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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尔低垂着眸,一下下,轻轻地拍打她的背,和从前她在医院做噩梦醒来时一样。 良久,阮洄泪眼婆娑地告诉阮尔:“哥,我好多年前就记不清爸妈的样子了。” 当晚,阮尔就去了照相馆,他跑了好多家,最后才在街道最里面找到一家说能修复的。 临出店前,他想了想,又转回让老板帮自己再洗另外两张照片。 他骑着自行车,快到那段颠簸的水泥路面时,终于记起要买被子的事,于是再次掉头,赶到商店,店员正准备打烊,他在店员连番的白眼和哈欠里挑了十分钟的棉被,又临时加购一捆麻绳,把被子用麻绳在后座绑好后,他终于乘着月色,不紧不慢地往家赶。 老屋沉稳地矗立在静谧的夜里,阮尔打开家门,抱起被子,凭着记忆一路摸黑上楼。 他独自洗漱,独自躺上床,然后,午夜时分,就如同他担心的那样,他的房门被敲响,肖律查如同辛德瑞拉般,只穿着一只鞋,没有南瓜车,也准时出现在他门外。 他打开后,对方可怜兮兮地说睡不着,还说自己的鞋被老鼠叼走了一只。 小花急忙在楼梯上喵一声,像在发誓自己绝对有认真完成工作。 肖律查不理会,打个小小的寒噤,光裸的脚心在地板上蹭了蹭。 阮尔看不过眼,要把自己的拖鞋让给他,他却拒绝:“小爸这样会受凉。” 而后,那只光洁的脚就踩在了阮尔的鞋面上,他十分自然地靠过来:“我怕老鼠,而且,我挨着人睡会快点。” 他总是这样,想要什么从不肯直说。 小花又一声叫唤,阮尔的头隐隐作痛,他总不能让肖律查去和小洄、四海她们挤一床。 “好吧,那我回去看书了。”那人欲说还休,那声音低落伤心。 阮尔彻底没了脾气。 王超从前就说阮尔是属河蚌的,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温水慢煮。 阮尔主动拉住肖律查胳膊时,心头便有种预感,有些让步是底线倒退的起点。 结果也果然如此。 白天他仍旧忙于找工作,夜里,身边就会多位娇弱的alpha,最初,肖律查还会敲门,但不知道从哪天起,那扇连通着两人房间的门被打开,然后再没能关上,床上的被子也从两条变为一条,有时候因为倒春寒,他总会被怀里巨大的重量提前压醒,只要他尝试把人推开,就会换来对方的悠悠醒转、真心道歉以及缠得更紧。 “小爸身强力壮,身上暖烘烘的,我这个失眠的小alpha,身体素质不好,只是想靠下,取个暖而已。”他嘟囔句,“又不会怀孕。” 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阮尔想起肖律查每晚十点前就要他上床陪睡的事实,又模糊想起酒吧的灯光与不真切的两道人影,一个站着,一个在另一个的脚下,他不禁怀疑起来: “你真的自己睡不着吗?” “对啊,不信小爸可以问纳什医生,她还在肖家工作,我来这之前经常和她聊天,就是每次我想和她聊聊小爸,她都会说不能透露病人隐私。”他像是在告状,不过阮尔没接,只说继续睡。 不过,好在,肖律查再没做过什么越轨之举,阮尔也渐渐觉得,alpha的脑袋或许都不大正常,就和小花偶尔后仰撒尿一样,一时之举并不能代表什么。 大概两个礼拜后,阮尔终于接到照相馆的电话,让他去取照片。 肖律查也接了个电话,嗯嗯几声后,道:“小爸,我也去。” 阮尔有些诧异,却也没拒绝。 他载着肖律查,明明还没到断裂陡峭的路段,腰上的胳膊就已经把他抱得死死的。 “松开点。” 肖律查不情不愿地“奥”了声。 照相馆门前有棵上了年头的老樟树,老板搬张椅子,正躺在树下晒太阳,见到两人一起,也不惊讶,眯着眼端起小茶壶,一下喝空半壶后才起身,老神在在。 “喏,二位都好好保存啊,这些老物件嘛,过一天就少一天。” 两人谁也没直接拆纸袋,回去的路上,路过一个书店,肖律查学店门口的小孩撒娇,好心情地问阮尔:“小爸,晚上可以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吗?不要公主和王子,我要听骑士和恶龙。”
第11章 无 肖律查放肆的声音引起小孩的注意,她涨红着脸追在自行车后跑,小孩的妈妈手里提着太多东西,一时没拉住,阮尔怕小孩出事,只能慢慢停了下来。 “好讨厌的大哥哥!没有礼貌!”小女孩稚嫩清脆的声音从车尾处传来,阮尔听着,不由想到小时候的阮洄,小小一只,生气了就顶着羊角辫、双手叉腰。 腰间的手一松,肖律查下车,语气也是凶巴巴的:“好讨厌的小孩,追着车骂。” 小女孩离奇地没有回嘴,阮尔停好车,抬眼看去,小姑娘正仰头盯着肖律查,脸上的怒气还没完全收回去,人却愣在当场。 恰好,妈妈这时也边跑边喊地赶到,她追得急,手里的塑料袋破了个洞,小半个鱼头探出,淅淅沥沥的水流了一路。 “怎么回事,你?急死我了!” 小女孩扭头抱住妈妈的腿,委屈哭诉:“这么好看的大哥哥怎么这么凶。” 肖律查也有样学样,拉住阮尔的衣袖控诉:“小爸,她说我凶。” 女人眉头皱着,刚张嘴,闻言,“唰”地抬头,神情震惊:“看不出来你挺年轻,孩子都这么大了。” “还好。”阮尔拍开肖律查的手,面上平静,从兜里掏出两根棒棒糖,弯腰递给小女孩,“我三十生的他,今年都有五十了。” “啊?”女人明显在持续震惊中。 肖律查摸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女孩则全然没注意大人间的对话,她纠结半晌,最后,还是没能敌过草莓味棒棒糖的诱惑,红着脸小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到家时正是下午三点,阮洄在写生,云四海则在屋后找了个树桩练拳,看到阮尔,她两眼一亮,提出要和阮尔切磋切磋。 阮尔把纸袋子交给妹妹,和云四海去了屋前的空地,两人都是肖家训练出的,抱着比试的想法,有来有往地打了半个小时后,阮尔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工头打来的电话,原本昨天已经拒了阮尔,说人满了,今天又突然峰回路转,让阮尔半小时内到。 云四海还没打尽兴,阮洄也有些可惜,她给两人画的画还没画完,只有肖律查叮嘱句,“路上小心……工作也小心。” 阮尔似有所觉地看他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等阮尔的影都看不见时,阮洄才后知后觉道:“啊,我忘问哥哥这带的是什么了。” “好像是照片,小姨要不现在打开看看?” 肖律查站在洗衣机旁,手里抱着阮尔刚换下的湿衣服,给了个小小的建议。 到达约定地点后,阮尔才发现对方不是一个人。 办公室不大,一路弯弯绕绕过来,推开门,里面只摆着一张办公桌、一把办公椅、摆开的塑料椅,以及一扇宽大的塑料屏风。 “来了。”男人开口,听声音和语气,他就是打电话的工头:“那后面有张单人床,我有时候加班就直接睡这。” 他像是看出阮尔的疑惑,没等人开口,主动解释到,说完,他脸上带着莫名的殷勤笑意,脸稍稍后偏,像是想看下坐在塑料椅上的几个年轻人,转到一半,又觉得不合适,停在途中。 “来来,阮先生,你坐这。” 他对阮尔也是很客气的过分。 阮尔坐在其他人对面,对上那些或隐晦、或明目张胆的打量,有些怀疑这是不是某个隐蔽的传销窝点。 “是这样的,阮先生。” 阮尔看过去,男人却移开视线,自顾自清下嗓子: “我表妹他们有个暑期活动,想要了解一些关于渔民的生活,我这不就想起你来,今天这个你就当帮我个忙,明天我就安排你正式入职。” “大叔,看这边。” 不等阮尔表态,对面开始发问,男孩口吻是和神态一致的张狂,说话的间隙,舌钉清晰可见。 “大叔打鱼多长时间了?” “从前跟着家里人干这个,不过,15年前我去外地打工,后面就没再干过。” 男孩抬着下巴点点头,旁边戴着金边眼镜的男孩插嘴,“那您当时岂不是高中都没读完?” “是。” “刚好在高考前夕辍学打工吗?这很少见,您可以简单谈谈为什么吗?” “不可以。” 谁也没料到的回答让场面一时有些凝固,阮尔余光瞥见工头似乎朝自己递了个哀求的眼神,最角落的身影突然捂住鼻子,过会,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抱歉,是我们的问题。”另一个女孩出声打圆场,她面容柔和地注视着阮尔,“那阮先生可以说说从前大概几点起,前一晚要做些什么准备,或者捕鱼的时候发生过什么趣事吗?” “舌钉”冷哼声,反倒是“眼镜”丝毫不见生气,仍旧挂着公式化的笑容。 阮尔也注视回去:“要分为好几种情况,如果是下地笼的话,肯定要提前挖好蚯蚓这种饵料……” 这一谈话持续了大半小时,阮尔从办公室走出时已经接近四点半,他买些水果零食去看望王超妈妈,接着转道去了酒吧。 酒吧里人不多,他在最靠里的沙发上找到王超,对方啪得合上电脑,颇为恼火的样子。 自动售卖机滚出两瓶苹果汁,阮尔拧开一瓶递过去,自己也开一瓶,一口气下去小半瓶。 “去哪鬼混了,渴成这样?不够义气啊,居然不带兄弟我。”王超面色缓和些许。 “我想带,你家那位肯吗?”阮尔斜睨他一眼。 “别提了。” “?”阮尔眼神询问他,感觉手机似乎响了一下,他点开,又什么都没有。 “他就是一根筋,我跟他……也就是从前两家开玩笑的娃娃亲,更何况,他分化成了alpha,我是个beta,想长久可太难了……哎,不说了,刚接到他傻逼亲戚的电话,有些烦而已。” 王超朝后抹把脸,胡子拉碴,看起来很是颓废。 阮尔碰下他的杯,将剩下的果汁一饮而尽,王超也跟着猛灌两口。 酒吧里的歌放到一半,又切了首,阮尔听了会,随口道:“唱得还不错,难得不是什么酸掉牙的情歌。” 王超白他一眼:“你现在真成2G网了,这歌可是今年爆红,言午唱的。” 阮尔道:“没听过。” “《稻子与稗子》还记得不,就以前我拉你来我家看电影,结果你爸以为你掉进塘里,吓得差点没报警那次。” 阮尔慢悠悠:“有点印象。” “去你的,那次你爸气得把藤条都快抽断了,你还只有点印象?!”王超捶他,“有网友猜测,那个电影的导演是他爷爷,诶,不是,你之前不是也在商圈混过吗?许导他儿子,言午他爹好像就是个商圈大佬,他们家听说很奇葩,好像一直都是一代商、一代艺术这么混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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