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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罢了，”轩辕问天摆摆手，那模样活像懒得跟小辈计较，“跑就跑了呗，反正麻烦已经甩出去了。剩下的烂摊子，让他们自己头疼去。南诀，这糯米鸡味道还行，再给我来一个。” 贺南诀面无表情，只把装糯米鸡的笼屉往他那边推了推。 即墨熙还在气鼓鼓的，咬了口糖糕含糊道：“想想还是气！早知道他们这么不靠谱，当初还不如咱们顺手去一趟鬼哭涧，说不定现在都在回路上了！” 凌风眠没多话，只低低应了声：“嗯。” 算是明明白白的赞同。 霁晓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了点打趣：“或许下次写信，该加上一句‘若再失手，我们便亲自上门指点指点’？” 这话一出，连一向冷淡的贺南诀，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勾了下。 此刻远在各自门派里的正道掌门们，怕都在莫名地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却压根不知道是哪里惹来了“惦记”。 几人没再多聊这事，很快把这点小插曲抛在了脑后，继续享用桌上的早餐。于他们而言，江湖上的这些风波，不过是茶余饭后用来评头论足的一点谈资罢了。 只有即墨熙，一边啃着糖糕，一边还在小声嘟囔：“……下次要是见到那帮办事不利的小辈，非得好好笑话笑话他们不可……” 几人说话间，窗棂上忽然落下一只信鸽，脚踝系着细小竹管，正歪着头用喙梳理羽毛。戴幕篱的几人对视一眼，即墨熙伸手取下竹管，倒出里面的纸条。 这信的来路，他们心里已有数——或许正是之前用信封射向他们、送来沧澜关兵防图的那人。只是纸条上的内容，让几人一时都静了下来。 离恨天尊主云岫重伤闭关，暂不插手朝廷事。他先前所作所为，与十三年前覆灭的慕家有关。若想知云岫来历，可往扶风城断崖，崖下有洞，内藏云岫身世与当年慕家灭门真相。 纸条在几人间传了一圈，最后被贺南诀轻轻按在桌面。 “……什么意思？”即墨熙先打破沉默，幕篱下的声音满是困惑，还带着点被冒犯的不爽，“云岫是死是活，关我们屁事？慕家的事我们清楚，但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犯得着特意来告诉我们？” 轩辕问天嗤笑一声，懒洋洋靠回椅背，手指点了点纸条：“送信这主儿，怕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把我们当长安府衙跑腿的了？还是觉得我们整天没事干，专爱管这些陈年旧账？” 凌风眠言简意赅：“多事。”不知是说送信的人，还是信里的事。 霁晓指尖拂过纸条边缘，语气温和却疏离：“慕家本是朝廷势力，当年之事纯属朝堂内务——江湖与朝廷素来泾渭分明，原不该沾半点关系。云岫若真与此事有关，他行事偏激倒也说得通。只是……”他微微摇头，“这终究是朝廷那边的恩怨，和我们江湖人毫无相干，掺合进去做什么？” 贺南诀凤眸低垂，盯着那张纸条，声音平淡却一针见血：“送信人知道我们有能耐，也知道我们和正道那群‘废物’不一样。他是想借我们的手，去查清，或者……去插手这件事。” “借我们的手？”即墨熙夸张地叹口气，“我们看着像闲得慌的人吗？刚还说把麻烦甩出去了，这倒好，又主动揽来一兜子陈芝麻烂谷子！” 纤凝小声附和：“就是呀……听着就好麻烦，还要去爬悬崖……” 顾念卿默默把苏梦璃往身边拢了拢，心里嘀咕：这些江湖秘闻听着就危险，幸好本来就跟他们没关系。 轩辕问天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扶风城断崖？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不去不去，有那功夫，不如多吃两块望波客栈的糖糕。”说着还真夹了块糖糕放进嘴里。 贺南诀随手把纸条揉成一团，指尖稍一用力，纸团便碎成细粉，从指缝簌簌落下。 “与我们无关。”他语气淡漠，下了定论，“云岫伤不伤，慕家怎么没的，都是别人的因果。没必要蹚这浑水。” 几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他们逍遥惯了，最烦的就是这些牵扯不清的江湖恩怨和沉重过往。 即墨熙最后嘟囔一句，算是给这事收尾：“就是，有病！真当我们闲得发慌？下次逮住这送信的，非得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话题就此打住，几人很快把注意力放回精致的早点上，刚才那封突然出现的密信，仿佛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拂过水面，连点涟漪都没留下。 唯有桌脚那堆被碾成尘埃的纸屑，无声散着——那些被强行递到他们面前，又被随手拂开的秘密，或许并不会真的就此沉寂。
第49章 寒江渡榭，剑祖生辰礼 几人在望波客栈又盘桓了数日。云梦泽水汽氤氲，市井繁华，倒也颇合他们闲散的心性。每日里不过是尝些时令鲜味，听些街头巷尾的闲谈，或于房中弈棋品茗，将那“离恨天”残部流窜、正道通缉的喧嚣全然抛诸脑后，仿佛真是来游山玩水的寻常富家子弟。 这日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几人已收拾停当，依旧戴着遮掩容貌的幕篱，缓步出了客栈，融入了清晨略显清冷的街道。正欲寻个车马行雇船乘车，忽闻街边茶棚里，几位携刀剑的江湖客正热切交谈，谈及另一桩江湖盛事时，语调愈发激昂，神情难掩兴致。 “……要说这十年里头，咱们剑道最热闹的，还得是扶风城寒江渡榭的‘洗剑池约’！”“可不是！听说请柬早发出去了，天下有名有号的剑客，哪个不以能收到一枚‘剑池帖’为荣？”“寒江渡榭啊……那可是块圣地！听说那地方玄妙得很，临着万丈断崖，底下寒江奔涌，剑气自发！”“何止！传闻那渡榭本身就是一柄巨大的‘剑钥’，藏着剑道至高秘密呢！” 议论声随风飘来，轩辕问天原本懒散的步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幕篱下，他桃花眼微眯，似是忆起了极久远的事，指尖不自觉拂过腰间白玉酒壶，温润的流光在纱帘后隐约浮动。片刻，他忽轻笑一声，语气里掺着几分对往事的怀念与玩味：“‘寒江渡榭’……你们倒也不必把它说得这般玄乎。那地方原是我师父年少时，凭着三根桃枝、半壶残酒，便逼得江南三十六剑派俯首称臣的地界。” 这话一出，即墨熙咬着芝麻饼的动作瞬间僵住，连茶棚里的议论声都似是淡了几分。轩辕问天却浑然不觉，接着道：“后来那渡头换了名，成了剑客盟约之地，再后来师父嫌管着麻烦，便在我十五岁生辰时，一并丢给我了。” “噗——”即墨熙这才回过神，刚咽下的饼渣呛得他猛咳，好不容易顺过气，隔着幕篱都能听出声音里的震惊：“你、你说什么？！那剑客圣地是剑祖前辈打下来的？现在还成了你的？！”他猛地指向轩辕问天腰间的酒壶，“那这白玉壶……也是那会儿一并给你的？” “嗯。”轩辕问天应得云淡风轻，顺手又拍了拍酒壶，“这是渡榭地窖里存的陈酿，师父说用这壶装着喝，才配得上当年那半壶残酒的意气。” 即墨熙顿时悲愤交加，捶胸顿足：“凭什么！同样是师父！剑祖前辈拿圣地当生辰礼，还配着酒壶！星祖赠出天机楼，我师父就只会把我踹下山让我挨揍！苍澜山除了雪就是刀罡，连个像样的亭子都没有！这排面呢！咱们四祖的气度呢！” 一旁，霁晓与凌风眠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瞧见一丝无奈。霁晓默默抚了抚袖中那柄价值连城的水墨山水伞，叹得风雅却藏着怅然：“缘何同是四祖传人，有人坐拥江山一隅，有人却两袖清风？”凌风眠抱臂冷嗤一声，言简意赅：“实力为尊罢了。”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谁让他们的师父，打不过剑祖与贺南诀的师尊呢？ 纤凝也凑过来，小声嘀咕：“忘忧山……倒是遍地都是药材和毒虫，师父说都归我，可那也不能卖钱呀……” 顾念卿小声对苏梦璃嘀咕：“突然觉得我师父送的那筐甜瓜还挺实在...” 一股“为何他们如此富有，而我们却这般清贫”的微妙情绪在几人之间无声蔓延。最终归结为：莫非只因剑祖与星祖乃是四祖中公认的实力第一与第二？可恶，打不过轩辕问天和贺南诀便罢了，竟连师门底蕴也输得一塌糊涂！ 一直沉默的贺南诀此时却淡淡开口，声音透过幕篱，清冷如碎玉：“昨日那信，提及扶风城断崖。今日便听得扶风城消息。”他凤眸微转，看向轩辕问天，“巧合太过。” 此言一出，几人脸上的轻松笑意稍敛，却也未露惧色。轩辕问天指尖摩挲着酒壶温润的玉面，忽然扬声一笑，幕篱轻纱拂动间，隐约能瞧见他眉眼弯如新月。他屈指弹响腰间酒壶，清音铮然响彻耳畔：“江湖风波何时休？兵来剑挡，酒来壶接便是！何必为这点尚未可知的风波扰了兴致？”他抬手将酒壶凑到唇边，虽未掀开幕篱，却似已有酒香漫溢开来，“再说，这不是有你吗？有棋圣大人在，什么机关算计，能入你眼？真要是天塌下来，也有你掐指算个吉凶，怕什么？”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带着全然的信赖与几分随性的甩锅意味。 贺南诀闻言，幕篱下的唇角似是极微地动了一下，并未反驳，只淡淡道：“嗯。” 即墨熙瞬间被轩辕问天的豪气感染，也忘了之前的“悲愤”，拍着腰间双刀笑道：“就是！管他巧合还是算计？这世上除了山上那四个老家伙，还有谁能奈我们何？正好去瞧瞧剑祖前辈当年立威的地方，看看你这‘生辰礼’到底有多气派，顺便找些不开眼的活动活动筋骨！” 霁晓轻笑颔首：“便真是局，去看看又何妨？说不定还能为我的新画添些素材。” 纤凝也攥紧了袖中的药囊，小声却坚定地说：“师兄去，我就去。” 晨光漫过云梦泽的水汽，将几人的身影拉得细长，几人谈笑间便定了去意，袍袖迎风翩跹，脚步轻快，仿佛不是去赴一场迷雾重重的江湖局，反倒像是去踏青游春的世家公子，腰间刀剑轻响与零星酒香缠在一起，渐渐融进扶风城方向的薄雾里。谁也没再提那封神秘信件，只当这趟行程是寻剑、赏景、访旧地，却不知断崖下的寒江正暗流涌动，十数年的恩怨早已在渡榭旁织好了一张无形的网，正等着他们踏入。 万里之外，黑木崖巅的幽暗密室里，云岫盘膝静坐，指尖抵在丹田处，眉头紧蹙，调息间喉间溢出一丝血气。待内力勉强稳住翻涌的内伤，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密室厚重的石窗，直直落向扶风城的方向。那双眼褪去了往日锐利，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哀伤，悲切如浸了寒雨的墨，紧接着，绝望翻涌而上，最后竟淬出几分近乎毁灭的疯狂，死死钉在那个方向，仿佛要将那片天地都望穿、望碎。
第50章 即墨熙的“哀嚎”与轩辕问天的“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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