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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沈郁年眼神空洞,说话声音很小,每句话都要斟酌很久才敢说出口。 后来好一点了,开始会笑,会主动要抱抱,会叫江迟野的名字。 时逾白以为他在慢慢好起来,没想到又遇到这样的事。 门被轻轻推开,江尧探头进来:“逾白哥?该吃午饭了。” 时逾白回过神,点点头:“好,马上来。” 两人在诊所附近的一家小餐厅坐下。江尧点完菜,发现时逾白一直看着窗外,眉头微皱,表情很严肃。 “逾白哥,你怎么了?”江尧问,“脸色不太好。” 时逾白转过头,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你去过你哥家吧?见过那只布偶猫吗?” 江尧愣了一下:“见过啊,叫岁岁对吧?特别乖,我嫂子还挺喜欢它的吧?” 时逾白沉默了几秒,说:“它死了。” 江尧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什么?” “食物中毒。”时逾白说,“巧克力。昨天晚上的事。” 江尧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记得那只猫,毛茸茸的一团,蓝色的眼睛像宝石。 沈郁年画画时,它就趴在旁边睡觉。有时候他和时逾白去串门,岁岁还会跑过来蹭他们的腿。 “怎么会……”江尧的声音有点哑,“那我嫂子他……” “状态很不好。”时逾白说,“他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江迟野说他一整天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吃东西。” 江尧心里一阵难受。 他知道沈郁年有多喜欢那只猫,知道岁岁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江迟野买给他的第一个礼物,是在他最难过的时候陪着他的伙伴。 “那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们?”江尧问。 时逾白摇摇头:“让郁年一个人静静吧。他现在需要时间消化这份痛苦。而且……”他顿了顿,“这是他第一次养宠物,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失去。这种痛苦,别人帮不了,只能自己慢慢熬过去。” 江尧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时逾白说得对,但他还是担心。 沈郁年的抑郁症好不容易好转了,现在又遇到这样的事,会不会又回到原点? 服务员端来饭菜,两人开始吃。时逾白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窗外发呆。 江尧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突然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的眉心。 “别老皱着眉头。”江尧说,“笑笑嘛,老是愁眉苦脸多难看。” 时逾白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江尧收回手,笑得很灿烂:“你看,我这样笑多好看。你学着点。” 时逾白被他逗笑了,虽然笑容很淡,但眉头确实舒展了一些。 “我不是在开玩笑。”江尧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担心嫂子,但你也得照顾好自己。你是医生,得保持好状态才能帮别人,对吧?” 时逾白点点头:“你说得对。” “所以嘛,先好好吃饭。”江尧给他夹了块肉,“吃饱了才有力气操心别人。” 时逾白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江尧灿烂的笑容,心里那点沉重感稍微减轻了一些。他拿起筷子,开始认真吃饭。 吃完午饭,两人走回诊所。路上,江尧突然说:“逾白哥,你觉得我嫂子能挺过去吗?” “能。”时逾白说得很肯定,“他虽然敏感,但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 “可是抑郁症……” “抑郁症是会反复,但每一次反复,他都会学到一些东西。”时逾白说,“而且这次不一样。这次有江迟野陪着他。只要江迟野不放弃,他就有希望。” 江尧想了想,点头:“我哥现在确实变了。他以前那么混账,现在对嫂子可好了。” “那是因为他真的爱他。”时逾白说,“爱能改变一个人。” 江尧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那爱能改变你吗?” 时逾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不知道。” “你会知道的。”江尧说,“我会让你知道的。” 时逾白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看向前方:“到了,该回去工作了。” “好吧。”江尧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跟着他进了诊所。 下午时逾白还有两个预约。江尧没走,在候诊区等他。他拿出手机,想给江迟野发消息问问情况,但又觉得不合适,最后还是放下了。 他想起第一次去江迟野家见到沈郁年的情景。 那时的沈郁年瘦得几乎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苍白,眼神躲闪,说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江尧叫他嫂子,他脸瞬间就红了,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后来再去,沈郁年好一点了。 会对他笑,会主动和他说话,会关心他和时逾白的进展。岁岁总是在他身边,有时候趴在他腿上,有时候蜷在他脚边。 江尧挺喜欢那只猫的。它不像元宝那么闹腾,很安静,很温柔。 有一次他心情不好去江迟野家,岁岁还主动跳到他腿上,用头蹭他的手,像是在安慰他。 现在它不在了。 江尧心里一阵难受。他知道那只是一只猫,但那只猫对沈郁年来说很重要。 就像时逾白说的,那是他第一次养的宠物,第一次付出的爱,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失去。 时逾白结束最后一个预约时,已经快五点了。他走出诊疗室,看到江尧还坐在候诊区,有些意外。 “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啊。”江尧站起身,“一起吃饭?” “今天不行。”时逾白说,“我得整理病例。” “那我帮你整理,然后我们一起吃饭。” 时逾白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你呀,就这么闲吗?” “我不闲,但我就是想和你待在一起。”江尧说得很直白,“不行吗?” 时逾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随你。” 两人一起回到时逾白的办公室。江尧真的帮他整理病例,虽然他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至少可以把文件分类放好。时逾白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还是坐着吧,别给我添乱了。” “我没添乱。”江尧抗议,“我帮你整理好了你看,这一堆是已经看完的,这一堆是还没看的。” 时逾白看了一眼,确实整理得还不错。他点点头:“谢谢。” “不客气。”江尧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整理完病历,已经六点半了。时逾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江尧立刻走过来,很自然地帮他捏肩。 “累了吧?我给你按按。” 时逾白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江尧的手劲很合适,捏得他肩膀一阵放松。 “舒服吗?”江尧问。 “嗯。”时逾白闭上眼睛,“你怎么会这个?” “我妈以前经常肩膀疼,我学的。”江尧说,“后来也经常给我哥按。他工作忙,肩膀总是僵的。” 时逾白睁开眼,回头看他:“你其实挺细心的。” “那当然。”江尧得意地说,“我优点可多了,你慢慢发现吧。” 时逾白笑了,没说话。江尧又按了一会儿,才松开手:“好了,该去吃饭了。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餐厅,特别好吃,我带你去。” “好。” 两人离开诊所,去了江尧说的那家餐厅。餐厅环境很好,很安静。点完菜后,江尧又提起沈郁年的事。 “逾白哥,你觉得嫂子这次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时逾白想了想:“很难说。每个人的哀伤过程都不一样。有的人几天就能调整过来,有的人需要几个月甚至更久。” “那他呢?” “他……”时逾白顿了顿,“可能会比较慢。因为他本身就敏感,又缺乏安全感。岁岁的死对他来说不只是失去一只宠物,更像是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精神支柱。” 江尧皱眉:“这么严重?” “嗯。”时逾白说,“所以江迟野现在很重要。他必须陪在他身边,给他安全感,让他知道即使岁岁不在了,他也不是一个人。” 江尧点点头,突然问:“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养了宠物,它死了,你会很难过吗?” 时逾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会。但我会告诉自己,它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在某个地方过得很好。” “你会这样安慰自己?” “嗯。”时逾白说,“这是自我安慰,但也是必要的。人不能一直沉浸在痛苦里,得学会给自己找出口。” 江尧看着他,突然说:“逾白哥,你真好。” 时逾白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觉得你好。”江尧笑得很灿烂,“温柔,专业,会安慰人。我要是他,肯定很快就好了。” 时逾白摇摇头:“不是这样的。治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而且……”他看着江尧,“你也很温柔。你对郁年很好,对我……也很好。” 江尧眼睛一亮:“那你喜欢我对你好吗?” 时逾白被他问得脸有点红,移开视线:“菜来了,吃饭吧。” 江尧笑了,没有再追问。他知道时逾白不好意思,但他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吃完饭,江尧送时逾白回家。到了楼下,时逾白说:“就到这里吧,我自己上去。” “我送你到门口。”江尧坚持。 时逾白没再拒绝。两人一起上楼,到了门口,时逾白拿出钥匙开门。 “进去坐坐吗?”他问。 “不了。”江尧摇头,“你今天累了,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时逾白点点头:“好,路上小心。” 江尧看着他,突然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晚安。”他说完,转身就跑。 时逾白愣在原地,直到江尧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摸了摸被亲的地方,脸上有点热。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心跳有点快。他想起江尧灿烂的笑容,想起他认真的眼神,想起他说“我会让你知道的”。 也许,他真的该给这个男孩一个机会。 时逾白走进卧室,拿出手机,给江迟野发了条消息:“郁年今天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江迟野回复:“还是不说话,但吃了点东西。谢谢关心。” 时逾白看着屏幕,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多陪陪他,让他知道你在他身边。不要强迫他说话,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知道了。” 时逾白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外面已经全黑了,只有路灯亮着微弱的光。他想起沈郁年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神,心里一阵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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