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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好可怜，没人疼。” 自行车吱呀声，龙头向右，一个小弯后径直冲下大下坡。 塑料袋被吹得哗哗响，肖律查的额头抵在阮尔肩上，又长又密的睫毛戳得阮尔有点痒。 “对啊，我这么可怜，小爸还计划要和我分床睡。” “我……” “我都看见了，你跟肖二说要四张床。”肖律查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你还说等我的失眠彻底好后，要让我住校。” 阮尔有种偷拿肖律查的蜂蜜喂小花被四海发现，并被嚷到正主面前的错觉。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行。”肖律查又摆出善解人意的模样，“但小爸得补偿我，每晚都要有晚安吻。” 过了下坡，是段还没来得及修的泥巴路，上面被人铺了层碎石。 他稍稍抬起脸，伴随着车的前进，鼻尖若有若无地蹭过阮尔的后颈，“我会躺在最柔软的床上，身下是小爸刚换的睡衣，你才洗完澡，俯身吻我时，我甚至能闻到没散的水汽。” 车头歪了一瞬，很快又摆正，村长家的老式挂钟响起十二点的钟声，磕嗒磕嗒。 “那是客房里的床。”阮尔这么说完，没了下文。 低笑声从身后传来，原本横在腰腹的胳膊一动，略带薄茧的手掌滑进衬衫，摩挲起温热的皮肉。 最后，连剩下路途中的沉默都带着只有两人的心知肚明意味。 按照村里的习俗，如果哪户人家有乔迁之喜，就要在搬走前给其余每户人家告个别。 四人将买回来的东西分装好，一起从村头走到村尾。 坡前的人家就是第一户，屋主夫妇年纪不小了，母亲正坐在树下绑的秋千上，看样子是在发呆。 “小福妈妈。”阮尔走上前，轻唤。 她可以算是阮尔的干妈，在还没搬到坡上边前，她们家就在阮尔隔壁，女人有些痴傻，但对孩子异常有耐心，阮尔从前带妹妹带烦了，就会偷偷跑来找女人捉知了。 女人浑浊的眼球转了转，又眯了眯，半晌，像是终于模糊想起在哪见过这个人，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小丽的朋友吧？小丽不在，我家那口子下去找张三爷唠嗑去了。” 小丽是她女儿的名字。 “不是，我是来向您告别的。”阮尔将手中的礼物举起，“里面有您从前爱吃的牛轧糖。” “给我的？” “对。” 女人乐开了花，又像是想起什么，犹犹豫豫不敢伸手，“我家里人不让我乱要东西。” “这是我们送的，不是您要的。”肖律查从阮尔身后走出，冷不丁握住阮尔的手，“这可是有花生的牛轧糖哦。” 阮尔瞥他一眼，动了动，想要挣开，没成功。 “是吗是吗？那就当我的生日提前了，我在收我的生日礼物。”她很有一套理论，“送礼物的都是朋友，也请你们吃。” 她顺手剥开两颗，非要看着两人吃下去，目不转睛地观察一会后，才放心地剥一颗给自己，美滋滋道： “这么热天还戴手套啊，小朋友是以前冻过手，怕再长冻疮吗？” 阮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和肖律查十指交扣的手，那双真丝手套规规矩矩戴着，和自己的肤色对比实在是太鲜明。 不过，倒是挺搭肖律查的，像仙女教母送给辛德瑞拉的礼物，他看够了，想要开口告辞。 “对啊，长冻疮又痒又痛。” “那是该让男朋友好好捂捂，这么白净的孩子，长冻疮多可惜。” 阮尔身形一滞。 肖律查笑容灿烂，和阮尔一样称呼，“我们一定听小福妈妈的，那小福妈妈，我们先走了，有空再聊啊。” “嗯，走吧走吧。” 才下坡，阮洄的吆喝声就远远传来。 “哥，这两家已经去过了。” 肖律查比了个知道的手势，两人就继续向下一家出发。 “以前过得很不开心吗？”阮尔问，“我是指在许家的那些年。” “为什么不问在肖家的那五年？” “你是肖野唯一的孩子。” 肖律查望着阮尔，良久，意味不明地笑下，忽地抱住人，逼着他一路退到路边不知名的野树下，阮尔被圈在他和树干间，几片深绿的树叶堆叠在二人肩上，肖律查低头，将人亲了个结实。 “对呀，我从前超可怜。”新落的树叶再次从他头顶下坠，他把人抵在树上，却仿佛自己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 本来今天做PPT很烦，晚上码了会文又开心了，嘿嘿嘿~
第15章 阮尔想起那片沾血的羽毛。 麻雀尖锐而短小的喙。 他伸出手，干燥的指腹刚碰到肖律查唇角的水渍，又收回来，转而在上衣口袋里摸出包餐巾纸，塞进对方掌心。 “自己擦。” “真是不温柔。”肖律直起身，眨眨眼，“原本还想说，幸好现在有小爸，只要我乖乖听话，小爸就不会抛下我……” “你不听话，我也不会扔下你。”阮尔理好乱掉的领口，推开人，朝村路走去： “况且，你对乖孩子有什么错误认知？” “也是。”肖律查落后一步，声音低低的，含着笑，慢条斯理，“我还要让小爸爱上我呢。” 第二天聚会，王超喊了很多人，他在电话里一直催阮尔，唐晚的声音也在乱哄哄的背景音里显出来，“阮大哥，你快点来吧，今天好多人，很热闹。” 他听上去心情挺不错，但肖律查就不这样了，他唰地睁开眼，手里原本就攥着阮尔的衣角，这下，直接将扯下半个肩头： “他也在？！” 阮尔和对面应几声，挂断电话，“嗯。” 他按着酸痛的肩膀，想到唐晚说的事，觉得将人放在眼皮下更放心，“你要不要一起？” 肖律查眉头舒展开，扬起嘴角，“你想我去？” “嗯。” “那我就去吧。”他摆出勉为其难的样子，然后拿起床头的衣物，无辜地看着阮尔，仿佛根本不是他缠着阮尔陪他睡午觉，也不是他把阮尔的胳膊压麻的，“小爸需要我帮忙穿衣服吗？” 两人赶到酒吧时已经下午四点，王超被人拉去拼酒，阮尔也逃不掉，他结束又一段交谈，回头去找肖律查。 酒吧新来的酒保正靠在肖律查身上，隐蔽而又不规矩地抚摸。 那是个身材热辣的男性Omega，年轻且颇具风情，来这消遣的人都喜欢和他喝上两口。 阮尔想，他或许不该去打扰，但是，谁叫冰岛红茶太烈了。 “米先生。”他握住Omega的手腕，茶红色荡出酒杯，将他的虎口处洇得亮晶晶，“这孩子还在上学，不能喝这么烈的酒。” Omega也不恼，只是自己将酒闷净，笑道：“难得听见人喊我还在后面加个‘先生’，看起来是个守旧但礼貌的先生，是我冒昧了。” 他起身走开，肖律查这才漫不经心地抬眼，变幻的蓝紫灯光下，眸光潋滟，像只蛊惑人心的海妖。 “小爸。” 阮尔略过那只伸出的手，挑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他听到肖律查的手机响起来，看过去，对方对着手机，片刻后，露出嘲弄又困惑的古怪神情。 “怎么了？” “没怎么，一个很奇怪的新闻而已，讲的是条爱躲在暗处的疯狗没照过镜子，一直以为自己是狼，结果最后被人下了狗肉火锅，狗头还在学狼嚎。” 阮尔点头，刚想说，这确实是个很奇怪的新闻，就见肖律查收起手机，冲他扬起个好整以暇的微笑道: “小爸把人赶走了，那我原本的约会该怎么办呢？” “这里多的是漂亮omega。”他语气淡下来，抿口酒。 肖律查像是早有预料，也不生气，只撑着沙发，上身慢慢朝阮尔贴近。 面庞与面庞相对，呼吸与呼吸交缠。 “有没有人说过，小爸的喉结很性感？” “阮尔，快过来，就差你小子了！” 阮尔“唰”地起身，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等他发现肖律查不见时，已经过去小半个钟头。 起初，他以为只是上厕所去了，于是拨通电话，但无人接听，他把所有坑位的门都拉开，仍然没见到踪影。 这时，整个晚上一直没见到的唐晚突然出现:“阮大哥是在找那孩子吗？” 他转身，心沉了下来。 “我说过，那孩子并不像他伪装的那样，礼貌善良，这些都只是他在想要迷惑猎物时放出的烟雾弹，本质上，他是个喜爱杀戮与鲜血的怪物。” “我知道他在哪。” 手机里，机械的女声再次传来，阮尔没再犹豫，跟上唐晚的脚步。 之后的很多年，阮尔都还能记得这晚。 他和唐晚步履匆匆地踏过破败街道，污水被飞驰的汽车溅到他们脚边，他的思绪跟着脚步一上一下，最后，他被带到一所散发着酸臭气息的老房子，地下室里传出肖律查的痛苦低吼。 “小查？！”声音惊动了里面，但没人回答他，短暂的安静后，一只老鼠惊慌逃窜，带出只沾血的麻雀。 他开始试着用石头砸门锁，唐晚的表情也从胜券在握转为惊恐。 “阮大哥，他现在发病，谁也不会认识的，你进去只会被伤到，你看，这是那个人传来的监控视频，你信我！” 视频里，墙壁已经被毁得不成形，高大喜洁的Alpha倒在水泥地上，上面不知道泡过几年暴涨的洪水，没人记起，也没人清理，垃圾袋、塑料瓶、铁皮、烂木头，还有沉重、艰难的飞鸟，它们的翅膀不知道被谁剪掉，根本飞不起来，只能四处乱撞。 一只恰好跌进肖律查的手心。 “就是这样！”唐晚忍不住喊出声，“他会杀掉它，它们的内脏都快要被挤出来……” 那只手也果然收拢，麻雀本能地扇动翅膀。 阮尔后退两步，扔掉石头，疾速奔跑起来，重重撞上铁门。 铁门连着墙，轰隆作响，一次又一次。 “没用的，阮大哥，这门提前修过了！” 一颗生锈的钉子刮破手肘，泛起生冷的血腥气。 唐晚上前想要阻拦，却被阮尔推开，险些摔倒在地，他被那冷淡愠怒的一眼钉在原地，有电话打来，他木楞地接通，神秘人变了调的声音幽幽传来。 “你办事从来很靠谱，可惜上次我没能把肖律查约出来，不然早在书店，我就可以让他露出原型。” “我向来喜爱聪明人，你干得好，我也会满足你的心愿，你不是也厌烦无休止的操劳了吗？那又不是你的女儿，即使你是她小叔又怎么样，你不应该为了她，一次又一次和好的工作、合适的对象错过，不是吗？” 他似有所感，低下头去看监控画面。 角落的暗格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一个小小的黑影从中被推出来，她彷徨无措，踉踉跄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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