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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定,瑟缩成团。 她没有尖叫,因为她没有声音。 他记起,自己是说过很多次抱怨的话,抱怨无休无止的花销账单,抱怨小宁听不懂他说的话,抱怨自己年纪轻轻却要养活四个人。 阮尔气喘吁吁,他当然也听见了那些话。 里面又做了什么事,或者通过什么方法,肖律查再次发出骇人的吼叫,他跪在地上,不住用头撞击墙壁,沉闷的响声传到外边,一如每个人此刻的心跳。 “你的愿望就要实现了,怎么样,这个孩子、那个恶魔,他们都会消失,放心,我会处理干净证据,你什么事也不会有。” “不……”唐晚哀鸣。 “唐晚,站起来,和我一起,别什么也不做!” 他晃晃悠悠,却怎么也站不起。 画面里,肖律查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他显得异常高大,眼前这个奇异的弱小生物像是异常吸引他,他一步步,试探着走近。 唐晚的心跳到嗓子眼,泪水模糊双眼。 不。 终于,“哐——” 他听见阮尔冲了进去,扬起的尘土迷住他的眼睛,他也一下站起来,被什么东西绊倒后,才后知后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小查?!” 才是白日可以脱外套的季节,肖律查就已经浑身被汗湿透,灰尘沾上,成了泥垢,让他看起来确实像只脏兮兮的怪物。 他回过头,保持着伸向女孩的姿态。 阮尔慢慢靠近,小心地冲小宁打手语,让她躲到安全的角落。 好在,肖律查的注意力确实转移到他身上,他不断嗅闻,接着,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骤然出击,将人扑倒在地,一口咬上后颈。 阮尔吃痛,头也摔得混沌,新鲜的血腥味飘散开来,后颈被吮吸得刺痛,他忍耐着,不断拍抚肖律查的后背。 渐渐的,他思维有些迟钝,肖律查饱含挣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爸?” “嗯,是我。”他眨眨眼,坐起身,给他调个更方便的位置,“想吸就继续吸吧。”
第16章 肖律查在得到阮尔的回应后,身体就彻底放松下来,头一歪,昏睡过去。 阮尔把人小心放在地上,去查看暗格,后面连着一个通道,里面的人早就不知所踪。 他让小宁在前面走,自己扛着肖律查垫后,楼梯也和整所建筑的荒芜底色保持一致,外层的水泥裂开,内里碎裂的红砖被野草顶开,小宁踢踢踏踏,小跑到唐晚身边,抱住他的头。 王超的骂声和汽车的轰鸣声一起出现。 晏河清臭着脸,将后车门打开,王超从副驾驶的车窗探出脑袋,和怀里的金毛一起,大张着嘴吃风。 “麻烦了,先去医院吧。” 肖律查躺在病床上,医生检查一通,只有些皮外伤,主要还是精神受到了刺激,好好休息几天就行。 阮尔轻轻带上门,小宁牵着唐晚的手从诊室走出,另一只手还捧着临进去前晏河清塞的三颗糖。 “医生怎么说?” “膝盖摔破了,已经上过药水。”唐晚的声音嘶哑,“阮大哥,我很抱歉。” 阮尔的小指被人拽了拽,小宁塞给他颗糖,又剥一颗,举到唐晚嘴边,唐晚神情木木,张嘴。 “那个人冒充成我朋友,小宁没见过他,以为就是我说的那个人,跟着走了。”他喃喃,“对不起。” 晏河清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墙角,冷笑道:“假惺惺,敢不敢让阮尔跟小姑娘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小宁大睁着眼,随着阮尔的视线扭头去看晏河清,又扭回来看阮尔。 阮尔脑海中闪过一个月前的运动会,唐晚兴奋地告诉他,学校来了位专业的老师,可以教小宁这类学生唇语和发声——“或许,我们家小宁某天也可以和普通小孩一样,一手拿着薯片,一手拿着可乐,她不需要将双手腾出来,也能和朋友自在聊天。” “大哥要是还活着就好了,他一定会很高兴。” …… 晏河清的催促将他拉回现实,“阮尔,长痛不如短痛。” 唐晚眼含祈求:“阮大哥。” 九岁的小宁慢慢低下头,吃下手里最后一颗糖。 阮尔蹲下身,终于比划起来:“有个坏蛋骗了你小叔叔,让你小叔叔以为别人才是坏蛋,那个坏蛋又抓走你,你小叔叔很担心,焦急他的宝贝怎么不见了,刚好,我也要去救人,我们路上遇见,就结伴一起,费了好大劲才把你们救出来。” 小宁动作道:“阮叔叔的宝贝还好吗?小叔叔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阮尔微微失神,小孩稚嫩的右手轻拍左手手背,那代表着“宝贝”。 他粗糙的手被拉了拉,小宁目若点漆。 “抱歉。”他摸摸小宁的脑袋,“说”到,“受到伤害的不是我,我不能替那位‘宝贝’决定不生气。” 小宁似懂非懂的样子,发现唐晚在哭后,又立刻什么也顾不上,只慌着去给亲爱的小叔擦泪。 晏河清等得不耐烦:“快出来,跟王超说你没事了,他不听到你说不肯走。” 他率先走开,阮尔跟上,一个拐弯进入大厅,出了大厅,再走几步来到车旁,里面的王超正捧着手机和智能语音对话,加上金毛,一人一狗一机吵得不可开交。 他又醉又困,双眼迷离,见人就扑,晏河清打开车门,拦腰兜住。 “强子,强子你咋啦?你怎么这么命运多舛?快来这边,爸爸好好抱抱你,好儿子……” 阮尔无奈托住他逐渐放大的脸:“我没事,我没事,快回去休息吧。” 王超耳朵动了动,脸茫然地从左看到右,两眼一闭,睡过去了。 晏河清点开手机,里面传出王超醉醺醺的声音,要是他现在还醒着,一定会找根木球棒,再次把自己敲晕过去。 ——“我喜欢晏河清,我要跟他生孩子!” ——“啊,还是算了,要是他生就好了,哎,那更不行,那么疼,我舍不得!” ——“小a,我不许你这么设想,你再这样,我明天就跟他去扯证,把你变成夫妻共同财产,然后天天骂死你!” 不甘落后的狗叫混杂其中。 “可惜。”晏河清将这几段又听了一遍,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 “可惜什么?”阮尔警惕。 “可惜民政局明天不上班,户口本也不在身边。”他自说自话,“婚礼办起来要很长时间,还是扯证后就来个蜜月,婚礼后再来个蜜月好了,该死,王超喜欢的白羊奶糖停产了,那喜糖该买些什么呢?” 车飞驰而去,阮尔甚至没能插上句告别。 返回途中,阮尔收到阮洄电话,接起来,却是云四海,她低声告诉阮尔,她已经看着阮洄按时睡着,并保证今晚会守卫好整个房子。 阮尔笑着道谢后,挂断电话。 铁质的椅背有些脱漆,但除了丑,并不影响使用。 他坐下,在那么多次的同床共枕后,第一次认真看起肖律查的样貌来。 在父亲欠下高利贷的事还没被发现时,有天晚上,阮尔撞见他独自坐在井边哭,起初,他把那当成一道鬼影,当成来拘母亲魂的无常,他被内心的恐惧压倒,僵立不能动,等他终于下定决心,鼓足勇气,决定即使是无常也要拼上一拼时,他听见空气里清晰地传来一声抽泣。 这声抽泣仿佛破除魔咒的冰锥,苦苦压抑不得的哭声就这么爆发出来,就这么暴露在他面前。 他也记不清在那站了多久,但时间应该不长,母亲病痛的呻吟总是没办法停太久,第二声呻吟响起,父亲拖着沉重的身躯站起,打桶井水给自己从头到脚浇一遍,再朝房子走近时,脸上甚至挂着笑容。 “儿子。”他和往常一样,高大、和蔼,像是永远不会被打倒,“照顾好妹妹,我去陪你妈妈了。” 留下句谶言样的话后,阮尔听见他叹息,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老天。 “钱呢?钱在哪啊,我这把贱骨头只能换贱钱,我要是个精贵的有钱少爷,我要是个生在金窝的富二代……” 那絮语越飘越远,阮尔后来在躲债的那段日子里,经常会想起这段记忆,他白天要打两份工,晚上还有地下黑拳,他恨不得把自己也分成二十四份,在从其中多抽出几份,攒起来,送给妹妹。 所以,在很长的时间里,即使进入肖家后,他都认为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少爷很幸运,因为他们有钱,他们可以用钱解决70%的问题,剩下的30%也可以用钱来大大缓解。 例如几乎他见过的每个有钱alpha,都会去找情人缓解寂寞,事后再挥金如土,买来情人下次的服务。 所以,他此前从没想过,肖律查在许家的那十几年会不会过得不好。 毕竟,再怎么样,他也不会温饱不着,他们最大的苦恼也就是父母没有足够多的时间陪伴自己,在青春萌动的年纪,纠结喜欢的校花或者校草是否心有所属,死对头会不会在运动会上更出彩。 阮尔想,更何况,肖律查有这样从小就好看的天使长相,就算和自己一样在孤儿院,也会是最早一批被领养走的。 这样的人,能可怜到哪去呢? 手机接连震动两次,阮尔赶紧调成静音,然而对话框里的资料仍在源源不绝地增多。 肖律查看起来很不安,漂亮的眉头皱起来,手一动,碰到阮尔的尾指。 深色的尾指勾起白皙的,微微交扣,正是四下无人,连从死亡手里抢救出的鸟雀也在床头熟睡。
第17章 阮尔看了一晚上肖二发来的东西。 从小被许刃耀虐待,经常被关在阁楼里禁闭,被逼着杀死闯入的鸟雀,还要笑。 “他在肖家养了只灰鹦鹉,叫八耳,平时叫小八,听说去年年底死了,之后,他失眠的症状就没办法用药物控制了。” 阮尔:“他什么时候开始失眠的?” 对面没有回复。 最后一支烟头按灭,早晨六点,他联系纳什,当天下午,肖家就派了车,先一步将肖律查接回,他将人抱上车,那双漂亮的眸子此刻灰蒙蒙的,只会机械地随着他的身影而转动。 他往车外退,衣角被扯住,肖律查静静的,他却像看懂了什么。 “我很快就去找你,就在你下一班车,我回村去收拾东西,然后带上小洄和四海……我保证,”两人凝望着彼此,“绝不会再让你等五年。” 他感到肖律查松了手,周围人催促起来,树叶沾在车窗上,他坐上另一辆车。 车停下,小洄和四海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他先来到肖律查房间,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这个房间的窗台上早已落了薄薄一层灰,爬山虎的藤蔓也爬进了窗,肖律查的衣柜空了,而他的衣柜则塞满了两人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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