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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诺亚啃着面包，“我的技术还很好，这难不倒我，我曾经和Hugo boss里面的裁缝交流过。这个针脚很特殊，是他们作坊里的特色，波兰人不会很正常。” 诺亚兴冲冲地解释道，向来萎顿的眼神变得亮闪闪的，海恩看到他这副模样，没能忍住在他脸上吻了吻。 “我相信你。”海恩说。 诺亚一直孜孜不倦地工作到天黑，期间海恩又吩咐人给他加了几次炭火，以保持他手法灵敏度为由，尽量使他得到充足的温暖。到了晚上，整个集中营管理层都在为明天希姆莱总督的到来而做准备，诺亚终于完成他的工作，长舒一口气后，捧着军服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杂物间。 当佐莫尔和夫人在灯光下端详军服多时居然没能看出半分痕迹后，海恩就知道诺亚顺利度过了这一关。佐莫尔心情大好，开恩似的给丢给诺亚几块面包，诺亚默默捡起那些干面包，吹掉上面沾染的落雪和灰尘，如获至宝般揣进棉衣里。 最终，这几块面包和诺亚一同顺利回到了D营区，迎接他的是克里特和安东发红发肿的眼睛。 “他们以为你又死了。”伊万说，“我说不会，他们不相信。” 克里特激动地喘，说：“那架势快把他给吃了，叫我怎么不担心，见鬼，诺亚，你害得我都快得心脏病了！” “克里特，我的朋友。”诺亚把他抱进怀里，“瞧，我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看，还有面包。安东，这几块给你，要保存好，可以给孩子们吃。那个换了伤寒的，记得给他一些，还有这个，海恩给我的，熏鱼……” 诺亚鼓鼓囊囊的棉服里全是食物，他还带回来了一些碎布条和线团，因为这些在受伤后可以充当纱布，还可以堵上漏风的棉服。诺亚还带回来了一根针，他想，自己以后可以为大家缝补衣服。他懊恼自己把这个实用的技术丢在脑后太久了。 可是，仿佛主并不想给诺亚这个机会似的，第二天到来的希姆莱总督在进行视察的时候，下达了要尽快“处理”犹太人过多占用资源的问题，他还暗示了一些手段将用在集中营上，不过得等到“最终方案”的会议决议之后再说。海恩全程陪同，站在军装挂满勋章的佐莫尔身后，将一切都听在心里。于是他决定不再等待，几乎希姆莱一走，他就开始到佐莫尔夫人耳边吹风。 他很早就注意到佐莫尔别墅中做工的波兰人经常因为语言交流障碍而惹得佐莫尔夫人不开心，又以诺亚还会做法式风情的裙装为由，让夫人劝佐莫尔大队长让诺亚到别墅工作。 “毕竟，他是德国本土的犹太人，干活儿也机灵。”海恩说，“只允许他在院子里，不会弄脏宅子。” 佐莫尔夫人若有所思地侧头微笑，打量着海恩，问：“你是不是之前跟他有交情？” 海恩心下一惊，却老实点头，说：“的确有交情。” 夫人为他的坦诚而暗自高兴，如果海恩骗她的话，她可不会如他所愿。她耸了耸肩，说：“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奥菲尔斯裁缝铺，在柏林还有点名气，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的母亲还在那里定制过裙装呢。只是后来我们不去了，因为他们一家都是犹太人。你和他怎么认识的？你也是他的顾客吗？” “算是。”海恩悻悻地说，“但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只想让那个波兰的笨蛋滚远点，看您穿上漂亮裙装的模样。” 佐莫尔夫人惊讶地睁大了漂亮的眼睛，方才的聪明劲儿便一闪而逝，又恢复了她作为女人的娇憨，她仿佛永生都走不出爱情的迷雾似的，对英俊男人的示好没有半分抵抗力，更何况还是海恩。她捂住嘴像只云雀般笑出了声，脸羞得通红。曾经她提过一嘴法式，没想到海恩就记在心里了。她认为这是海恩把自己放在心里的缘故，丝毫没想到海恩只是记起了当初在奥菲尔斯裁缝铺里诺亚在灯下研究法国时装杂志的模样。 事情进展得比想象的要顺利，佐莫尔向来不会忤逆夫人的提议。当然，这其中也有他自己的盘算，他一直暗地里忌惮着路德维希，这下把他心心念念的人放到了自己的别墅里，也不失为一种掣肘。况且，表面上还都是海恩的有意为之。 于是，就这样，诺亚几乎是不情不愿地被带离了医院，他恋恋不舍地对克里特望了又望，他好似有种预料，这场分别将不再是一两天那么简单。而当他们再次见面时，一切都将物是人非，一切都将随风散去，他们将身处真正的地狱。 PS：希姆莱的确有来时差，具体时间略有改编。
第42章 他亲吻了他的大地母亲 他并不是第一个在军官居住区里做工的犹太人，在这里甚至有个小型的、由犹太女人所组成的妓院，在整个居住区的边缘，贴近集中营。这里时常会有女人将食物从窗户里抛出去，越过铁丝网，施舍给那些做苦工的人，尽管她们的境况比做苦工的犹太人 更令人堪忧。 高级军官一般不会去此类妓院，都是党卫军中下层士兵去光顾，这些士兵大多出自冲锋队，在过去就是街头的流氓和混混。他们崇尚暴力和血腥，甚至在性事上都要发扬这一美德似的，经常让那些原本纯洁却不得以堕落至此的女孩儿们遭遇此生难以想象的痛苦。由于种族隔离法，这个妓院是隐秘的、见不得光的，但又是被默许存在的，所以，发生在其中的声音都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可以和内部医院不相上下。 诺亚被安排住在妓院外院子里柴房里，因为佐莫尔夫人不愿意诺亚将死人的气味带到别墅里去，而妓院外的柴房有水龙头，他可以把自己清理干净。况且从D营区来到佐莫尔别墅，步行得将近一个小时。海恩忧心他在路上遭遇不测，于是将他安排到了不怎么雅观，但至少可保安全的灰色地带。 每天早上五点，他就要来别墅里干活儿，无非就是扫雪和清理落叶，然后烧上整整一天的炉子，送给在别墅里的厨房负责人，另外就是随时可来的杂活儿，在这里他是最低级的下人，谁都可以对他颐指气使，哪怕只是一个厨房的洗菜工。但他至少是个人，因为在集中营内，犹太人是连人都称不上的。 不过，在这里干活儿的确要比在医院轻松，他冻伤的双手不必在消毒液里泡得血糊糊的，也不必忍受医院顶楼那从未间断过的可怕试验。尽管在别墅他必须时刻谨小慎微免遭巡逻人员的殴打，但至少这里的空气是清醒香甜的，至少这里是人类所应该居住的地方的。 可他会感到快乐和满意吗？我想，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强调他对于罪的愧疚让他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殊荣”是令人厌烦的。但出于很多原因，这种情绪在他心中扎了根，却已经淡化很多了。大抵是太多的死亡让他陷入了混沌，让他趋于麻木，又或者，是新生的爱情让他沉湎了。他依旧痛苦，可这爱情可以抚慰他了。 这就像一个时常忍受疼痛的人不得不靠吗啡缓解进而上瘾不可自拔，他对海恩现在也有了依赖。当他是海恩的毒品时，海恩于他也是一样。他们在这罪与恶中小心翼翼地从对方身上汲取不多的温暖和慰藉，来抚平心上的褶皱。可以说，他们在支撑彼此了。 某天，当他在院子里扫雪时，佐莫尔夫人站在别墅的窗前看他，若非一身臃肿的囚服和丑陋的帽子，诺亚的面貌还未被集中营摧残到失去本来模样的程度。虽然憔悴，但他眉眼依旧沉在一股温柔的调性中，这调性让他看起来很美，佐莫尔夫人欣赏这美在苦难中的艰难求生。 对她这种女人来说，生出恻隐之心是很快的，也许目的并不纯粹，因为她知道，对这个犹太人好一点，也许会让海恩更加开心，更加愿意亲近自己。于是她推开窗，对雪中的诺亚招手。 “过来，你，过来！”她喊道。 诺亚左右望了望，在党卫军的点头示意下，来到窗前低头，小声道：“夫人。” “你会做手套吗？”佐莫尔夫人问。 “我会的。” “你给我做双手套吧，我这里刚好剩了些料子，是立陶宛的。” “您想要什么款式呢？”诺亚抬起头来，在对上夫人的目光后又迅速低头。 “Roeckl的经典款，你可以做吗？真头疼，我的那双丢在度假山庄了，而波兰可买不到Roeckl。” “没问题，夫人，我之前修复过一双roeckl的手套，我记得它的设计。”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嘿！你，对，就是你，过来！”佐莫尔夫人朝另外一名党卫军招手，让他进别墅取布料，然后送到诺亚手上。 “储物间里缝纫机还在。”佐莫尔夫人眨了眨眼，说：“我叫他们给你烧个炉子，仁慈的上帝，你的手真令人可怕，可千万别弄脏了我的布料。” “不会的，夫人，我会很小心。”诺亚恭恭敬敬地行礼，终于从扫雪的工作当中抽身，重新坐到了缝纫机旁。三天后，他就将一双精美的手套送到了佐莫尔夫人面前，夫人惊讶于他的手艺如此之好，快比得上Roeckl作坊里的裁缝了。 “我就说他的手艺好，您戴上这双手套真美。”当佐莫尔夫人邀功似的在海恩面前炫耀她的新手套时，海恩发出由衷的赞美，只不过，是对这双手套的。 “如果您这边不忙的话，我倒想借他个一两天，要知道我的一些衣服也需要处理，之前我的作战服一直没来得及缝补呢，我可不放心交给后勤兵，他们的手艺只会毁了衣服。” “当然，海恩，我喜欢你穿作战服的样子，虽然你穿这身军服也很帅，但作战服让你看起来很勇敢。” “难道我现在不勇敢吗？”海恩飞快地在佐莫尔夫人脸上吻了一记，夫人捂住脸发出惊呼，白皙的脸颊瞬间烧红，若连绵的云霞落在白雪上。她拉住海恩的手撒娇了几分钟，若缠绵的猫儿，直到海恩借口有事离去，当然，这回他走了诺亚。 他不仅带走了诺亚，还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别墅里。当然，走进别墅需要掩人耳目，冒着被同住的另外两名军官发现的危险，他将诺亚带到了三楼，迅速关上门。 “海恩，这样很危险。”诺亚拘谨地站在海恩的公寓里，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般打量他的住处，原来这样宽敞，这样明亮，红木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枝形吊灯单发柔和的光芒，书桌上摆着新鲜的花束，壁炉里烧着暖烘烘的火光，暖和到让穿着漏风的破旧条纹棉服的他都微微出汗。 “我真想你，没有一刻不在想你。”海恩走上前把他抱住，这是从山庄回来后两人第一次“约会”。这约会的地点前所未有的完美，可以说是海恩步步为营得来的。 “我也很想你。”诺亚害羞地说，“给佐莫尔队长补制服的时候，就好像回到了和你相遇的那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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