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凭什么? 凭什么死的不是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郁年就打了个寒颤。他知道这是抑郁症又发作了,那种熟悉的、想要放弃一切的冲动又回来了。 但他现在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麻木地刷牙,洗脸,换衣服。 走出浴室时,元宝正等在门口。看到沈郁年,它立刻跑过来,蹭他的腿,发出细细的叫声。 沈郁年蹲下身,把它抱起来。元宝很乖,安静地趴在他怀里,用头蹭他的下巴。 沈郁年抱着元宝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江迟野在厨房煮咖啡,看到他出来,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 “喝水。”江迟野说。 沈郁年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正好,但他还是觉得喉咙发干,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一整个上午,沈郁年都抱着元宝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 他有时候看着窗外,有时候看着地板,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江迟野陪在他身边,偶尔会摸摸他的头发,或者握握他的手。他知道沈郁年现在需要独处,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份痛苦,但他又不敢离开他太远,怕他一个人会胡思乱想。 中午,江迟野做了简单的午饭。沈郁年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再吃点。”江迟野说。 “吃不下了。”沈郁年说。 江迟野看着他苍白的脸,没有勉强。他知道抑郁症发作时,食欲会下降,强迫他吃也没用。 吃完午饭,沈郁年又抱着元宝坐回沙发上。江迟野收拾完厨房,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年年。”江迟野轻声说,“我知道你很难过。但岁岁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它那么爱你,肯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沈郁年靠在他肩上,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知道江迟野说得对,岁岁那么乖,那么温柔,肯定不会怪他。但越是这样想,他就越难过。那么好的一只猫,因为他的疏忽死了,这让他怎么原谅自己? “是我的错。”沈郁年说,声音沙哑,“如果我没把巧克力放在那里……” “这是个意外。”江迟野打断他,“谁都会有疏忽的时候。你不能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可是岁岁死了。”沈郁年说,“因为我死了。” 江迟野抱紧他:“年年,听我说。人生会有很多意外,有的可以避免,有的不能。岁岁的事是个悲剧,但它已经发生了。我们要做的不是一直责备自己,而是记住它,然后带着这份记忆继续生活。” “怎么继续?”沈郁年问,“我一闭上眼睛,就是它死的样子……” “慢慢来。”江迟野说,“一天天来。今天难过,就难过。明天难过,就再难过。总有一天,想起它的时候,不会只剩下痛苦,还会记得那些快乐的时光。” 沈郁年沉默了。他知道江迟野说得有道理,但他现在做不到。那份痛苦太强烈了,强烈到几乎要把他吞噬。 下午,时逾白打来电话。江迟野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时逾白沉默了几秒,说: “让他哭,让他难过,不要阻止他。这是正常的哀伤过程。但如果他开始有自残倾向,或者长时间不说话不吃饭,一定要告诉我。” “我知道了。”江迟野说。 挂断电话,江迟野走回客厅。沈郁年还坐在沙发上,元宝已经从他怀里跳下去了,正趴在他脚边睡觉。沈郁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上的绒毛。 江迟野在他身边坐下,没有打扰他。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 “迟野。”沈郁年突然开口。 “嗯。” “我想给岁岁找个地方安葬。”沈郁年说,“不能就这样……让它没了。” “好。”江迟野说,“我来安排。” “我想自己去选地方。” “我陪你去。” 沈郁年点点头,又不说话了。江迟野看着他,心里一阵疼。他知道沈郁年现在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掉。他必须很小心,很小心地陪着他,不能让他一个人掉进那个黑暗的深渊。 晚饭沈郁年还是没吃多少。江迟野没有勉强,只是给他热了杯牛奶,看着他喝完。 晚上睡觉时,沈郁年没有像往常那样往江迟野怀里钻,而是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江迟野从背后抱住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年年,冷吗?”江迟野问。 沈郁年摇头,没有说话。 江迟野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在他耳边轻声说:“睡不着的话,我陪你说说话。” “说什么?”沈郁年的声音很轻。 “说岁岁。”江迟野说,“说说你记得的,关于它的事。” 沈郁年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它刚来的时候很小,一只手就能托住。它很怕生,总是躲在沙发底下。我用了三天时间,才让它愿意靠近我。” 江迟野轻轻拍着他的背,示意他继续说。 “后来它熟悉了环境,就变得很粘人。”沈郁年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画画时,它就趴在画架旁边睡觉。我睡觉时,它就跳上床,睡在我脚边。我难过的时候,它会用头蹭我的手,像是在安慰我。” “它很爱你。”江迟野说。 “我知道。”沈郁年说,“所以我才更难受。它那么爱我,我却没能保护好它。” “年年,你不是神,不可能预知所有危险。”江迟野说,“这是个意外,不是你的错。” 沈郁年没再说话。他知道江迟野是在安慰他,但他没办法接受这种安慰。岁岁死了,这是事实。无论有多少理由,多少解释,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第二天,江迟野联系了一家宠物殡葬服务。下午,他们去选地方。那是一个安静的宠物墓园,环境很好,有树,有花,有小路。 沈郁年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旁边有一棵桂花树。他说岁岁喜欢晒太阳,这个位置阳光很好。 工作人员把岁岁的骨灰盒拿来时,沈郁年的手抖得几乎接不住。江迟野握住他的手,帮他一起接过来。 小小的骨灰盒,很轻,却让沈郁年觉得重得拿不动。他看着那个盒子,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岁岁。”他轻声说,“对不起……” 江迟野搂着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只能陪着他,让他哭。 下葬很简单。沈郁年亲手把骨灰盒放进去,然后站在旁边,看着工作人员填土。每填一铲土,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最后,那个小小的墓碑立起来,上面刻着“岁岁,我们永远爱你”。 沈郁年跪在墓碑前,用手摸了摸上面的字。石头很凉,但他感觉不到。他只觉得心里那个空洞更大了,大得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回去的路上,沈郁年一句话也没说。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色,眼神空洞。江迟野握着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很凉,像冰块。 到家后,沈郁年直接回了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江迟野没有打扰他,只是坐在床边,陪着他。 傍晚时分,沈郁年终于开口:“迟野。” “我在。”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沈郁年说。 江迟野看着他:“确定吗?” “嗯。” “好。”江迟野站起身,“我在书房,有事叫我。” 江迟野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沈郁年一个人。他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这里好陌生。岁岁不在了,那个总是趴在床角的身影不在了,那个听到他脚步声就会跑过来的身影不在了。 他走到阳台,元宝正在那里晒太阳。看到他,元宝跑过来,蹭他的腿。沈郁年蹲下身,把它抱起来。 “元宝。”他轻声说,“以后就剩我们两个了。” 元宝好像听懂了,用头蹭他的下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沈郁年抱着元宝,看着窗外的夕阳。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红色,很美,但他觉得这种美很遥远,很虚幻,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想,也许这就是人生吧。得到,失去,得到,再失去。但为什么每次失去都这么痛?痛到让人想放弃一切? 他想起江迟野说的话。岁岁一定不想看到他这样。 是啊,岁岁那么温柔,那么爱他,肯定不会希望他这样消沉下去。但他现在做不到,做不到坚强,做不到振作。他只想躲起来,躲在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安静地待着。 江迟野在书房里,其实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卧室里的动静。他怕沈郁年一个人会出事,怕他又像以前那样伤害自己。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江迟野起身,轻轻推开卧室门。沈郁年还坐在阳台上,抱着元宝,看着窗外。 “年年。”江迟野走过去,“该吃饭了。” 沈郁年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又红了。 “迟野。”他说,“我好累。” “我知道。”江迟野蹲下身,握住他的手,“但还是要吃饭,要睡觉,要好好活着。” “为了什么?” “为了我。”江迟野说,“为了元宝,为了所有关心你的人。也为了岁岁,它一定希望你能快乐。” 沈郁年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江迟野伸手擦去他的眼泪,把他拉起来,抱进怀里。 “哭吧。”江迟野说,“哭完了,我们吃饭。然后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沈郁年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哭到没有力气了,才慢慢停下来。江迟野牵着他的手,带他下楼,让他坐在餐桌前,把晚饭摆在他面前。 很简单的饭菜,但沈郁年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完成什么任务。江迟野陪着他,偶尔给他夹菜,倒水。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说话。元宝趴在沈郁年腿上,睡着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迟野。”沈郁年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沈郁年说,“谢谢你陪着我。” “应该的。”江迟野说,“我是你丈夫。” 沈郁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他还是很累,心里还是很痛,但至少现在,他身边还有江迟野,还有元宝。 他想,也许真的像江迟野说的那样,一天天来,慢慢会好的。 虽然他现在还看不到希望,但至少,他还在往前走。 这就够了。
第63章 余波 江迟野和时逾白通完电话后,时逾白在诊疗室里坐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想起沈郁年第一次来治疗时的样子,那么瘦,那么苍白,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 首页 上一页 56 57 58 59 60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