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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还是在大学演剧么?” “我发给你的信息你还没来得及看吧。”渡边朝我身旁扫了一眼,“忙着照顾醉鬼啊。” 我盯着他,不肯说话,渡边叹口气说: “今天江户川来人事部了。陶,你明白吧?调令不会太久的。” “去哪里?你为什么特意来告诉我?” 我比我想象中平静多了,我以为我会浑身僵硬,会崩溃,可我只是搭着铃,平静地问渡边。 “札幌。”渡边没再回答第二个问题,他只朝我挥挥手,回到员工公寓楼了,“明天在会社见吧。” 我凝滞在灯下,离公寓只是几步之遥。夜里真是太安静了,我失去了对时间、对空间的所有感知,直到铃干燥温暖的手覆在我脸上。他轻轻地在我耳边说: “陶,别哭。” ---- 请参考文末注释
第14章 番外:威尼斯商人 1 “他看起来可不大像安东尼奥。”我拿着剧本指向角落里的男生,“这长相不会让人想到忧郁吧?” 负责导演的清水撇撇嘴:“这是我亲自挑的,绝对可以。” 她向那个男生挥手:“陶!你过来!” 陶转过身朝我和清水走来,我这才注意到他面颊另一侧几绺染成冷绿色的鬓发。可他模样看起来却规矩,安安静静地走过来问好。 “清水前辈,晚上好。”陶墨黑的眼睛看向我,叫我心里一紧,“前辈,您好。” “这位就是演巴萨尼奥的渡边呀,和你是同年的,比你早一年入社。” 陶点点头,无意识地把左边染色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一枚黑曜石的耳钉。他大方地朝我伸手: “我叫陶,今后还请渡边前辈多关照。” “哪里,以后要好好合作啊。” 陶不爱笑,也不爱说话,这一点倒是符合安东尼奥。只是他的五官看起来都太锐利,虽然英俊,却不像一个一出场就长吁短叹,陷入虚无的悲愁的人。我实在想不出要和陶怎么搭戏,可清水还有编导组的其他人都说陶很有天赋,我只能祈祷不要出岔子。还有他颊侧扎眼的挑染和耳钉,这实在让人哭笑不得。出乎我意料的是,陶在清水排其他人的戏时,先来主动地找我: “前辈,假如有空的话,要不要我们先试着对一对第一幕的台词呢?” “我想,其他几个演员好像还没来。” “先试试第一场的那一小段吧。” “好。” 陶闭了闭眼,似乎在调整情绪。他把剧本放下的刹那,整个人像是变了个样。我忽然发觉他的脸庞是这样苍白,锋锐的眉眼都成了大理石上痛楚的刻痕,他在灯下轻缓地踱步,轻缓地吐出语句: “Is that anything now?” 我愣了几秒,难堪地反应过来,接上自己的台词:“ Gratiano speaks an infinite deal of nothing......” 密谈的场景并不长,可我竟会觉得安东尼奥的魂附在陶身上活了过来。那双忧郁的黑眼睛看向我的时候,我说着巴萨尼奥的话语,第一次感到不属于我的恼恨羞惭,好像我真成了巴萨尼奥,因为自己的浪荡挥霍,因为对富有的鲍西亚的追求,对着安东尼奥委曲试探;可安东尼奥因我的试探薄怒,又急切真挚地剖白,情愿把财产和人生都交给我,只为我荒唐的欲念!等陶说完他会拿信用担保替我借钱,结束了这个场景,我居然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默了一会,问我:“前辈,可以么?” “你怎么不早些进戏剧社呢?”我实在惊奇,“你从前演过戏么?” 他摇头,我只捶胸顿足觉得戏剧社竟放过了这样的人。 “陶,你说英文说得这样好。我听清水说,你是人文科那边学英文学的?” “谢谢,我确实是那边的。” “挺好的,我是学经济学的。” “您很厉害。” 他个性似乎不大外向,言谈虽然得体,却多少显出冷淡,配上他的脸,看起来就过分严肃。我不在意这些,只要他肯花心思排练学习就好。这次是学年末的表演,清水排完这出就要毕业,大家都卯着劲要好好准备一学期。好在这样重要的角色交给了还不错的新人,我心里也松了些。 “陶,你也不用叫我前辈了。”我试着和缓下气氛,“毕竟我们是同年,你直接叫我渡边就好。” 他点点头应下,却不改口,依旧叫我前辈,我便随他去。陶毕竟是没上过台的新人,先前用功把台词记得很好,口齿也清楚,一听就知道是找了公开演出的录像练过了,可真到舞台上,对身体和空间的把握还是欠缺些。清水叫我有空多带着他做形体和声音的练习,排练之余我也尽量教他舞台表演的要点。陶很用心,学得很快,我便更愿意教他。清水看我们第一次合排第一幕的时候,对我们的表现很是满意。 “陶进步很快呀。”她高兴地说,“也辛苦渡边带着新人了。” “多亏了前辈每天早起带我练习。”陶难得地带了一丝极淡的微笑。 “哪里,还是陶用功。” 陶得知我每天早起开声练习,也坚持跟着我一起。几周过去,我习惯了身边有一个人和我一起,在无人的草坪上活动身体,用外人看起来滑稽的办法锻炼肌肉和声音。陶常常来得更早,他总站在树下,静静地翻书。有一回我实在好奇,问他: “你每天早上看什么?” 他顿了会,把那册小书递给我。 “圣经?”我有些惊讶,而且陶读的是英文的,“是教授让你们读么?” 陶张了张嘴,迟疑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嗯……虽然课上也要看。”他说,“我家里人是天主教徒,爸爸是归国的侨民,所以……” “原来如此。” 他低下头,细微地笑了一下,把书收到自己背包里。 “前辈,我们开始练吧。” “好。” 我注视着陶,教他怎样发声,怎样在舞台上舒展肢体。我一旦对上他的黑眼睛,便觉得无名地心悸。这是双多可怕的眼睛,在凿刻似的五官上是唯一的柔痕。这总叫我想到他第一回在我面前表演,苍白憔悴的安东尼奥活生生在我眼前,微垂的眼眸轻轻地朝我一望。假如他果真是我的挚友,我看到这样郁结的人,我会忍心如巴萨尼奥一般拿言语试探,转圜着求他施舍我钱财么?这是决计不可能的。 只是陶那时的表演叫我有了不祥的阴影,我总害怕那忧郁的身影便是陶内心的化身。愈是这样想,我愈是害怕直视他的眼睛。陶依然专注又用功,他练完了,偏着头看我,耳边的黑曜石折出一丝亮光。 “前辈?”他唤我,“您不要紧么?” “没事,我想到剧本的一些东西。”我看着他鬓边的头发,心里突然一转,“头发倒不要紧么?” 陶稍显局促地勾了勾头发,说:“不要紧,用一次性染剂也行,用假发也行。” “上台可不能戴耳钉。” “是。” 我感到他身上磁极一样相互倾轧的两种气质,让人困惑,却危险地引人探寻。我眯了眯眼睛,只说: “今天就这样吧。” ---- 是陶的过去,渡边视角。本章没有吃的,不下饭
第15章 威尼斯商人 2 “渡边,大忙人啊。” 清水抱怨我每次排练都踩着点到,只有第一次肯稍微提前一点。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向她道歉: “不好意思,但是学生会也有事情要忙嘛。” “哈,知道你是副会长所以忙。”清水拍拍手,示意其他人都准备,“这一次排练我要录像的,大家加油。小池,摄像准备好了就说。北岛,记好道具的cue表,别再忘了!” 我在忙乱中寻找陶的身影,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排练室侧面的长椅上,垂着头正在读膝上的剧本。陶的头发长了些,拿皮筋挽了低低的一尾,鬓边的绿发却散着,藤蔓似地垂落。先前薄荷般的冷绿褪了些,成了微黄的枯绿,倒很应秋天的景。我走到他身边唤他: “陶。” “啊,前辈。”陶抬起头,枝条似的头发微微一荡,“我看到您游泳比赛的相片了,很厉害。” “你也有兴趣关注这个么?” 陶望着我,稍稍露出一丝笑来:“是前辈太有名了。” “说什么呢。” “真的,有认识的同学还朝我讨演出票,说要看前辈。” 我失笑,想到去年演出过后献花的环节,差点叫我脱不了身,再看看陶,我打趣道: “说不定是为了看你呢。” 他收了笑,别过头去看排练室的镜子,耳边的黑曜石好像他的第三只眼,默默地对着我。 “怎么会呢。”他轻声说,“我并没有您这样优秀。” 我觉得他的态度很奇怪,皱皱眉想劝解几句。但小池调好了摄像机,清水很快就喊开始,陶不再同我说话,预备着排演了。 他带着庄穆的、自持的忧郁在镜前走动,明显更从容了。我在第一幕又同他对上时,先前那刺痛我的悲愁敛进了他黑沉的眼里,只在诚挚的急切里留了一线忧思。这竟让我生出一点怜惜,巴萨尼奥该对这位善良的好友怀有更真切的情谊。只是他在斥骂夏洛克时,那副凛然的神情又那样真实。他会是基督徒么?大约是,但又或许并非。 奇怪的耽溺漩涡一样裹挟了我。我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困惑,眼前的究竟是陶,还是安东尼奥;我心中那一点怜惜,究竟是我对陶的探寻,还是我全情投入的共情。我在鲍西亚面前读到安东尼奥哀切的来信,这一线情绪竟在我心中绷断了。之后,我究竟在演什么,说什么,于我竟都云雾般模糊了。这一遍排练结束后,清水狠狠骂了我一顿。 “你在干什么呢?”她站在摄像机旁边叉着腰,小池捂着耳朵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渡边,你今天怎么跟木偶似的?动作和走位都跟有程序一样,你这不是表演啊!前半不是还不错吗?怎么后面就这样了?” “想想你在法庭上会怎么样?你以为安东尼奥要死了,对不对?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你的情绪这时候不能再收着了。还有你的动作,你要这样靠近安东尼奥,拉开和鲍西亚的距离,这样观众才能感觉到你们关系的变化,舞台空间那么大,你迈这两步看得出来什么……” 我哑口无言,毕竟我确实表现太糟糕,只能给清水道歉。她哼了一声,转向其他人说: “其他人今天都很努力,进步很明显。奈奈的鲍西亚很棒,特别是法庭上。面对求婚者的时候要再放松些,注意位置,展现你的主导权。第一幕的时候进入状态再快一点就更好了。葛莱西阿诺的模样很好,就是这种感觉。罗兰佐和杰西卡……” 清水对着速记本,给每个人都提了些建议。负责摄像的小池还有清水的副手森川在旁边补充。她给演员组说了一圈,唯独没有提到陶。陶站在我身边,显出些不自然,左手一直拨弄着耳边的碎发,那一点绿绞缠在他指尖。清水又给舞美的人交代了一下,最后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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