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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说你死了,但我不相信。老实说,我和你认识不久,不该对你这么上心的,伊万说这是我的错。”克里特握住诺亚的手,看他手背上斑疹留下的疤痕。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克里特的话刚落,伊万——191003号,红星的政治犯,D区小组的组长,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是个高大的苏联人,四十岁左右,来自高加索地区,因在波兰的德战区进行共产主义地下运动而被捕,成为了最先的一批进入集中营的苏联人。和犹太人不同,他在这里不会受到惨无人道的虐待,党卫军也不会用鞭子抽打他,毕竟此时德国和苏联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 “我是说,你该,放......心,或许是因为......我的波兰语不标准。”他对克里特说,断断续续的,“他......和那个党卫军.....认识.....不会,无缘无故......他笑了,我听到,他叫出......他的名字。” 克里特被逗笑了,用手肘撑起脑袋,问诺亚:“你听得懂么?” 诺亚茫然地摇了摇头,老实说,有时候克里特所说的意第绪语他都只能勉强明白,波兰语他一窍不通,更别提俄语。在集中营,充斥着德语,意第绪语,希伯来语,波兰语,俄语,甚至还有捷克语......在犹太人中间,意第绪语和希伯来语几乎成为官方语言,但同时,所有人不得不学上几句德语。至少,要听得懂德语指令,要会用德语报出自己的编号。 “Hast du gegessen(你吃了吗)?”伊万用他所学的不多的德语问诺亚,没用“Sie”(您),而是用的“du”(你),因为“Sie”是要对党卫军用的。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干面包,掰成两块,递给克里特和诺亚。 “Danke.(谢谢)”诺亚接过干面包,小口啃了起来。面包又硬又干,但可以抵御此刻的饥肠辘辘。 “或许你该学会说一点......波兰语。”伊万说。 “没必要!”这时从另外一个方向传来声音,尖尖细细的,说的波兰语,“也许还没来得及学会就一命呜呼了!” “闭嘴,安东!”伊万瞪了那十八岁出头的,来自卢布林的波兰男孩一眼,安东就偃旗息鼓,闷闷不乐地缩回了他的阴影里。他脸色发白,有伤寒的病症,弓起背,从后看像一只鳌虾。他小心翼翼地咳嗽着,生怕叫人发现他生病的事实。 “希望不会眷顾每个人。”克里特收回目光,自上而下地凝望他正微笑着的朋友,“但很幸运,我是那个幸运儿,当所有人都说你死了的时候,我抱着你还会回来的希望,瞧,现在我又可以看到你的笑容了。” “克里特。”诺亚握住了他的手,继而轻轻地移开目光。他不堪与克里特那黑曜石般纯洁的眼眸对视。克里特、伊万、安东......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被无端遭遇苦难的无辜人,但,除了自己。 诺亚·奥菲尔斯是个罪人。 PS:“Wie bitte?”,表疑问,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类似于英语中的“pardon?”,此处可以翻译成“再说一遍”“什么意思?”,因为感觉在此种语境下翻译成中文很奇怪,或者是我的大脑有点宕机,没找到合适的词语,所以就干脆写了德文。我相信大家可以意会,哈哈。 另外,六芒星是犹太教的符号。 章节名实在不知道该写什么了,用诗句来表达社畜白天的疲惫吧!哈哈。
第24章 痛是一种心灵上的畅快 在起初的一个月,他几乎不敢闭眼。白色的婚纱上沾满了鲜血,在风里招摇,梦中永远定格在埃里克从楼上跌落的那一刻,自己伸出手,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他。从噩梦中惊醒后,总是泪流满面。 当他还在监狱的时候,他渴望被执行枪决,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最终等来的却是一个边境的矿场。在矿场里,他度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他的体重急速下降,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行将就木的死气沉沉,但监工的鞭子不会因此而放过他。他的手指煤矿染得漆黑,终日淹没在灰尘中,饥饿疲累,如影随形。 可他在肉体的苦痛外,他居然感受到一种心灵的畅快。如果不能以死谢罪的话,这样也是好的。盘踞在他脑海中的自惩想法让他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如果说能够聊以慰藉的话,他只庆幸自己的脑子还足够清楚,还可以默默思念逝去的友人。 但他不再想念海伦了,他理解她,却无法对此释怀,况且越接近悲惨,他与上帝便越靠得近,教义不允许他惦记别人的妻子,哪怕他心痛得曾几度呕血,差点跌落到矿洞里。有一次,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寒热病让他四肢抽搐,发起高烧,他瘫软在路边,铁锹还在他手上,他却像只狗一样等待死亡。 也就是那一次,诺亚知道自己身处此地的原因。当他从医院里醒来时看到路德维希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时,他明白了一切。在他的沉默中,路德维希坐到了他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对他说,埃里克也是他的朋友,他杀了他的朋友,所以诺亚的命是他的。 “我想要你死,你才能死。”路德维希温柔地说,甚至俯下身,在诺亚干枯的唇上吻了吻。自此以后,路德维希每个月都会来矿场,隐秘地召见诺亚。什么都不做,只是念诗,他要诺亚为他念诗,跪在他面前。 有一回,在念诗的过程中,在诺亚那低垂的、驯顺的、了无生机的褐色眼眸中,路德维希心中绷紧的那根叫作“理智”的弦有片刻的断裂。他颤抖地捧起诺亚的脸,与他接吻,掀开他的衣服,将他压到冰冷的地板上。 当他把诺亚的手禁锢在头顶时,没有挣扎,当他啃咬他的脖颈时,没有反应,当他的手朝禁地探去时,依旧没有动作。他凝视这双深湖般的眼睛,在其中看到了一个被欲望驱使、竟忘记了信仰的自己。路德维希打了个寒颤,从诺亚身上起来,将放置在桌上的抽到一半的雪茄摁熄在诺亚的胯骨处。 他看到他痛苦地痉挛,有种欲望得到满足。 不过,在此我们要指出,尽管在这种病态的执着中路德维希有一定的纠结和挣扎,但他从来坚定不移,并且从不认为这是一种不堪。相反,他对有些人持嗤之以鼻的态度,甚至把他当做一个小丑,为他过于安逸和无聊的日子增添几分笑料。比如,当他站在集中营管理大楼的窗户前,看海恩走过一个一个工作队,装作若无其事朝诺亚所在的地方走去时,他感到由衷的好笑。 “你又能做什么呢?”他勾起唇角,喝下一口红茶。 海恩当然不能做什么,要知道他作为集中营负责安保的最高领导,成日在营区内踱步已经惹上了闲话。有同僚在佐莫尔那边告状,声称他消极怠工,而在马奥集中营之外对军官居住区的防护措施的密不透风又让人抓不住把柄。 “要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都来自于内部。”海恩对佐莫尔说:“我有我的工作方式,阁下,若是哪位同僚对我有意见,我们可以就安保问题进行进一步的商榷。” “不,施瓦茨队长,对你的工作我予以尊重,不会有人对您有任何意见。” “谢谢,请您放心。” 从佐莫尔办公室里出来后,海恩的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为了不至于露馅,他的确做出了一些建设性成果。比如在各个重点营区周围安装通电的铁丝网,对安保队伍进行培训,对瞭望台的狙击设备予以更新。 可他的心却没有一刻离开过那个正推着斗车、往建筑旁边倒石料的人。天气逐渐变得暖和,他不必受冻,这大概是海恩心中唯一的安慰。可在海恩的余光里,诺亚发肿的脚踝让他无法安生。 “该死的犹太猪!”从临近的医院大门处一名党卫军拖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犹太人出来,骂骂咧咧地将他扔在地上,“竟敢去党卫军专用的盥洗室!” 犹太人哭嚎着,手里哆嗦着揉自己的帽子,泣声哀求,却被那名怒气勃勃的党卫军一脚踢开,一枪崩在他脑袋。 枪响过后,便是皮鞭声,负责修建工地的党卫军将皮鞭抽打在那些为这突如其来的死亡所愣神的囚犯身上。 “再看,这就是你们的下场!”噼噼啪啪,这些手拿铁锹的人不禁疑惑,为什么这些金色头发的漂亮年轻人有这样一颗残酷的心。 站在铁丝网处远远看着这一切的海恩庆幸正庆幸鞭子没有落在诺亚身上时,便见见习医生格蕾丝从二楼的窗户里探出头来。 “嘿!那我安排在盥洗室里消毒的人!”格蕾丝气得脸色通红,对下面那位党卫军喊道:“你随便杀了我的人!” 党卫军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被海恩抓住了时机。 “发生什么事了?”海恩连忙从铁丝网边走来。 “Heil Hitler!”党卫军连忙行礼,“报告长官,刚才我见到一个犹太人在盥洗室里鬼鬼祟祟的,于是我对其处以枪决。” “见鬼!都说了那是我安排的消毒的人!”格蕾丝怒气冲冲。 “达尔医生,”海恩仰头朝其致意,“您这边缺少人手?” “当然,太多杂活儿我可忙不过来。” “明白了。”海恩内心狂喜,却装作波澜不惊的模样,朝外踱步几圈,佯装在几个工地上的工作组里打量,然而他心里早有人选,他伸出手,指向正在砌砖的诺亚,以及为了掩护而随意指向的诺亚的身边的一个男人——克里特,说:“这两个人,出列。” “出列!”管理诺亚的党卫军将揪着他们两人的衣领,粗暴地将他们带到海恩的面前。诺亚和克里特驯顺地脱帽,在海恩面前低垂眼眉。 “你们两个,去医院协助达尔医生。”他语气冷酷,甚至绝情,“有任何违规行为,决不轻饶。” 说完,他又朝楼上的格蕾丝看去,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这两人归您了,如果人不够,再跟我说,至于你——”他冷冷地瞥向面前站着的紧张得冒冷汗的党卫军,“别给我们的医生添乱,要是被拉尔斯院长责难,我想你也免不了一顿责罚。” “是,长官!” “去吧。” “Heil Hitler!” 党卫军行礼后如飞而去,眼见诺亚和克里特走进医院,海恩心里松了口气。在格蕾丝手下做事至少不用挨鞭子,他如是想。走回到他的铁丝网区域,他仰头看正往瞭望哨上搬运狙击架的队员,对其中几个细节进行了指导,便乘车回管理大楼。他的助理莱昂还在等他批复文件,听说从波兰游击队员那边缴获了不少枪械。 此时此刻,医院中,克里特开心地哼着小曲儿,不断感叹两人的幸运。可诺亚却面无表情,甚至比在工地上的面色还难看。 “不管怎么说,至少远离鞭子了不是吗?”克里特一边用消毒水擦拭地板,一边对诺亚说,“我们应该感到开心,诺亚,可你总是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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