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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元被廉策盯得脸红，尴尬地搡开他。季元坐起来，骨头还发着酸，身上也黏糊糊的，他扭头跟廉策说：“我要洗澡。” “去大元浴室洗吧！”廉策一只手支着脑袋，一只手摸进枕头底下，他掏出一把枪递给季元，“给你三天，办完事就跟我去澜沧。” “你要我帮你贩毒？”季元厌恶地皱眉，看着廉策。 “天下没有白得的东西，你要枪，要人。我嘛，就想要你的命。”廉策把枪口顶在季元的脸上。眼珠被戳痛，季元在一片潮湿的模糊中看到廉策生动的微笑。 保险栓已经打开，撞针触发子弹的同时季元扭住了廉策的手腕，向下一别，子弹射在地上，溅起金色的火花。 “反应够快。”廉策笑着拍拍季元的肩膀，又关怀地说，“好好养伤。” 季元握紧枪，他在廉策转身时扣动了扳机。嗒一声响，接下来却再无动静，因为子弹只有一枚。 季元把枪扔在桌上，问廉策要衣服穿。廉策先找出一条内裤给他，季元毫不避讳，光着屁股就下床。 廉策倒水洗脸，余光经意或者不经意地瞥着季元。季元也不怕冷，两条笔直健美的长腿裸着，赤脚走向他。胯间性器在薄布之下已经鼓满，仿佛呼之欲出。廉策突然想到，他已经很久没做爱了。 “喂。”季元一把扯下廉策半掩在脸上的毛巾，眯着眼睛，露出浮浪的笑，“怎么脸红了？” “水烫。”廉策随口敷衍，他走开去，坐到沙发上抽烟。 老鼠端着一只小银锅进来，是牛羊乱炖，加些菌菇木耳，用廉策喜欢的绿色小薄荷叶点缀。 廉策抿了口汤，朝老鼠笑。老鼠脸上有伤，眼眶高肿着，泛出亮的红光。 看来昨晚武川下手不轻，老鼠愣是一声不吭，默然接受。 季元走过来，他看了眼老鼠，觉得这小子瘦得可怕。细细一截，仿佛一折就断。也不出声，黑眼珠中射出逼人的寒光，显得阴沉可怖。 老鼠替廉策烧粉，注射。廉策雪白的脸上泛出粉红，微微渗汗。他长舒一口气，身体蜷缩着，仿佛婴儿睡在子宫里。 季元看到廉策后脑勺上长着一撮白发，很显眼，不禁伸手摸了摸：“你这怎么了？” “被我爸拿斧子砍的，伤口愈合之后就没再长过黑头发。”廉策似乎觉得冷，用毛毯裹住自己。季元继续吃，没再多问。 一只锅子一盆饭，全部精光。季元的肚子却不见大，胃也仍然是小小一颗，仿佛可以握在手里。他觉得自己好像永远都吃不饱，永远都饥饿，身体不知道在渴望着什么。 季元抽完两根烟，在缭绕的雾气中看到那只虎斑猫懒洋洋地卧在窗台上。 很像，这让季元忍不住问廉策：“猫哪儿来的？” “捡的。”廉策说着闭住了眼睛。 他想起文山的冬天，不大冷，那年却意外地下了场雪。薄薄一层，温柔地覆盖在他半死的身体上，让他觉得人生也许多情。 廉道山毒瘾犯了，举着刀追杀他。他飞奔，猛跑，胸膛里蹿进一股又一股冰凉的冷气。想死的欲望十分强烈，但他又怕真的死在廉道山手里。 风呼啸着迎面扑来，割伤了廉策的眼睛。他开始流眼泪，血也淌得更多，目光闪烁而模糊。他终于折在一块土坡上，身体向前扑倒，滚进草丛里。 廉策睁眼的时候看见了一只猫，眉目清秀，一身黄黑相间的纹路。它低弱地嘶叫，像悲悯的幼虎。 猫伸出舌头，轻轻替他舔舐伤口。眼睛一阵热辣，温暖的痛感直刺心头。廉策把猫牢牢抱在怀里，他想，如果这只猫是廉道山就好了。 廉策捡到这只猫的时候它大概有两岁，季元擦着枪，他跟廉策说，他以前养过一只猫，叫花虎，也有这样漂亮威风的花纹，也是两岁。而两岁之后，他就把它弄丢了。 季元站起来，他想去摸一摸猫的嵴背。花虎曾经受过伤，身上有块不小的伤疤。 还没走近，猫就已经跃窗而出。它踏过一滩新鲜的血迹，在妓女的尸体旁坐下，继续晒太阳，神态显得很安详。 长矛从屋里出来，腰间别着一把左轮，他用力踹了脚躺在地上的金潇。 已经死透了，头发几乎被割光，眼角凝着发黑的血。 这些冻得发硬的妓女们的尸首被一具一具扔进后斗，小弟刚吸过粉，快乐地手舞足蹈，他大声欢唱，仿佛在庆祝着什么。 季元手抖得厉害，他转身想去拿刀，然后割掉外面所有人的头，但被廉策拦住了：“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但凡走进这座旧厂房，就不能活着出去。” “总要死的，你杀过那么多人难道还不明白这点道理吗？”廉策朝他笑，笑得很慈悲。他的手就此松开了，刀落在廉策手里。 季元又想起了马神甫，还有上帝。他曾经答应过马神甫，要一辈子做上帝的信徒，真诚敬仰耶稣，爱世爱人爱万物，心怀希望，直到死亡。 “你这脾气不好，得改改。”廉策搂着季元的肩膀，将他往里带。 老鼠正在烧海洛因，到处都漂浮着那种诱人的香气。骨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季元跌倒在地，扭动着身体，发出低沉的嘶吼。 这次毒瘾发作得很突然，廉策叫人按住季元的手脚给了他一针。 季元逐渐安静下来，嘴里却还在喃喃着什么。廉策俯身去听，是一个杀字。 身体已经能够承受这样剂量的毒，季元没再昏死过去。他觉得很快乐，连眼神都轻飘飘，仿佛怀着一些难得的爱意。他看着廉策，廉策正在抽烟。季元攀住廉策的脖子，他半跪着，凑近了去吻廉策的嘴唇。他还想再要一点儿毒。 廉策被季元按倒在沙发上，他今天吸得不多，但产生了久违的错觉——好像在经历一场爱情。 凌晨两点多，廉策才醒过来。季元正在穿衣服，他问他要子弹。廉策指了指抽屉，他没开灯，静静地坐着。季元临走前廉策突然叫住他，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季元点了根烟，没应声，转头就走。 廉策在廊檐下站住，思忖片刻，叫小弟拎上两大桶汽油。 打开车后备箱，还有六把54黑星，十几支滚筒式冲锋枪跟两颗炸弹。 剩下的武器不多了，所以哪怕老花犯不让他做那笔生意，他也要回云南，去那个恶名昭着的文远镇买些枪支弹药。 季元一坐上车就往枪膛里填子弹，廉策眯眼觑着他，问道：“你准备怎么做掉罗老三？” “什么怎么做，直接杀了他。”季元拉开保险栓，不耐烦地催促开车的小弟快点。 太急躁，是要出事的。廉策伸手关了顶灯，闭住眼睛静静地想。 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在新华街停下。季元下车，老远就看见大元浴室四周拉着的警用封锁线。 夜深阒静，已无人影，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季元想象着那晚洪山堂来此屠戮的残暴场景，他捏紧拳头，大步走进浴室。 门口的墙壁上挂着纯金漆的仁义二字，字下是座神龛，关二爷正立其中。 赤面上一对横扬的浓眉，乌黑的眼珠狠狠瞪出。手上一把青龙偃月弯刀，墨绿的盔甲折闪光芒。 短短几天，大元人死楼空，关二爷起了尘，香也断成两截。兄弟们的尸首已经被清理干净，血污却仍然牢牢沾在地砖上。 季元闭了闭眼，恨得浑身发抖。他上前，捧起神像用力砸地，关二爷登时四分五裂。 破碎的瓷片中，盈盈淬出一把锃亮的刀。是大哥送他的那把徐夫人匕首，据说乃荆轲刺秦所用，后来流落多年，辗转被荆轲的好友高渐离所得。高渐离为报大仇，于是进宫刺杀嬴政。后人传言，此刀寄托着高渐离对荆轲的至真之情。 这个故事是大哥告诉他的，季元一直记到现在。他看着面前尽毁的神灵，眼中扑出泪水。 刀握在手里，冰凉，沉重，他能嗅到一股幽幽的金属芳香。 这把刀季元只用过两次，第一次是在教堂，他看见嬷嬷把自己吊死在上帝面前。嬷嬷浑身赤裸，小小的乳房像白鸽一样在风中轻振。她的腿间流着血，还有精液。 季元怒吼一声，朝马神甫所在的祷告间跑去。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季元跑得眼冒金星，他在神像前被台阶绊倒，从此痛恨上帝。 马神甫揪住他，在没有任何信徒的大好时机对他拳脚相加。季元毫无还手之力，直到大哥出现。大哥递给他刀，大哥把马神甫的脑袋踩在脚下，大哥宽容地微笑着，教他怎么杀人。 于是，季元飞扑上去，把马神甫的阴茎割了下来。马神甫声嘶力竭，哭得面红耳赤，这让季元想起了嬷嬷。 嬷嬷对他很好，总来福利院看他。嬷嬷帮他赶走那些把他当马骑的大孩子，嬷嬷拍干净他身上的尘土，告诉他，别灰心，以后会好的。 马神甫哭得很难听，季元只好把那刀扎进他嘴里，一直刺入咽喉。马神甫很快就没了声音，季元一刀又一刀地捅，捅得血肉模糊。 而在上帝赶来之前，季元被大哥抱走了。 当晚，就是季元第二次用刀的时候。 第08章 丽晶大舞厅门口站着几个洪山堂的小弟，罗老三得势之后便极其招摇，进出往来屁股后面总是跟着一群人，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季元是早知道的，罗老三在丽晶大舞厅里养了个情妇。据说年轻貌美，体态婀娜，一双姣好的乳房光看就要令人醉死其中。 今天，他就让罗老三毁在这对奶子上。 季元把枪揣进兜里，开门下车。几个小弟跟着他，暗暗扣住了扳机。 “喂，我请你吃夜宵。”廉策走上前拽住季元，他压低声音说，“你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就是送死，连带着把我的人都害了。” 街对面是家小炒店，但季元无心吃喝，他不断回头，注视着罗老三的人。 从里边出来一个小头目，窄面高额，半长的头发束在脑后，像匹马。他正叼着烟指挥小弟们往外赶人，季元明白了，罗老三准备包场，他要在这个情妇身上花费一整夜。 这样看来，时间就很充足了。于是，季元就随着廉策往店里走。 小道上，两个半大的孩子在点炮玩，直发出砰砰的爆响。廉策看了他们一眼，跟季元说：“我替你想了个办法。” 季元见他微笑了一下，竟觉得很安心。 小瘪三足够聪明，足够狡黠，他既然说有办法，那一定比自己硬闯来得好。 罗老三身边的人多，个个持枪带刀，要突破重围杀他，确实不容易。他并不怕死，只是怕不能杀了罗老三。大元那么多兄弟都死于非命，他做大哥的怎么都要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季元跟着廉策进小炒店，廉策点了几样菜，又问老板要酒。季元酒量并不好，况且他满心杀意，只想割掉罗老三的脑袋，喝酒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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