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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被路德维希抱在怀里，这姿势十分温存，他躺在他的臂弯里，脸贴靠在他胸膛，被他双手环抱，路德维希的鼻息轻柔地从上方落下，若羽毛般拂过他的额间。 “醒了吗？”路德维希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说：“你睡觉的时候，和安详，像个孩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语气温柔，好似两人是多年的密友，而昨晚发生的一切并不存在，他向来都是这么温柔和煦的。 “我很喜欢你睡觉的模样，怎么弄都不会醒，好像你已经死了。”路德维希笑了笑，说：“别担心，我可没对你做什么，我只是为你处理好了伤口，瞧瞧你的手，我亲自给你包扎的。” 诺亚并不说话，沉默如温顺的羔羊。这么多年他已知晓路德维希的本性，暴风雨前总是沉寂的平静。 “你还想在我怀里继续待下去吗？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多抱抱你。”路德维希说。 “不，不用了，我想我该回去了。”诺亚挣扎地站起，身体每一寸都是酸软的，心也是如钝器挫伤般的痛。他唯一想做的就是离开这里。 可路德维希抓住了他的胳膊，再度把他扯到沙发上按住，路德维希骑在他身上，俯身用指尖触摸他的面庞，从眼睛，到鼻梁，再到嘴唇......他就像一个盲人寄希望于轮廓来记住他的模样，每一寸都在分明地感知，刻印到脑海里。他如此出神，深情而又悲哀，无视身下人淡漠的神情，将手探进了他的衬衫里，抚摸他腹部的伤疤。 “这里又算得了什么？”他掀起诺亚的睡衣，在他腹部的六芒星细细地吻着，湿润冰凉犹如毒蛇划过的触感让诺亚颤栗不已，“这里什么都不算。” 路德维希笑了，拉下诺亚的裤子，端详那立约的证明，说：“这里也什么都不算。” 他抬起眼睛，将手落在诺亚身下，不住地逡巡，扫过每一处，直直向上，摁在他的心口。摁得很用力，让诺亚忍不住咳嗽，眼底浮现惊惧。 “诺亚，今天，我要在这里留下我的印迹，让你知道你只属于我，只能属于我。” 若要问路德维希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一天，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理由。大概他只是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感情已经到了火候，又或许是阿尔伯特的死让他觉得继续玩这个游戏已经不能再给他多余的乐趣。他在其中所获得的快乐已经饱和了，剩下的只有痛苦。 所以他要打碎了，要让别人的痛苦成为他新的快乐。在他看来，这是很应当的，无可指摘的，这个世界上哪个“上等人”不是拿别人的痛苦来取乐的？直观来讲，古罗马的斗兽场，觥筹交错的夜总会，鲜血横流的拳击台，总是以刺激而显眼的痛来振奋人的心情；若要说得隐晦些，日常生活何不是建立在剥削之上，贵族吃饭要人服侍，侍从吃饭得有人种，种田的农场主压迫着农民，而农民则又往耕牛身上抽鞭子......若要斥责他路德维希的所作所为，大概世界上有所有的人都要先遭受审判。毕竟没有最低只有更低，任何人都从他人的痛苦中得到过快乐。包括诺亚。 所以，当他把诺亚抱起来，塞到他早就清空的壁柜中时，他是怀着欣喜的心情的。他将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听话，别出声儿，接下来你就在这里好好听着，听我为你准备的惊喜。记住，千万别出声儿，如果你想要你那位建筑师好好活着的话。” 诺亚眼泪直淌，蜷缩双腿，无助地抓着衣角，默不作声地点头，当路德维希关上柜门时，黑暗席卷了他。 如果说海恩没意识到路德维希邀请他去别墅这一行为中带有某种恶意的话，那是不符合他从小都具备的谨小慎微的秉性的，可当他推开书房并没有看到诺亚，而路德维希已经泡好了红茶微笑注视他的时候，对诺亚去向不明而造成的耿耿于怀以及注意力的分散让他落在了下风。 当然，这是一场对决，而海恩并不清楚，他劈头盖脸地就问：“诺亚呢？诺亚在哪里？” 路德维希温和地笑，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说：“请坐，施瓦茨队长，何必这样心急呢？” 清晨黯淡的天色中，路德维希老派地点起蜡烛，烛光摇曳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成为迷惑人的魔法。海恩难以抗拒，在路德维希的凝视中，他让自己努力回归到理智，坐在了路德维希侧面的沙发上。 “这就对了，施瓦茨队长，您还太年轻，年轻的人总是好冲动，这在过去的冲锋队中是优良的品质，但现在我们党卫军可不讲究这个。我们讲究理智和冷静，还有思考。对了，您经常思考吗？请喝茶，施瓦茨队长，不，我还是叫你海恩好了，毕竟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 “我们恐怕还没到那个交情，阁下。”海恩冷冰冰地说。 “不，对我来说很久了，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当我把他关在换衣间的时候，你就躲在楼梯道的黑暗中偷偷瞧着，不是吗？你说说，海恩，当时你是什么想法？是不是很想冲上来，给我狠狠来一顿？”路德维希笑着说出令海恩感到恶寒的话，抿下了一口红茶。 海恩强压内心的惊惧，面对这不外乎是威胁的话语，强自镇定地回道：“那您呢？知晓我每日都和诺亚在一起时，心中怕不是都想杀了我吧。” “这多没意思，你是党的孩子，未来的栋梁，我为何要对自己人这么作恶。”路德维希耸耸肩，拿出一张信封，扔到了海恩面前，说：“看看，虽然我知道你肯定没有半分伤心，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因为你有必要知道。” 海恩不动声色地拿起那张信封，取出其中那张宣告阿尔伯特之死的电报，轻轻扫过那几排文字。 “他死得不冤，遇上了苏军的神枪手，传闻中那名有着一头银色头发的西伯利亚猎人可以在千米开外打入一颗纽扣，就连名字都让人可怕，阿兹雷尔——‘死亡天使’，你说，我们这边怎么就出不了这样一位人物呢？”路德维希轻笑着说。 “我很遗憾，对阿尔伯特的死。” “哦？仅仅是遗憾？”路德维希饶有兴趣地问。 “难道还应该伤心吗？” “不，”路德维希弯起眼睛，笑眯眯地说：“我想，你该感到开心，阿尔伯特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人知道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了，悬在你心上的那块巨石，是不是就该消失了呢？” 海恩握紧了双拳，整个人都紧绷到僵直，恨恨地注视路德维希，几乎威胁地说：“如果你也其中秘辛的话，你在其中扮演了和我一样的角色，你将永远不能获得他的爱。” “爱？我从来都不要他的爱。更何况，海恩，我哪里比得上你的万分之一呢？一个人的卑鄙是要有限度的。”路德维希讥讽地冷笑，“你大概都不知道你的一些行为都意味着什么？看着你们现在的关系，我就知道，他到底是在意你对他的看法的，连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都没告诉你。而你，这卑鄙在你心中生了根，叫你守口如瓶，妄图掩盖曾经犯下的罪孽。” “你到底想说什么？！”海恩咬牙切齿地吼出声，路德维希再度露出欣然的笑容。他放下红茶，朝后一躺，轻松写意地开始了他无异于宣判的陈述。 “你知道，我这个人其实很迷信的，我很看重某种机缘，说不清那是什么？你可以说，是上帝的旨意，但旨意不是时常都有的，更何况我早已背离了上帝。不过，祂到底是仁慈的。那天，其实我一直跟在他身后，因为我早就知道了他的计划，要知道他的签证能办下来还有我的介入呢！那天，我想送他最后一程，因为我知道在今后的很多年，相见恐怕是不能了。我看他上了火车，于是我也上了火车，后来他下了火车去往码头，我也跟着去了码头，我看到他被他的两个美国朋友们保护着，心中第一次生出了送他走也是好的的念头。我很不舍，非常不舍，因为这意味着我放弃了他，站在人群中，我看这个人一步一步登上舷梯，走到轮船的甲板，他脸上郁郁寡欢的神情快让我心碎，也让我痴迷，我就喜欢他这副模样。可我什么都没有做，因为我的确打算放他走了，去安全的地方，这大概是我唯一无私的一回。可是——” 路德维希抬起眼睛，凝视早已浑身颤抖的海恩，说：“可是从柏林盖世太保总部打来的一个电话，让我无异于看到了某种神启，这个人就是不该走的，我就是该拥有他的，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船都快开了，你知道吗？这就是最后一刻了！抱着这样的想法，在当时，不瞒你说，我激动到战栗。几乎就是在一瞬间我就下定了决心，明知道这其中肯定夹在着某个卑劣的人的谎言，因为我到底是了解他的，知道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可我还是将他逮捕了，哈哈！海恩，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要不是盖世太保定了他的罪，他就去美国了！可是是谁让盖世太保定他的罪的呢？是谁啊？嗯？海恩，你忘了吗？你忘了你在审讯室里是怎么做出的伪证，为我那表弟阿尔伯特洗脱罪名，然后将埃里克的死安置在他身上了吗？你看到他现在在这里所遭遇的一切，你难道还认为自己有继续爱他的资格吗？！嗯？海恩，你说啊！！” 海恩牙关直颤，在这一真相面前前所未有的失态起来，他几乎捂住脸，泪流满面地吼出声：“不......不，这么不可能，他不是因为这个......啊，上帝啊！是我！是我！” 砰咚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到地上打断了海恩的哭声。 诺亚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地从壁柜里滚了出来。犹如癫痫发作的梅什金公爵，他在地上无助地打着摆子，涕泗纵横的脸上行将死亡的青紫，双手在胸前痉挛，一种无尽的绝望使他不能动弹，巨大的打击让他凝然不动，他完全束手无策，连半分话语都说不出来，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压出“啊啊啊”的声音，就像一个真正的“白痴”。 PS：为什么更新这么多？纯粹是因为写爽了，也想让大家看个爽！
第46章 一同万劫不复 起先是诺亚从壁橱里滚了出来，发了癔症和寒热病，这在德国人和犹太人身上都是不常见的，好发于被苦难接连打击的俄国人身上，但他就是得了，身份这个东西在他身上变得模糊了，他从此具备了太多气质，导致他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尔后便是海恩在震惊和惶恐中猝然站起身，本能地后退一步，然后便朝诺亚跑去，想把他扶起来。当他把背对自己蜷缩在地的诺亚翻过来时，在那病态扭曲的面孔上，他看到了从未看到过的仇恨与厌恶。这个被病魔纠缠的人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喊出“不要碰我！”他叫他放开自己，叫他滚。海恩从未见过诺亚这样的时刻，他吓坏了，不由得松开了他，瘫坐在地上不住向后退，像个孩子般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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