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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会想为什么我会如此在意一个犹太人，这并不符合我的身份，更何况，我是纳波拉毕业的。”海恩好似自言自语地说，他和煦老成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医院的方向。 “要知道，我去纳波拉报道的那天所穿的正装，都是他给我做的。他……救过我的命，一定程度上。” 莱昂垂首，低声回答：“可以理解。” 海恩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说：“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有些事本来就没办法厘清，你应该知道我的背景，我出身贫寒，却招致霍斯阁下的嫉恨，其中缘由，说出来更是荒谬。如果我告诉你，爱那个犹太人的不止是我，还有他，你信不信？” 面对海恩颇有质问的语气，莱昂惊诧地抬头，瞪大了眼睛，随即便是一阵难以置信的、疯狂的摇头。 “这不可能！”莱昂抗拒地辩驳，好似路德维希代表了他的信仰，他在为信仰而抗辩似的，“霍斯阁下绝不可能在意一个犹太人，更别提爱，他，他是……他是如此完美，是元首授予过勋章的……不……” 莱昂脸色惨白，海恩不禁在心里冷笑，“怎么？如果他也不能从对犹太人的情感中脱离的话，你不能想象这里所存在的意义，是吗？” 莱昂握紧了拳头，因为激愤剧烈喘着气， 愤懑不已地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海恩不打算为难他，他还需要他，他相信莱昂最终会做出自己的选择，如果他是自己前进道路上的障碍的话。 第二天，海恩与诺亚匆匆见了个面，便依依不舍地与他道别。自从那次诊疗室中互相温存之后，海恩就像得到糖果的孩子对那缤纷的甜蜜痴迷不已。多次诺亚害羞地模样已经暴露出他的爱，绯红的面颊让他像个陷入爱情的纯情少年，海恩为此窃喜不已，激动到战栗。 这是他长久以来想要的，他从未觉得如此满足过。 但他但不敢轻易沉湎了，因为沉湎意味着怠惰，而怠惰在这里就意味着死亡。他不能允许悲剧再次发生，只要离开诺亚，他便用极度的理智将自己武装起来。有时候，他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阴鸷的眼神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还没满22岁。 “林中小屋”在卢布林附近的山区，它其实是由联排木质别墅所构成的度假山庄，依山傍水，掩映在初冬时节的飞雪中，被苍翠的云杉和深棕的榉树所环绕。佐莫尔每隔一段时间会到此休憩度假，前几回海恩都以工作为由推辞，而这回因为格蕾丝的事件他必须再次用行动来讨顶头上司的欢心，哪怕这意味着他同时也要讨路德维希的开心。 车队载着军官和一群接线员小姐们穿行在山间的道路上，清香幽冷的空气洗涤肺部在集中营所染上的污浊，让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佐莫尔大队长和路德维希自然于别墅中心入驻，海恩便承担起安保的指责，住在最边缘的别墅中，陪伴他的是一位年轻漂亮的接线员小姐，似乎刚满二十岁。 海恩认识她，同时也明白了她的到来所暗含的意味。于是在当晚的晚宴上，路德维希破天荒地弹奏了一支肖邦的钢琴曲，海恩邀请佐莫尔夫人一同起舞时，朝佐莫尔队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放心，自己好牢牢拴住夫人的。佐莫尔露出会心的微笑，离开了宴会，径直走向海恩的别墅。 如此事件不胜枚举，海恩应对起来驾轻就熟。路德维希弹奏完钢琴曲后，便坐在一旁喝酒，与同行的军官们聊天，他丝毫不亲近女色，对他来说，似乎有些东西不必隐藏。他的背景与身份允许他将诺亚放置在自己的安排中不被他人所诟病，比如在矿场，又比如他把他弄来波兰。但海恩不行，除却实打实打出来的军功和工作上的成就，人脉、背景、资源，他一无所有。 对于这绝对的劣势，表面上的不卑不亢实则是为了掩盖内心的心虚与担忧。但好在有一点，他相信他至少不会让诺亚死去，这大概是海恩心中唯一的慰藉。 佐莫尔夫人累了，她喝了很多酒，海恩不得不把她交给两位随行的女佣手里。见他得了空，路德维希举杯走到他的身边。 窗外落雪簌簌，在夜空下变成月光的银白。屋内壁炉烧得正旺，酒香四溢，钢琴曲伴随着欢笑声如飞鸽般盘旋，此际旁人绝非想猜不到，萦绕在这伫立在窗前的两人心中，是同一张面孔，还是一个鼻梁高耸，有着一双褐色眼睛的犹太面孔。 “您说，他会喜欢这么美的地方吗？”路德维希蓝眸闪动，流露出缱绻柔和的光芒，大概是因为葡萄酒的缘故，他此际看起来有股真切的温和。 “他？”但海恩并不打算轻易接下他的话茬儿。 “得了施瓦茨队长，事已至此，您还打算我和继续演戏吗？达尔医生死后，您那伤心的表现的确表演得很好，但瞒不了我。你的心中全乎是另一个人呢，我知道。”路德维希唇角衔笑，意味不甚分明。 提起格蕾丝，海恩心脏隐隐作痛，此刻既然路德维希打算开门见山，遮掩便再也没了意义。 “没错，阁下，我想诺亚会喜欢，这里很安静，空气很清醒，如果是在夏夜，还可以听见鸟儿们的歌唱，就像门德尔松的《仲夏夜之曲》，您听过这首曲子吗？” 路德维希诧异地微睁大眼睛，随即落在柔和的微笑里，他惊讶于海恩突如其来的坦然。看来，他还有那么点勇气，不至于落在自己所鄙视的懦弱之中。 “我听过，在门德尔松被封禁之前，这么说，您也听过很多次？” “当然，在他家的阁楼里，很多个夏夜我就靠在他的肩膀上听这首曲子，然后我们会一起睡觉，在他的卧室，他爱用玫瑰香味的香皂洗澡，我也用，所以卧室里都是玫瑰花的味道。在他身边睡觉我总是做梦，梦里还都是他，就像现在……霍斯阁下，您做梦吗？您梦见过他吗？” 海恩在陈述中陷入了对过去的怀念，这回忆美好到足以戳痛到他们两个人。关于诺亚，海恩知道的永远比路德维希要多，这是他唯一能够打败他的地方。 “我从不做梦，梦是谵妄，谵妄是虚假，我从不迷恋虚假。” “您真悲哀，现实已经叫您不能再拥有了，梦里也未尝拥有过吗？” “您怎么知道，于现实中我没有拥有呢？”路德维希上前一步，凑到海恩近前，两个身高差不多的男人，几乎要鼻尖相触。路德维希的笑容再次变得阴狠，声音却依旧保持彬彬有礼，甚至算得上温和：“你和他在诊室里做爱的时候，难道不曾瞧见他腹部的伤疤吗？那是我留在他身上的印记，而你又怎么知道，我只留了这一处呢？说不定……” 轰的一声，海恩揪住路德维希的衣领，瞬间就将他按在摆着花瓶的窗台上。花瓶与酒杯掉落在地的碎裂引起众人的惊呼，海恩激动得胸腔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的仇恨烈焰几乎要将路德维希灼灭。路德维希的笑容却未曾有半分颤抖，他凝定地注视海恩，注视他于狂怒之中朝失控的方向走去。他甚至可以预见，从这里回去后的海恩会怎么一寸一寸检查诺亚的身体，以证明除了那羞辱的一处，其余的都属于自己。而这一切在他看来，不过都是无聊且幼稚的把戏罢了。 真正的拥有，从不受物质和空间的束缚，因为他路德维希在诺亚的灵魂上留下了伤疤，他基于灵魂掌控他。 PS：这中度假山庄有原型，原址在奥斯维辛附近。
第40章 上帝的眷顾 “没事，我们只是过过招儿，练习练习格斗术呢！要知道我可没领教过纳波拉的格斗术，真可惜了这么美的花瓶。”路德维希从海恩手里挣脱出来，慢条斯理地整理衣领，面向惊诧的众人。海恩见状眼中的怒火悄然退去，代之以虚伪的笑容，“没错，霍斯阁下一直想练练拳击，我记得这里有拳击场，不是吗？可我们忍不住在这里就切磋起来了，实在让大家见笑了。” 海恩彬彬有礼地朝大家鞠躬，众人的惊讶复又融化成笑容，吹起口哨来，说让这两位最优秀的军官给大家好好表演一出，海恩借口佐莫尔夫人可不想自己的舞伴浑身挂彩，推脱了这一热情的提议。路德维希只是耸耸肩，再度来到三角钢琴前，这一次，他弹起了门德尔松。 在场的众人包括海恩都停下了脚步，惊讶地望向路德维希，若是别人，这一曲子可将他置于非议的中心，而因为是路德维希——从学生时代起就在纳粹中心圈层占有一席之地的极端纳粹，此际弹奏起犹太人的曲子意味却不慎分明。有的女郎手中的红酒杯直抖，猩红的液体荡漾出不安的痕迹，出卖了她们的心虚，要知道，尽管门德尔松被封禁，却从不缺乏音乐爱好者的暗中拥趸。 一曲《威尼斯船歌》弹罢，路德维希舒展了一下十指，从琴凳上站起身，洋溢着充满魅力的微笑望向众人。 “好听吗？”他问。 在场鸦雀无声，没有一人敢回复他，沉默如是一分钟，直到人群边缘传来一道沉郁顿挫的声音。 “好听，非常好听。”海恩说，饶有意味地鼓起了掌，“让我们为霍斯阁下精湛的演奏鼓掌。” 海恩鼓起掌来，周围人迷茫且惊惧，但鼓掌这一行为向来具备某种吸引力，好似身边有个人鼓掌，你不跟着举起双手拍两下就犯了某种罪似的。所以，七零八落的掌声突然连成一片，若潮水般向路德维希涌去。他伫立在钢琴前，微眯湛蓝的双眼，以无可挑剔的笑容，将这令他所鄙视所厌恶的盲目尊崇悉数收下。 海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坐到了佐莫尔夫人身边，将她搂进了怀里，绅士地帮她整理过底的胸领。 他对女人来说有种吸引力，海恩知道，他身上兼具少年的纯情与成熟男人的魅力，前者是他本身的年龄所注定的，而后者则是他从纳波拉以及战场上锻炼出来的。佐莫尔夫人倾心于他，但凡他接过她伸出的橄榄枝，他们随时可以睡到一张床上去。但他也知道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底线在哪里，和夫人调情，对佐莫尔队长来说是件他乐意看到的事，而睡了他的女人，则不可容忍了。 他调查过这对夫妇，佐莫尔出身贫寒，而佐莫尔夫人则顶着容克贵族那顶光圈，父系家族曾是元首初期的赞助人，是以佐莫尔可以走到现在这种高度，免不了他老丈人的暗中相助。但男人向来都是被自尊心所困囿的贱胚，即使家妻再美，再温柔，出于寻觅那早就丢失在妻子家系中的自尊，又或是出于一种不甘心的报复，非得要在外找上一两个情人不可。但这并不意味佐莫尔不爱他的妻子，他爱，但他只是更爱自己罢了。 海恩让佐莫尔夫人的注意力没能全神贯注在他身上，佐莫尔非常开心，否则应付一个出身优渥的大小姐实在让他苦不堪言。海恩心里也明白这一点，这对他来说有好处，只是得掌握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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