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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元疼到发晕,雪水把他浸得浑身潮冷。 不远处的武川正叼着烟,靠在漆蓝的铁皮桶边指挥小弟们换轮胎。他就那样快乐而悠闲地望着季元,一分钟,两分钟,或者长长久久。 直到廉策出现,他把季元拽起来,非常温柔地抚摸了他的脑袋。 季元靠在廉策身上,闻见一股香到发腻的气味,熏得他想吐。那是老花犯遗留下来的,比狗的口水还要令人作呕。 廉策架着季元往前走,一路走,血就一路流。他把季元塞进车里的时候,伤口大幅扯动,季元这才忍不住发出疼痛的闷哼。 闪电嚼着槟榔,牙齿发红,像刚生吞了人肉。他扔进来两只箱子,一只轻,一只沉。轻的是钱,沉的是蛇肉。闪电用枪托拍打廉策的脸,嘱咐道:“花爷让你也补补身体。” 话说得意味狎昵,廉策沉默片刻,转过头去。 等门关上,武川替廉策点了根烟,虚伪地向他表示感激:“兄弟,辛苦了。” 武川知道里面那个断子绝孙的色老头是怎么一回事,毕竟,他也曾被逼,上过老头的床。 老头有着蛇一样歹毒的手,冰冷地在他胸口大腿游走。指头灵活地揉掐,阴茎很快就会发肿发红。 老头的屁股干涩,做爱的时候一点快感都没有。 武川记得,他当时一直盯着吊在天花板上的檀香木盒子看。盒子镂刻气势磅礴的飞龙,一双龙眼用纯金点缀,在昏暗的室内也是炯炯闪亮。 这是老花犯英勇嚣张的男人梦,武川把它看破了,老花犯受不了,立即给了他一巴掌。闪电闻声进来,用手枪顶着武川的脑门警告:“别他妈的乱看。” 武川挨了一脚,光着屁股滚出去,硕大的阴茎在腿间勃颤,他终于达到高潮。 老花犯恨恨地盯着他的性器,然后发出一声悲痛的冷笑。 武川打量廉策,他吐出一口烟,脚正踩在那只钱箱子上。箱子里装着现金,约莫两百万。 廉策似乎很疲倦,微微地闭了闭眼,把剩下的半颗烟递给季元:“可以止痛。” 季元不领情,捏紧拳头,猛地砸向廉策:“真他妈不要脸。” 廉策嘴角流出血,扑上去死死摁住季元。他的脸开始涨红,像朵桃花,神情很狰狞,但也具有异样的美感。 在这一阵扑面而来的艳丽中,季元更加痛恨,他瞪着廉策,咬牙切齿地骂:“老子杀人放火都自己担着,犯不着你去卖脸卖屁股。小瘪三,你他妈懂不懂道上的规矩,知道什么叫做人吗?” 原来是这样,廉策明白了。他多聪慧,兰因早悟,万千看透。 廉策放开手,发出低低的笑声。季元强烈而绝对的自尊烧烫了他的嫉妒,哪怕杀过再多人,季元的身体里也住着一副精神。他可能在爱着某些人,秉持着他的某些道义。这种观念英勇却可笑,但对他来说有些奏效。 廉策不免为自己伤心,他被父亲喂过的毒品蚀烂了,灵魂空空,只剩杀意。 天暗得很快,白雪重新飘满世界。廉策半坐在季元大腿上,静静地点烟。 季元气还没过,伸手掐住了廉策的脖子。廉策不反抗,只是看着季元,眼神温柔,却包藏祸心。 真可爱,他未得手的小狗这样傲气。他不怕死,也不愿意牵连别人。血流了满身,还是一副负隅顽抗的凶狠模样。怎么做到的,他不疼吗?不疼最好,让我来弄疼他。这多好玩,多令人跃跃欲试。 车里的灯坏了,廉策看得不是很清楚,他凑近去,将烟喷在季元脸上。这无异于一种引诱,季元的瘾头就这么被勾了起来,狼似的眼神逐渐涣散,脑袋一歪,就落在廉策手里。 季元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旧货仓,廉策正在擦一把刀,他转头跟他说:“得把子弹取出来。” 刀在火上淬得发红,带着滚烫的温度,廉策捏着刀,像要杀了季元。他张张嘴,似乎准备问一句,怎样下手才能最迅速地割下你的头颅? 季元坐起来,抬起手,把胳膊横在廉策面前。 豁开的伤口有拳头大,腥红的肉花外翻,血凝成暗紫色。 “忍一忍。”廉策说。 季元眼看着刀刺入,剧烈的疼痛使他咬紧牙关,汗水涔涔。 刀尖已经碰到子弹了,廉策用巧力剜动。黏稠的啪一声,沾血的金属飞出,落在季元腿间。他脸色惨白,几近昏死,虚软地靠在沙发背上大口喘气,胸膛满是汗水。 廉策替季元上药,小心翼翼地包扎好。他站起来去洗手,顺便叫老鼠把锅里的蛇肉盛出来。 季元也不嫌腥,大口就吃。吃完将筷子一甩,他问廉策:“货你也拿到手了,什么时候让我走?” 廉策捏着一颗苹果,削得很用心:“你在这里更安全。” “你他妈的说话不算话,老子弄死你。”手被紧紧扣住,刀刃抵在脖子上具有冰凉的湿意,但是过一会儿就捂热了,像雪融化过,其实还挺舒服。 廉策很直接地告诉季元:“你们老大想杀你,你跑出去就是送死。” 季元登时发出一阵讥讽的笑声,笑得肩膀耸抖,他一拳砸在廉策腹部,骂道:“你个小瘪三胡说八道什么!” 他十一岁就跟了大哥,大哥把他带出麻栗坡,教他用刀,杀人。大哥供他吃住,带他在这花花世界里享乐。大哥跟他歃血拜关公,告诉他千金难买真情义,他们从今往后就是亲兄弟。 大哥怎么会杀他,要害他命的是洪山堂。早在八四年,洪山堂就已跟蛟龙帮结怨,洪山堂的人常在他们地盘里滋事挑衅。那晚,季元正在大金煌娱乐城让人捏脚,小罗甸找上门来大闹。季元眼皮一抬,抄刀猛挥。他赤着膊,小罗甸的血就溅了满身。 头颅割下来仔细打量,才发现是洪山堂主罗三的宝贝儿子。季元大步踏出,随手将人头往小罗甸的车里一扔。 闯下这样的大祸,大哥对他也没有一句责备,反倒连夜准备,叫季元出去避避风头。 季元不肯走,他有胆量一人担当。大哥给了他一巴掌,季元被扇得跪倒在地,一股热血从嘴角流下。 季元突然想起十一岁,差点被马神甫打死的时候,是大哥冲进来救下他。大哥抱着他,他们坐车去一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地方。大哥替他擦嘴角的血,他蒙蒙睡去前流出了温暖的眼泪。 廉策通通咳嗽,他挣扎着仰起脖子,抬手一把按住了季元的后脑勺:“你以为在码头是谁打晕了你,不是我们的人,是常跟着你的那条狗。” 季元心口一跳,脑海中浮出路小冬的脸。 那天夜色很浓,天上没有一颗星,他站在码头等路小冬。寒风呼呼作响,冠仔已经拉动了船的引擎。大哥替他安排好路线,去广西,有人接应。 可路小冬迟迟不到,他冻得手脚发麻。冠仔跟圆麻叫他上船,他摇摇头,反而走远了,去观音桥上等路小冬。 季元抽完半包烟都没见路小冬的影子,这个死小子,肯定是被女朋友绊住了脚,他特别喜欢把他那张脸埋进女朋友的乳房里呼呼吹气。 女朋友的名字季元也记得,叫金潇。他亲自给路小冬印的结婚请柬,两列烫金大字,漂亮融洽。下头一行小楷,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心如初。 季元给了个红包,薄薄的,是张支票。八十八万,祝贺亲爱的弟弟路小冬新婚快乐。 路小冬摸着喷满摩丝的三七分,脸红低头,羞涩而激动地握住了季元的手。他叫他大哥,犹如季元叫他的大哥。 季元在这时觉得自己有所归属,离开嬷嬷,离开马神甫,却依然没有离开上帝跟爱。 然而,廉策的意指很明显了,是大哥让路小冬杀他。 季元不信,这太荒谬,比戏剧还戏剧,但他又隐隐约约地怀疑着,心里担忧起来。 去年他一时脑热去做投资,动过大哥的钱,前后加起来有一千多万。他好像太贪心了,在纸醉金迷里撞得晕头转向。这下,是不是真的撞在了大哥的枪口上? “要我帮你搞清楚吗?”廉策好心地问他。 季元有些发愣,他还在想事情,想些什么来遏制自己内心的慌乱。 可小瘪三的神情很认真,语气也够笃定。季元把刀捏在手里,跟廉策说:“去大元浴室,找一个叫劲鳖的人,他知道小冬在哪儿。” 廉策点头,笑笑,他问季元要刀,准备切苹果。季元扔开刀,站起来去床上躺下了。他实在太累,想要一场痛快的睡眠。 廉策吃完苹果准备睡觉,他走到季元面前,要把他的脏毛衣脱下来,否则毛毯床单就不能要了。 季元彻底被他弄醒,又要发脾气,廉策猛地按住他,取出一副漂亮的银铐子。 在落锁之前,季元抬手给了廉策一拳。力量不足,角度不对,他毕竟受了伤。廉策堪堪避开,好险。 季元把铐子扔在地上,眼神充满不屑:“小瘪三,你怕了?” “是啊,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身手。”廉策说着就往床上躺,“搞不好半夜就被你杀了。” “那你滚下去。”季元骂道。 “这是我的床。”廉策挑动眉头,他发现季元在蛟龙帮做惯了大哥还真是蛮不讲理。 床小,挤着两个大男人确实为难。肉贴肉,一翻身,脸就要对脸。 季元看着廉策,嘴唇粉红,由于刚刚吃过苹果而显得潮湿。太近了,还能闻到一丝清甜的香气。他想起车里的那些吻,其实是喂毒,可是味道很好。 海洛因,吻,都让人上瘾。小瘪三,他妈的简直没法睡了。他真想杀了他,把他的脑袋割下来。上帝说过的,乱我心怀者就该下地狱。 季元突然掐住廉策的脖子,廉策一动不动,似乎真的睡着了。 心底的欲望压下去,季元拍了拍廉策的脸,他轻声地骂:“死卖屁股的。” 廉策发出笑声,说道:“老头没鸡巴,是我操他。” 季元被吓了一跳,抬脚就踹廉策,廉策差点被他蹬下床。他没有生气,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季元胳膊疼,左手捂着伤口,他问廉策:“喂,小瘪三,你不怕我半夜杀了你?” “杀吧。”廉策困得打哈欠,说完这话就睡去了。 第06章 武川坐在车里抽完了一整包烟,大元浴室里的屠杀还没有结束。他朝站在街口揽客的小子招了招手,对方就扭着屁股兴高采烈地跑上来。 武川摸出两张钞票,塞进他胸口。 上衣很紧,勒得绷出节节骨头。摸起来手感不错,像老鼠的身体,有点滋味。 武川心生后悔,早知道该带老鼠来,趁等的功夫可以跟他做两次爱。 大概一刻钟,里面的人出来了,个个持枪抗刀,胸膛沾着新鲜的血迹,显得耀武扬威。 武川在男妓体内射出最后一股精液,抽身退开。他拉上裤链,枪别在腰间,叼着烟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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