手下看向高讯，高讯笑眯眯的，点点头。 齿轮的转动声再次响起，一个手下问马子钱： “那是现在就把人放了，还是过会？” 他话音未落，马子钱果断抬手，一枪将拉着肖律查上方悬着残墙的绳子打断。 “哈哈，还是你懂我~” 断墙急速下坠，阮尔的神经一直绷着，此刻，他爆发出经年累月训练出的反应与力量，将已经割到一半的绳索彻底挣开，在高讯刺耳的笑声里，飞扑上去，然而，受肖律查腕间的长绳牵制，两人都没能滚多远。 “别怕，也别动。”阮尔声音断断续续，沙哑地安慰。 肖律查被他护在身下，动弹不得，他闻到浓浓的血腥味，身上又烫又软，心跳快得让他几乎以为眼前都是幻觉，有温热的液体从上边缓缓渗进他的裤管。 他张了张口，无声喊了句，“小爸”。 高讯嘴里“哎呀哎呀”地走过来，每一步都扬起小片的灰尘，在阮尔被血染红的视野里翻腾。 白堂停在空中，突然的变故惊得握住转柄的手下也不敢轻举妄动，他呆愣地看了许久，蓦地将脸扭过去，像是要将那人生吃下去:“怎么不摇了?你他妈倒是摇啊！” 没人理他，连那个握手柄的beta都是。 阮尔看着高讯蹲下身，失血过多的冰凉与眩晕渐渐涌上，他强行稳住身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恍惚间，高讯的身体似乎晃了下。 “又是这样，我说，你就是个臭卖鱼的，怎么总喜欢干这种出头的事？你那个养父最开始赌博，是只想赢钱给你养母治病，可是，是我们拿枪指着他，让他继续赌，继续输，最后欠下高利贷的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阮尔，你十年前不仅在我们讨债时阻挠，带着作为抵押物的阮洄逃走，更是打伤我的腿，现在，这笔账连本带利的，可都是该讨回来了！” 高讯手中的匕首高高举起，锋利的寒光像把冰锥。 阮尔在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屏着气准备迎接疼痛的到来。 忽然，匕首啪嗒掉在地上，与此同时，一个小瓶子滚到他腿边，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不假思索地一脚踢远药瓶，迅速捡起匕首扭转攻势。 他截着高讯，对方抱着过去的伤腿，浑身颤抖。 马子钱拿枪对准他，两人在外边淅沥的雨声中对峙。 一滴汗流进额头的伤口，阮尔被蛰得生疼： “我敢保证，你开枪前，我一定先把他的动脉割断。” 空气一片凝固，高讯抖着唇，缓缓抬起头马子钱，低声骂道:“蠢货，开枪！” 忽地，急促的警笛声传来，大门被撞开，女孩的声音风风火火闯进来： “不许动！” 阮尔心下松懈，身子一软，彻底倒了下去。 他知道肖律查当时想告诉他什么了——高讯的腿有旧伤，需要定时服用止疼药。 他被肖律查接住，迷迷糊糊间，被人来回拉扯了两下。 “小少爷乖乖的，你还太小，抱不动夫人的。” 阮尔整整睡了一天一夜，他错过了和唐晚的约会，一醒来，就看见自己妹妹和唐晚对坐着，齐齐抹泪。 “哥，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阮洄刚准备趴到哥哥身上，想起哥哥的伤，又堪堪刹住动作。 “阮大哥，我一直没等到你，实在担心，就擅自做主，打听到你出事住院，差点没吓死我。”唐晚伸出手虚虚地覆在阮尔额角，红肿的眼睛又落下泪来，“怎么就伤得这么严重……” “我没事，休养两天就好了。”阮尔环顾四周，“小查怎么样了？我看他的状态一直不好，是不是受伤了？” “他被肖家接走了，好像是因为各种原因，导致他的分化期提早到来而且来势凶险，肖家那边说，要等他度过危险期再送回来。” 阮尔：“可惜了。” 阮洄：“什么可惜了？” “我原本给你们一人做了一个秋千，想着他生日时再送给他，现在看来可能要错过了。” 阮尔摸摸妹妹柔顺的长发，眼里也染上和煦，“我在那两架秋千后面撒了很多向日葵种子，外面用栅栏围起来，这样，明年的葵瓜子就不会再被鸡吃掉，某个爱哭鬼也不会偷偷哭鼻子，把鼻涕糊满嘴了……” “哥哥！” 总是陪在阮洄身边的女孩端着托盘走来，阮洄立刻垮下了脸，“看在我是一个病人的份上，就别再喂我不爱吃的西兰花了吧。” “不行。”女孩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阮尔，再拿起勺子，舀起蛋羹喂给阮洄，“这是小少爷临走前让我交给您的。” 唐晚低头笑：“你们感情真的很好，只是分化而已，两个星期的分别，但他还是留了悄悄话给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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