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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泊笑了一声,用浴巾裹住我,把我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笑着说,宝贝魅力怎么这么大,就那么几天,就把人家的心搞到手了。 他又说,是要小心,韩骋毒死了他自己的妈。 “他母亲是我爸的第一任妻子,很典型的穷小子遇到豪门千金实现人生飞跃的故事,后来我爸又找了我妈,两个女人各自带着儿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双方都很膈应,他的母亲更无所适从一些,在一个冬夜跳楼了。” “但是没死成,变成了植物人,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家里三楼最深处的房间是禁止入内的,有一次我和韩骋玩,他把球扔了进去让我捡,我看见那个女人躺在床上,细细长长的一条,已经完全没有人样了。” “十五岁离开那个地方回到家里的时候,那个女人死了,死得很蹊跷。人人都以为是自然死亡,但我知道是韩骋干的。韩家旗下的制药公司有一条非常隐蔽的生产线,他用钱笼络了一大批人,为他生产各种药品,有的让人悄无声息地死,有的让人乖乖听话。” 他停顿了很久,我躺在床上伸出手,贴住他的手掌,然后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静静看着他。 “睡吧宝贝,多睡觉好得快。” 我拉住他的手不放,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目光没有闪躲,但我感觉到他想离开一会儿。所以我松开他,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中午韩骋又来了,他的身体看起来越来越好,说话的时候越来越有气势,于是我虽然一身伤比戈壁滩上的划痕还多,也铆足了劲没有露怯。 曲畅也来了,站在她身旁,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我,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 他身后还跟了一个秘书样的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他扬起手把牛皮纸袋砸在我脸上。 袋子很硬,我抢在它落在我脸上之前快速接住,然后对着开着的窗户一扬手,把袋子扔了出去。 我的动作引发了良久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韩骋说,那是亲子鉴定报告,我的的确确是他儿子。 失声的好处我现在知道了,那就是原本可能会有的反驳的欲望在这个时候风平浪静,我很安静地欣赏他们三个脸上不同的表情,很闲适。 曲畅说,你爸爸刚做完换肾手术,你就这么气他? 她刚说完,被韩骋一巴掌扇在脸上,立刻闭了嘴。 我知道他们俩是在演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秘书则是助演,一副理中客的样子,说一些大义凛然的话。 我抬手按床头的铃,柯加叼着一根棒棒糖跑过来,手上晃着之前借给我的那把枪,说三位不好意思,探视时间过了,超时的话要挨枪子儿的。 他看一眼曲畅,说,阿姨,你专门生一个女儿给韩总换肾,你好了不起。 曲畅被他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嘴巴嘟囔几下还是没有骂出来,看得出来在柯加那里吃过很多瘪。 韩骋冷笑一声:“你是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柯加说我不是个东西啊,不是东西就不能说话了吗?柯加又说,韩总啊,你忘记上一个被你当儿子的是什么下场了吗?哦,你肯定忘了,因为他之前还有好多个啊,你都忘了。 柯加转头看我,说他有病,身上有病,脑子也有病,心里也有病,看见男孩就要带回家当儿子,把人关起来往死里折磨,折磨完又给人穿好衣服让佣人伺候,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他的话让我想起打雷不下雨的那天被放走的那个男孩。 韩骋让柯加闭嘴,但柯加手里有枪,想闭嘴才会闭嘴。 他又说,韩总,别来烦人,韩爷说了,我们随便谁把你们一家人杀了,都算立功,他会给我们涨工资放长假的。 韩骋脸色很难看,但气势还在,出去之前仍高高在上对我说,韩泊不会一直护着你,他谁都不爱,你也不例外。 柯加在他身后吹口哨,说韩总你还挺会押韵的。 他们走了,柯加倒在沙发上,问我猫在哪里。我指了指旁边,他走过去把四只抱到沙发上,开始撸猫,一边撸一边说,小嫂子,韩爷说今晚上赌船进港,会很忙,他可能要早上才能回来。 他说着掏出一个新手机:“他说你如果想聊天或是随便想怎么,就给他发信息打电话。” 手机啊手机,多久没摸过手机了,好像也还好,本来就觉得这辈子不会再当手机的奴隶了,现在突然很想发信息,发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然后等对方的回复。 当然我没发乱七八糟的信息,但我一直握着手机,因为他给我发来了一张赌船上的日落。 我得把手机握得紧紧的,我想。
第24章 日子这么一天一天过,我没有再追问过那天伤口的事,韩泊也没有说停顿之后他可能会说出口的话。 他依旧在韩骋需要他的时候去‘工作’,除此之外的时间陪我在病房里,说话、睡觉、复习,或是静静坐着什么都不干。 我能看出来他很累。 他整个人像是被扒了一层皮一样,那是一种外表没有任何消减,但是肉眼可见的疲惫,甚至可以说是筋疲力尽。 晚上躺在床上,他依旧坐在旁边。我往一边挪了一些,让他躺上来,他笑着说他身上很脏。 我在手机上打好字,然后拿给他看。 “韩泊,你是不是很累啊。” 他有些走神,过了一会儿才反应,摇摇头,说对不起。 我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一部分是失语的原因,但很大一部分是我不知道如何描述我这种感受,这种心脏被狠狠攥紧又陡然松开,当我以为痛苦已经过去,结果又猝不及防重现的疼痛。 这种在得知马梦如自杀的时候、在发现他给我的伞不见了的时候、在找不到老黄大黄和四只猫的时候,以及在看过他遍体鳞伤之后产生的细密的、又深刻的,疼痛。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我指着心口,反复指着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无以复加的酸楚疼痛。 他看着我,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我看着他,因为言语的堵塞而无力。他猛地抱住我,猛烈的动作让我的伤口发出叫屈一般的疼痛,但我无所谓,我反手紧紧抱住他。 不知道怎么说,于是更用力抱紧他。 他开口的时候,喉咙在颤抖。 “拧拧。” “拧拧。” 我喜欢他这样读我的名字。 “拧拧,”他叹了一口气,像是把郁结了一万年的一口气吐出来,然后更加抱紧我:“你是在心疼我,是不是?” 心疼。 原来这种感觉就是心疼。 他说出来的这一瞬间我想把心剖出来看一下到底是怎样在疼,而他好像洞悉我的一切,抓住我的手,更加用力抱紧我:“拧拧,你知道我是个变态是个疯子,我知道你也是,我喜欢痛,尤其你给我的痛,我甘之如饴,但是你为我痛,我好像全身都要裂开,再也不想痛了。” 他亲吻我的发顶,嘴唇在那里停留了很久,然后松开。 “拧拧,我又想让你疼我,又不想让你疼。” “你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轻笑一声:“怎么办啊。” 我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亲吻他。 他要闭眼,我用手抚摸他的眼皮,强迫他睁着眼睛。 他愣了一下,然后更加用力地吻我。 吻结束的时候,他低头靠在我的胸口,把吻落在我心口。 “拧拧。” 我感觉他想说很多话,但是感觉就这两个字也足够。 之后半个月他都是几乎到晚上才回来,一进门就会关掉灯,然后说去洗澡。 洗完澡他照旧坐在床边陪我说话,问我做了什么,讲他做了什么。 我知道他差不多全都说了,但恰恰保留他不想对我说的部分;我也知道他不希望我问,因为他不想回答。 第二天晚上他没来,我发去的信息他也没有回复,那种心疼的感觉日复一日地累积,越发得深,疼到我无法呼吸。 我想下床去找他,但忘了目前的我无法自己下床,更不可能凭自己走出这间病房。 我摔在地上,带倒了输液瓶和椅子,柯加和护士冲进来,柯加把我抱上床,护士帮我处理好伤口和一片狼藉。等护士出去了,柯加说:“小嫂子,我很犹豫。” “小嫂子,我不该告诉你,但是我觉得一定要告诉你。” 他苦笑着,连眼泪都出来。 “我告诉你的话,你会痛的,是不是?” 我说不出来话,但是我真的已经痛到想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擦掉,然后把我抱到轮椅上。 这是我受伤之后第一次走出医院的大门,我却没有任何欣赏周围景色的心情。柯加开得很慢,我知道他在犹豫,如果他有了决定,大概会二话不说把车开回医院,然后把我放回床上。 我不知道他一路上想了些什么,车子一路向前,并没有中途折回医院。到了目的地,他把轮椅从后备箱取出来,把我放上去,站在原地说,小嫂子,如果你发现韩爷并不完全是你看过的样子,你会怎样? 他好像害怕我的答案,不敢把手机给我。 他犹豫很久还是把手机给了我,我打完字还给他,他起初不太敢看。 我说我会问他为什么要把这样子的他藏起来。 “我以为他会给我看全部的他。” 我想了想,忍不住笑起来。 ——虽然这样说感觉是在道德绑架,但我想知道每一种他都是什么样子的。 我也会努力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他。 如果他想知道的话。 柯加泪腺发达,眼睛又开始冒水气。他眨眨眼睛,看着我:“小嫂子,走吧,我带你进去。” 这地方看起来像是医院,但很显然不是医院。从看到那副被挂在墙上的止咬器开始我就感觉一颗心被放在火上烤,先是烧开皮肉,然后被火焰啮咬内里,疼痛密密麻麻遍布整颗心脏,疼到没有一丝空隙。 柯加把我带到一个房间外,指着那扇铁门上的铁窗说小嫂子,你要是做好准备,我就把窥窗打开,你要是说算了,我就带你回去,之前什么样儿以后还是什么样儿,不会有任何变化。 我用手指敲了敲窥窗,让他打开。 铁窗在金属窗框上发出粗粝的摩擦声,仿佛一把刀,切割我的神经,让我下意识想闭上眼、捂住耳朵。我强迫自己不要屈服于这种本能,走到窥窗前。 方块一般的空间,没有窗户、没有灯光,只有一张黑色的铁床。铁床的两侧,四条皮质束缚带以对角线交叉,不由分说地将下方那具躯体牢牢困住,将他疯狂的挣扎抵消在无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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