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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机，打开卫凛的对话框，愣愣看了很久。 ——小叔伤害过你吗？ 你好像很在意我的那款游戏，头一回主动问了我那么多问题……为什么呢？ 那个孤独寂寞、又受尽伤害的孩子……是让你回想起了什么吗？ 你问我写下这个故事的初衷是什么，那你呢？ 你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难道……也是一双愿意抓紧你的手吗？ 霍煜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醒来后只觉得心口涩涩的，像是有什么堵在里面，憋得他有点喘不过来气。接下来几天也一直是这样，那股堵塞感虽然没那么厉害了，但就像是让他患上了什么后遗症一样，时不时就会莫名地窜出来折磨他一下。 已经第四天了，他一直没有上游戏，也没有再联系卫凛了。他不是不敢，而是舍不得，就算小叔能够接受卫凛某一天爱上了别人，可那个人如果是自己…… 他是会松一口气，还是会更心痛呢？ 霍煜霆不敢赌，即使这段时间他也对卫凛有了些好感，而卫凛似乎也对他敞开了一点心扉，但他只能逼着自己止步于此，如果再继续深入地探究下去，他隐约觉得，他们三个人之间，会有一个人陷入很深的痛苦。 痛苦的会是谁他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到此为止，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天霍煜霆出门见了些朋友，很晚才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一点了。他习惯性地点开直播平台的APP，进到阿凛的直播间发了会儿呆。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舍不得，他只能做到不再入侵这个人的生活，可偶尔还是会忍不住，想看看他在干什么，想听一听他的声音。 他出神地想：小叔的心情，是不是也跟我差不多啊…… 说起来，一晚上了，他发现只要不是阵容冲突的情况，卫凛基本上都会拿李白。霍煜霆的心情就更微妙了，看来自己的那些话，他是真的记在心里了。 哎，我只是闹着好玩的，你怎么还真的上心了呢…… 就这么看了没一会儿，屏幕里的李白再次帅气无比地拿了个五杀，霍煜霆忍不住坐起来，由衷地赞叹了一声牛逼。卫凛这技术是真的没得说，要不是年龄太大了，他都想推荐他去打职业赛了。 这么一说，还真是怪可惜的……卫凛的手法完全可以走职业路线的，只可惜28岁，没有任何俱乐部会要的。 总觉得这家伙，好像运气确实不太好呢…… 弹幕里也是一片叫好，毕竟是五杀，一个人就把对面整支队伍干翻了，任谁看了都得跪下叫两声爸爸。霍煜霆注意到卫凛的直播间又多了两个钻粉，看来是这些天有了不少华丽的操作，多积累了两个死忠粉呢…… 想了想，他还是有点手痒，忍不住又翻到礼物页面，犹豫了几秒钟后，还是给卫凛刷了个火箭。 【哇哦！车总！好久不见！快一星期了啊！！】 【真的是车总，我还以为你不玩了呢！欢迎回来！】 【一星期没来了，七个火箭补一下看看实力。】 ……傻逼。 霍煜霆翻了个白眼，然后就看到屏幕里的李白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耳边就响起了那个让他有些怀念的声音。 “你来了……晚上好。” 霍煜霆愣了一下，居然不是“谢谢车厘子的火箭”吗？ 他被这声晚上好勾得心痒了一下，想再送一个火箭，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这一局很快就结束了，霍煜霆还打算继续看他直播的，结果卫凛却说不打了，没一会儿就下播了。他正有些遗憾的时候，微信消息忽然跳了出来，上面明晃晃的三个字：两百万。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按捺不住，点开了那个消息。 【你这些天很忙吗？好久不见了。】 霍煜霆的手指触摸了好几下屏幕，心情实在是有些复杂。 他又不是傻子，他隐隐觉得，卫凛好像对他有点上心了。 因为什么呢？ 因为自己那通胡编乱造的“表白”，还是因为设计那款游戏背后的“初衷”？ 一个天天待在家里的游戏主播，因为几只流浪猫的依赖就很开心的人…… 阿凛，你是不是很孤独？ 可是…… 我没有资格带着你摆脱孤独啊…… 【我快开学了，以后没时间打游戏了。】 意料之中，对方很久都没有回应。 霍煜霆心里有点愧疚，毕竟一切都是他先撩拨的，如此说结束就结束，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 他莫名又想到自己创造的那个孩子，那个最后在黑暗的房间里无声呐喊的寂寞的灵魂。 “小哥哥，你能牵我的手吗？” “我的手一直都好冷，可你们的很温暖呢。” “你们能一直这样牵着我吗？” “牵住了，就不要放开好吗？你们一放开，我就觉得更冷了。” “他们都说我有病，可我只是……想被人这么握着手而已呀……” 霍煜霆咬了咬牙，脑子里不断回荡着那个小女孩开心的笑脸，他终于还是无法狠心，默默又敲下了一行字。 【可我会看你直播的，就和我之前一样……等我再放假了，再来找你玩哈。】 几乎没过几秒钟，卫凛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好啊，你下次放假什么时候？】 【三月底会有个春假，差不多休息一个星期呢。】 【春假？那是什么？】 【就……美国学生的一个假期啦，跟国内不太一样。】 【哦，所以你现在是寒假吗？】 【是啊。】 【那你们有暑假吗？】 【有啊，暑假时间很长呢，有差不多三个月。】 【三个月？这么长时间？】 【是啊，羡慕吧？不过我暑假都学技术去了，基本也没怎么休息过。】 【你长得可一点都不像个卷王。】 【哈哈哈，长得太风流倜傥了是吧？】 【……我可没说。】 不知不觉就聊了快半个小时，卫凛明显对他的留学生活很感兴趣，似乎也很羡慕他能学游戏设计，霍煜霆聊着聊着又觉得心里软软的，有点舍不得就这么结束了，于是就冲动地跟他说：【等我回到学校，给你拍点照片看，我们专业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呢。】 【好啊，那我等你。】 霍煜霆瞪着我等你那三个字，昏头的脑袋忽然又清醒了一些。 完了…… 我到底怎么回事啊……能不能管住自己的手！ 他懊恼地啧了一声，有点烦闷，于是就强行结束了话题：【我该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对面像是有点意外，停顿了几秒钟，才发来几个字：【好的，晚安。】 霍煜霆逼着自己没再回应他，关了手机丢到一边，然后横躺在床上，绝望地原地滚了两圈。 吃瓜把自己陷进瓜田里出不来的傻逼，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了吧？ 我这到底什么毛病呢？看到心理不太正常的人就想拯救一下，这无处安放的圣母心早晚得惹出事端不可…… 正愁闷不已的时候，手机里又是叮的一声响，霍煜霆拿来一看，是卫凛发来了一张照片。 他又控制不住手贱，再次点开了消息，然后就看到画面里一只慵懒的橘猫抬着脑袋，一只白皙的手正挠着它的下巴。霍煜霆瞪着那几根修长的手指，又顺着手背清晰的血管一路往上，最后停留在了他纤瘦的手腕上。 【今天白天拍的小橘，它是它们的头儿呢，给你看看。】 霍煜霆压根没看进去那行字，而是立刻把图片下载下来，然后移动到被裁去的手腕附近，放大了那张照片。 虽然只露出了一点点的痕迹，但是…… 小叶紫檀木的暗棕色佛珠，中间唯一的一颗玉珠——就和芮祎宁手腕上的那一串，一模一样。
第10章 霍煜霆一整晚都是懵的。 他不知道卫凛手腕上戴着和芮祎宁一模一样的手串代表着什么……或者说，他根本不敢相信这件事代表着什么。 芮祎宁戴了那个手串足足十一年。 十一年…… 霍煜霆愣愣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感觉喉咙里又苦又涩，眼睛都开始发热了。 ——那是你们的定情信物吗？ 如果说是十一年前互赠的信物，那你们认识的时间，岂不是比十一年还要长久？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世上爱你最久最久的人，可原来……就连这份在阴暗中独自坚守的荣耀，也根本就不值一提吗？ 十一年前，你只有21岁，卫凛也只有17岁，你们难道是年少时候就相识相爱，一直到现在也难以忘记彼此吗？ 可既然都割舍不下这段过往，都这么固执地戴着过去相爱的证明，为什么偏偏就断了来往，一个画地为牢，另一个自欺欺人地说没有喜欢的人呢？ 阿凛，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吧？ 你一定早就知道“宝可梦的家”就是小叔了吧？所以你单单只忽略他，逃避他，任由他每天都这么关注着你，却沉默着不做出任何回应。 还是说，你其实已经走出来了，你是真的想开启一段新的人生，所以才…… 霍煜霆咬紧了牙，低头看向手机里那张橘猫的照片，又看向那只修长漂亮的手。 你是他爱了十一年，甚至更久的人。 我又有什么资格，插足在你们两个人之间。 即使你想走出来，那带你走出来的人，也绝对不可能是我。 不可以是我，凭什么是我？ 我做梦都想拥有的那个人的爱，你居然舍得丢弃掉……哈哈，我是疯了，才会想要心疼你，回应你。 我不恨你折磨你，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容忍了。 可他心里虽然这么想着，抓着手机的手却握得很无力。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卫凛这个人唤醒了他潜藏在心底的掌控欲，他才会对他这么上心，明明一开始他只是为了芮祎宁才接近他的，可这段时间的相处，霍煜霆不得不承认，那个人莫名就有种让人想要保护和探究的魔力，就连他低低的嗓音都带着一种神秘的吸引力，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纽带不断地拉扯着自己，让他忍不住想要让那个沉默寡言的人多说几句话，多笑一笑，不要总是那么沉闷得好像整个世界的悲喜都与自己毫无关系。 霍煜霆又想到那个珂珂提到过的安全词：Lin。 一个芮祎宁只要听到了，就会停止一切动作，不再做出任何控制和伤害行为的咒语。 霍煜霆不知道卫凛到底遭遇过什么样的过往，但他身上实在有太多反常的蛛丝马迹了，霍煜霆就像是感应到了某种神赐般的直觉，那个他亲手创造的、也曾让他心疼过无数次的孩子，此刻就出现在了网络的另一边，真实地等待着一双能够救赎他的手，就像他曾经想象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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