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将书本放在床旁边的柜子上,在若有若无的香气之中,陷入了梦乡。
第10章 “等下,那个不是垃圾!” 往后几天,云丹雍措都会在饭点准时出现在他的房间,给他捎来热粥,还有其他小菜,此外的其他时间,偶尔会在窗边坐坐,翻书、念经,或者唱些宁族的民谣。 人总是对听不懂的语言有滤镜,云丹雍措的声音低沉,唱起那些宁静悠远的小调儿,像微凉的、流淌向远方的河水,总能让人的心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但如果宗望野提出要付钱的事,他就会迅速离开。 早听说宁族人乐善好施、慷慨大方,但无论是医药费还是买手机,都不是小钱,他百思不得其解,大方至于到这个程度吗。 有时候宗望野都怀疑,这个男人是故意的,毕竟世界上最难还的是人情,而云丹雍措就想自己欠他的。 可是宗望野现在一无所有,留着他的人情又有什么用。 这一来一回地折腾,宗望野也有些郁闷,后来想着既然他不要钱,只好想办法准备些回礼。对方既然喜欢宝石,他便想投其所好,找在俄罗斯的朋友定些蜜蜡。 选料、定制、再到送来西藏,没有个把月是不可能的,他担心云丹雍措在这里待不了那么久。 他试图用翻译器询问,又不好直接问别人什么时候走,跟催他走似的,于是只好憋着,另一头在微信上不停地私聊他朋友,对方不堪其扰,直接把他暂时丢进了黑名单。 正当他郁闷着,拄着拐杖到楼梯间里抽烟,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他的主治医正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站在云丹雍措面前,和他说着什么,小心翼翼地又带着点讨好,说着就把礼物往他手里塞。 宗望野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云丹雍措听完医的话之后摇了摇头,将礼物重新塞回到了医手里,说了句宁语,医听了之后,看起来非常激动,双手合十,一直朝他鞠躬。 看样子是医提出来个请求,然后云丹雍措答应了。 他收回了还没迈出去的脚,假装自己只是路过。看来云丹雍措的身份还真不一般,在宁区,医属于社会地位高的人群,而现在,他却有求于云丹雍措。 到底是什么事呢,已知云丹雍措不是个当官的,只能看出他挺有钱,不过,他在这里陪了自己几天,也不见他去工作。听之前医的意思,他还会回到冈仁波齐去转山。 难道转山就是他的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云丹雍措明显忙碌起来,除了饭点不见人影,而医也告诉他不用继续吃流食了,他不好继续耽误云丹雍措的正事,便想找机会给他递了张纸条,上面是他根据翻译写的宁文。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以后我自己点外卖就行,你放心去忙吧。」 他将那张纸条拿远了,欣赏自己照猫画虎写下的“鬼画符”,宁文实在是太难写了,那些有圆有钝、有帽子有尾巴的文字,像是小时候看的小说里女巫的咒语,根本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他只能模仿个大概,追求一些形状上的相似。 正好男人拿着今天的午饭走进来,仍然是熟悉的保温桶,他拧开盖子拿出内胆,里面装的竟然不是粥。 米饭,炒上海青,卤好的牛肉和焖鸡肉,更难得的是,没有放辣椒和太多的油,是他在宁区许久未吃过的家常菜。 宗望野咽下一口唾沫,作为一个南方人,虽然能吃辣,但天天只有辣可吃,也是非常痛苦的事。在宁区做意的大多是四川人,再加上宁族人除了宁餐之外也爱吃川菜,这一路上,都找不到几家不放辣椒的餐馆。 这云丹雍措是神仙吧,怎么能在完全未与他沟通的情况下,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他攥紧了手里的纸条,竟然有些舍不得将它交出去,一旦交了,他可就吃不上合他口味的菜了。 “嗯?”云丹雍措发出了个疑问的音节,递过来的眼神,似在询问他是否不喜欢今天的菜色。 谁在他的眼神下都得败下阵来,宗望野用涩的宁语说了声谢谢,随后便开始狼吞虎咽。云丹雍措坐在对面,认真地看他吃,嘴角勾着,看起来还蛮高兴。 吃完之后,云丹雍措在收拾碗筷,宗望野低头看向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纸条,抿了抿唇,将它拿出来,放在桌上摊开,递到云丹雍措面前。 云丹雍措瞄了它一眼,随后便将它揉成团,扔进了垃圾篓,和保温桶一起带走了。 “等下,那个不是垃圾!”他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把纸条当做需要清理的草稿纸扔了,宗望野喊道:“我写的有那么丑吗!” 可惜云丹雍措不仅看不懂他写的是什么,也听不懂汉语。 宗望野气急败坏地捶床,这人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不懂啊!
第11章 “我可以去吗?” 那天以后,云丹雍措的送餐依旧没断过,有天宗望野故意点了外卖,被云丹雍措看到,还面无表情地把保温桶推到他面前,将外卖拿走了。 后来才知道,宗望野点的外卖被送给了值班的护士,那个护士还以为是宗望野的意思,时不时就来找他聊天。 “今天云丹哥提早把午饭给你送来了,你现在吃吗?”宁族的护士姑娘一蹦一跳地走进他的房间。 宗望野用手梳了把头发,现在十点左右,他才刚起床。 “不用……晚点吧。” “云丹哥对你真好,要是我摔伤腿,我男朋友也对我这么好,我就嫁给他。”她坐在宗望野的床边。双手托着腮帮子,眼睛里的星星都快冒出来了。 “噗!”无形中被戳破自己的小心思,在洗漱的宗望野差点没把泡沫喷出来。 拄着拐杖坐回到床上,他敲了敲保温桶“他今天有事?” “对啊,可是大事!噢,你不知道,今天是村子里的望果节,是咱们宁族庆祝丰收的节日!” “云丹雍措也要参加?” “对呀,次仁医邀请他参加!” “我可以去吗?” “可以呀!噢,你的腿……没关系!我帮你找轮椅,我推你去,正好我也想去,这骨科就你一个住院的病人,我只要看好你就行啦!”小姑娘想通了之后开心地蹦了起来,原地转了一个圈,白色的护士服也开出了朵小白花。 提前吃过午饭,宗望野坐上护士仁央准备的轮椅,瞒着医,偷偷踏上了旅程。 路上都是些碎石,轮椅的轮子细,自然是躲不过。坐在上面摇摇晃晃的,那老旧轮椅大有快散架的意思,通往村子的路上有个大坡,宗望野在前面使劲转轮子,仁央在后面抓着扶手往上推,轮椅硬走出了越野车的架势。 翻过了坡,便见着人烟了,小路上的宁族人都穿着盛装,有的人举着两米高的彩箭。有的人举着青稞穗,背着不知是干什么用的木匣子,排成长队在山坳里走过,一个接着一个,编织成彩色的长带。敲着锣、弹着琴,他们共同吟唱着宁语歌谣,整齐又嘹亮地回响在山谷中。 异域的歌谣、异域的服饰,举动奇特的人们行走在山野,道路两旁屋顶上的人点燃了某种干草的叶子,橙黄色的火苗间冒出浓郁的烟雾,模糊了视线,让虚幻感更加强烈。他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切,仿佛刚才翻过的坡不是坡,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走吧!我们加入!”仁央推着宗望野一路小跑,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加进了队伍里。周围的人也没觉得奇怪,一边喊着“扎西德勒!”一边给他们腾出了位置。后面的大哥更是热情,他自然的接过了轮椅的把手。 “扎西德勒!”这是宗望野学会的为数不多的宁语,意思是吉祥如意。也许是丰收在即,宁族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眼见着那一张张开怀的笑脸,他被这种质朴的快乐感染了。 “这是在干嘛?”宗望野小声问旁边的仁央。 “这是在转田!望果,在宁语就是围着田野转圈的意思。”仁央很兴奋,左顾右盼的,很快就从旁边的阿佳手中拿到了一束青稞。 他试图在队伍里寻找云丹雍措的身影,但没有找到。 “云丹雍措呢?” “嘘!在这里不要直呼他的名字。他在前面,你等会就见到他啦!”仁央神神秘秘地说道。 “哈?”为什么不能叫名字,是所有人都不能,还是只有云丹雍措不能呢。 仁央也没有解释,就在旁边蹦着,跟着队伍唱起了歌。 很快他就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了,路旁的宁族人给路过的人递上青稞酒,他模仿着前面的人,用手沾酒弹向空中、半空、地上,再将酒饮尽。不久又有人向他献上哈达,将天蓝色的丝巾挂在他的脖子上,以表示尊重和祝福。过了一会,有人给他手心里塞了一把米白色的、和面粉一般柔软的东西。 “这是青稞粉,等会宁号响了,就把它撒向天空,这是招财引福的!”给他推轮椅的男人笑呵呵地用蹩脚的汉语说。 “好,谢谢大哥。” 他握着手中的青稞粉,在城市里出的他不识五谷,更别提参与这样庆贺丰收的节庆。享受着丰收带来的食物,却没有经历过丰收,何尝不是一种可悲。他住在海市蜃楼里,一场盛大的仪式,突然将他拉回了地上,见证了人与土地的联系,这种联系是他身上没有的。
第12章 “这就是宣服?” 又走了一段,视线豁然开朗,前方的人越来越多了。远处的平原上,有一座白塔,队伍里靠前的人,已经抵达了白塔附近,但并未靠近,而是围绕着它转起了圈。 领头那人与众不同,他骑着黑色骏马,后面跟着的人亦步亦趋,举着金黄色的圆形幡杆,在为前面的人打伞,乍一看,有点像古代帝王出巡时候的华盖。 虽然离得远了看不清脸,他内心隐约有些预感,领头那人或许就是云丹雍措。 待到内圈转不进更多人,又出现了第二圈,与第一圈方向正好相反。不一会,第二圈也满了,第三圈重新回到了顺时针…… 远远看去,人群在流动,像齿轮,让人想起八卦、轮回之类的玄之又玄的东西。 三圈之后,人群便自行向四周散开,不再进入圆圈,呈众星拱月状,将转圈的人们围在中间。宗望野的轮椅混杂在人群中,被他人挡住了视线,努力仰起头,越过外圈人的背脊,内圈人的侧脸,正好看到那骏马高昂的头颅,还有骑在马背上的人。 果然是他。 “哇,竟然穿了宣服,我上次见到还是上小学的时候,你有眼福咯!”仁央同他一样抬着头,在刺目的太阳下不得不眯起眼,看向黑马的方向。 “这就是宣服?”他喃喃道。他从未见过如此华贵的服饰,早听说普兰的宣服也被称为孔雀服,是穿在身上的非遗。今日一见,才知为何叫孔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1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