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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沉默了几秒,摇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它吃的是巧克力,量太大了,送来的时候已经……” 后面的话沈郁年听不清了。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它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医生继续说,“巧克力对猫来说是剧毒,特别是黑巧克力。你们家里是不是有巧克力没放好?” 巧克力。 沈郁年想起茶几上那盒没吃完的巧克力。是他昨天放在那里的,忘了收起来。岁岁一定是趁他们不在家,跳上茶几偷吃的。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他的胃一阵翻涌,冲到洗手间吐了出来。吐完之后,他跪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抑郁症那种熟悉的黑暗感再次袭来,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感到呼吸困难,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想喊,但发不出声音。只能跪在那里,一遍遍地发抖。 医生和护士想扶他起来,但他推开了他们。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医院,站在街边,看着来往的车流,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家?那个没有岁岁的家? 他拿出手机,终于打通了江迟野的电话。 “年年?怎么了?”江迟野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会议结束了。 沈郁年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呜咽。 “年年?”江迟野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你在哪?怎么了?” “岁岁……”沈郁年终于发出声音,却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岁岁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在哪?”江迟野问,声音很急,“告诉我你在哪。” “宠物医院……”沈郁年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我,我马上过来。”江迟野说,“待在原地,别动。” 电话挂断了。沈郁年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冬天的夜风吹来,很冷,但他感觉不到。他只感觉到心里那片巨大的空洞,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岁岁死了。 那只在他最难过的时候陪着他的猫,那只总是安静地趴在他腿上的猫,那只在他失眠的夜晚蹭他手心的猫,死了。 沈郁年想起第一次见到岁岁的情景。那是江迟野买给他的,说是陪他。那时的岁岁还很小,毛茸茸的一团,窝在他怀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后来他情绪崩溃时,岁岁总是陪在他身边。他哭,岁岁就安静地看着他。他失眠,岁岁就趴在他枕边,用头蹭他。他画画时,岁岁就蜷在画架旁边睡觉。 岁岁是他生命里为数不多的温暖之一。 可现在,这份温暖没了。 沈郁年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不是大声哭泣,而是无声的流泪,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车急停在路边。江迟野冲下车,看到他蹲在地上,快步跑过来。 “年年!”江迟野蹲下身,伸手想碰他,但沈郁年躲开了。 “岁岁死了。”沈郁年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空洞,“是我害死的。如果我没把巧克力放在那里,如果我记得收起来……” “不是你的错。”江迟野说,“这是个意外。” “不是意外。”沈郁年摇头,“是我粗心,是我没照顾好它……” 江迟野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他把沈郁年拉起来,抱进怀里:“先回家,好吗?” “我不想回去。”沈郁年摇头,“那里没有岁岁了……” “元宝还在家里。”江迟野说,“它一定吓坏了,需要你。” 提到元宝,沈郁年终于点了点头。 回到家,客厅里那摊呕吐物还在。元宝听到开门声跑过来,看到沈郁年,立刻蹭他的腿,发出委屈的叫声。 沈郁年蹲下身,抱住元宝,眼泪又掉了下来。 江迟野让他在沙发上坐着,自己去处理那些呕吐物。沈郁年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觉得这个家变得很陌生。 岁岁不在了。那个总是趴在沙发扶手上的身影,那个听到开门声就会跑过来的身影,那个晚上会跳上床睡在他脚边的身影,不在了。 江迟野收拾完,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沈郁年的手很冰,还在微微发抖。 “年年。”江迟野轻声叫他。 沈郁年没有反应。 “看着我,年年。” 沈郁年转过头,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不是你的错。”江迟野说,“这只是个意外。岁岁不会怪你的,它知道你很爱它。” 沈郁年摇头,说不出话。他知道江迟野是在安慰他,但这份安慰太苍白了。岁岁死了,再也回不来了。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睡一会儿吧。”江迟野说,“我陪着你。” 沈郁年闭上眼睛,但根本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岁岁抽搐的样子,就是医生摇头的样子,就是那个冰冷的、没有生命的身体。 他坐起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江迟野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里一阵刺痛。他想抱住他,想安慰他,但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这种失去的痛苦,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迟野。”沈郁年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我好难受。”他说,“心里像被挖空了一样,喘不过气……” “我知道。”江迟野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知道。” “我该怎么办……”沈郁年的声音带着绝望,“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好一点了……现在又……” “会好的。”江迟野说,“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不想好了。”沈郁年摇头,“好累……活着好累……” 这句话让江迟野的心猛地一紧。他看着沈郁年,发现他眼神里那种熟悉的、空洞的绝望又回来了。那种他在巴黎时见过的,让他害怕的眼神。 “年年,看着我。”江迟野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岁岁走了,我知道你很痛苦。但你不能放弃。为了我,为了元宝,为了那些关心你的人,你不能放弃。” 沈郁年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可是我好痛……迟野,我好痛……” 江迟野把他抱进怀里,紧紧抱着:“痛就哭出来,我在。我一直都在。” 沈郁年终于哭出了声。不是那种压抑的呜咽,而是撕心裂肺的痛哭。他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没有力气了,才慢慢停下来。 江迟野一直抱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夜深了,沈郁年终于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会抽搐一下,像是在做噩梦。江迟野没有睡,一直守着他,握着他的手。 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无边的黑暗。 江迟野看着沈郁年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他知道抑郁症患者最怕的就是这种重大打击,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回到原点。 他不能让沈郁年回到原点。 他低头,在沈郁年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年年。”他轻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
第62章 沉寂 沈郁年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醒来的。 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他茫然地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岁岁死了,因为他的粗心,因为他没把巧克力收好。 胃里一阵翻涌,他猛地坐起来,冲进浴室。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干呕,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他走回卧室时,江迟野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他。 “年年。”江迟野的声音有些沙哑,“过来。” 沈郁年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江迟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他顺从地靠过去,把脸埋进江迟野胸口。 “还早。”江迟野轻轻拍着他的背,“再睡会儿,好吗?” 沈郁年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江迟野收紧手臂,把他完全圈在怀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沈郁年闭着眼睛,却睡不着。他能感觉到江迟野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但这些都没能抚平心里的空洞。 那个空荡荡的地方,原本是岁岁的位置,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想起岁岁刚来家里的时候,那么小,那么软,窝在他怀里像一团棉花。 他想起岁岁第一次跳上他的画架,打翻了颜料盘,把地板弄得到处都是颜色。 他想起岁岁在他情绪崩溃时,安静地趴在他腿上,用头蹭他的手。 那些温暖的、细碎的、平常的瞬间,现在都变成了刀子,一刀一刀割着他的心。 江迟野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低头看了看他,发现沈郁年睁着眼睛,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他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两人就这样躺到了九点多。最后还是江迟野先起来,去厨房做了早餐。 他端着托盘回到卧室时,沈郁年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侧躺着,抱着膝盖。 “年年,吃点东西。”江迟野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沈郁年摇摇头:“不想吃。” “多少吃一点。”江迟野扶他坐起来,把粥碗递到他手里,“你昨晚就没怎么吃。” 沈郁年看着碗里的白粥,一点食欲都没有。但他知道江迟野担心他,还是勉强吃了几口。粥很软,很温,但他尝不出味道,像是在嚼蜡。 吃完早餐,江迟野去收拾碗筷,沈郁年坐在床上发呆。过了一会儿,江迟野回来,在床边坐下。 “我这几天工作不多。”他说,“在家陪你。” 沈郁年抬起头,看着他:“不用,你去上班吧。” “我想陪你。”江迟野说,“你这样,我不放心。” 沈郁年没再说话。他知道江迟野是担心他,怕他一个人在家会出事。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不想说话,不想动,只想一个人待着。 江迟野看着他红肿的眼睛,从床头柜里拿出眼药水:“眼睛还难受吗?滴点药水会好一些。” 沈郁年点点头。江迟野让他仰起头,小心地给他滴了眼药水。冰凉的液体滑进眼睛,确实缓解了一些干涩和酸痛,但心里的痛却没有减轻分毫。 滴完药水,沈郁年下床去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岁岁死了,因为他的疏忽死了,而他还能站在这里,还能呼吸,还能洗脸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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